《理所应当》寒光絮枝

19、关心 吃醋边缘

　　孩子知道天热减衣，不知道天冷加衣，知道午后温度高，不知道晚上气温低。

　　她似乎只会给自己做减法。

　　秦澜也知道她是什么德行，出门之前会习惯性披一件外套在肩上，或者在手臂上搭一件。特别是在晚上。

　　“来这里写题？怎么不告诉我？”

　　她坐到江寒右边的椅子上，视线落在那页题上。

　　江寒不喜欢写数学题，她喜欢物理和中文。

　　数学题她只写了不到十页，中文题却已经写了小半本，谁更受宠显而易见。

　　中文有着独特的魅力，让江寒忍不住的想要去深究其中更深奥的意思。

　　“数学？”

　　江寒轻轻“啊”了一声，勉强听清秦澜讲话。

　　她像是找到了突破口，顺着她的话接下去，“是，数学题嘛，要头脑清晰高度集中，这儿人少，就想着来这里写一会题，再回去写别的。”她无力地为自己辩解。

　　这是“写一会”吗，从五点写到七点。

　　好一个写一会。

　　哪是什么“写”啊，分明是“聊”。

　　跟新朋友聊的那么开心，连时间观念都抛之脑后了。

　　“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她的手里拿着个醒目的迈巴赫车钥匙。

　　江寒想拒绝，又不敢把话说的太直接，她委婉道：“先别了吧？我朋友去厕所了，我等等他。”

　　这语气，就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然后被正主抓个现行。

　　比喻的不恰当，但形象。

　　刚压下去的怒火重燃，再加上她些许心虚的声音。

　　大火即将要烧到理智边缘，迫使它化成灰，让今夜的冷风一并将其吹向远处。

　　“什么朋友？男的女的？我认识吗？”字音咬得太重，听着变扭。

　　她嘴角勾起一抹自然的弧度，眼里一闪而过的戾气让人再次强压下去，只剩下刻意而为之的温柔。

　　江寒眼睛乱瞟，一不小心就撞上她的眼睛，“刚认识的，男的，你……应该是不认识的。”三个问题，一个一个地回答。

　　这孩子和秦澜相处了那么久，也没发现今天的她，有点特别，看她的眼神也不纯。

　　在江寒看不到的地方，她那双洁白无瑕的手已经蜷成一个实心拳头，指甲深陷进掌心肉里，鲜红的液体顺着手蜷起来的弧度流到指缝中，最后融在那条黑裤上。

　　秦澜就像是感觉不到痛般，她每说一句话，指甲就再深钳一分，仿佛要把掌心刺穿，才能够得到短暂的清醒，让她从嫉妒恨中抽离。

　　每一次。
　　秦澜每一次看到她对别人笑，看到她对别人说笑，都会感觉到心闷，会感觉到心底正在有什么东西悄然生长，变成藤蔓，缠绕着她的身心。

　　江寒的路人缘好好啊，全世界的人都想和她交朋友，都想和她谈笑。她网速快，了解的东西多而广，所有人告诉她的事情她全都知道，小到今天哪只小动物被救助，大到国际形势。

　　交友对她而言易如反掌。

　　她不想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呢？

　　明明是我最早认识你的，是你小时候口口声声说，“ Leonor，我只有你一个好朋友”，许下天大承诺的是你，违背诺言的也是你。

　　她很多次地认为，她们的世界，只要有她们两个人就够了，不要出现第三者甚至是第四者。

　　她没想过，如果她真的遇到了像Edro一样的优秀人士，有了男朋友，再慢慢从她的生活里消失。她自己要怎么办。

　　秦澜对她的感情复杂，她不知道这种感情是从何而来，从何时有，也不知道怎么面对她对她的真实感情。

　　不该有的想法被强迫进化为最单纯的姐妹情。

　　只是姐姐对妹妹最基本的关心。

　　“刚认识？朋友？男的？”秦澜无法理解“刚认识”和“朋友”这两个字是怎么能组合在一起的，“怎么认识的？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你怎么确定他就是好人的？”

　　江寒又“啊”了一声，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一脸懵，一时不知道先回答哪个，也忘了她到底问了堆什么东西。

　　“我在问你话，什么人？怎么认识的？”她内心的躁动已经按耐不住。

　　“应该是好人的，他数学好，想让他教教我来着。”

　　秦澜端正了下坐姿，像是气的不轻又不能表达出来，就一直忍着，“我数学也好，你怎么不让我教你？”

　　之前她说她演不了戏，是假的吧。。。

　　她好会演，言谈举止当中流露的全是姐姐对妹妹的关切，是生怕妹妹走上“不归路”的好姐姐。

　　江寒没想到还有这一层，“我就是觉得你平时挺忙的，公司事儿也多，不好麻烦你。”

　　“那你也不能直接加别人联系方式啊，对吗？”

　　一时口快，要说漏嘴了。

　　“姐姐你怎么知道我加他微信了？”她意外，那个时候餐厅没多少人在。

　　秦澜视线下移自动锁定到她和Edro的消息聊天框，“这个人，我之前没在你通讯录里见过，刚加的。”

　　“抱歉久等了。”Edro大步走到江寒对面，拉开身前椅子坐下。

　　周遭的气温瞬间低至零下八度，冷的一批，这件外套都快要挡不住这股寒潮了。

　　她没抬头，只是抬起眼皮，戒备地看着他的举动。

　　“这位是？”江寒旁边的那个人让Edro眼熟，似是在哪里见过，又想不起来人名。

　　秦澜的手心覆在她手背上，握着的力度悄悄重了几分，把江寒的手死死禁锢住，动弹不得。

　　“ Leonor，她姐姐。”自我介绍，表明身份。

　　在她自我介绍的间隙里，她的手悄悄离开她的手背，手指顺着肩头搂到她另一边的肩膀，强硬着把江寒往怀里搂。

　　“她太久不回家，我这个当姐姐的，担心她，怕她出什么事儿，毕竟，她蛮依赖我的。”

　　“担心她”这三个字看着轻，可却是她咬牙切齿才说出去的。

　　Leonor这个名字一出，Edro脑子里模糊的影像才清晰起来。

　　一二年，秦澜受某双C知名国际品牌邀请，登上当季热门杂志，当时，她就是用的Leonor这个primeiro nome，这个名字在法国迅速走红，最近一年她的热度才降下来。

　　“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情，就请回吧，时间不早了，我们要回家。” Leonor板着脸，没有任何表情地往靠背上一靠。

　　Edro会看人眼色，“好的。”

　　“路上慢点。”

　　如出一辙的关心。

　　她能关心小猫为什么吃饭费劲，关心人晚上走路不安全，为什么就是不能关心一下她呢？

　　你能不能关心一下我呢？我不需要你关心吗。
　　你能不能对我也热情一下？我不需要你的热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