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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钻石泪 “我不会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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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汤圆吃的不好。
有人说,汤圆只有第一口是好吃的,剩下的就不知道了,也有可能是因为汤圆被眼泪腌入了味儿,又甜又咸,还很腻。
饭后的秦澜并没有感觉到一点饱腹感,那五个汤圆似乎在胃里化为乌有,变成一道轻烟,她想着再去捣点土豆泥,煮几个虾吃一吃,这样起码能让她的胃感觉到,胃里还是有东西的。,
江寒闲得无聊,被人打发到了沙发上看电视。
正好最近新上了一部题材很新奇的动画片,是她会喜欢的类型,反正看宣传片是她喜欢的,就是不知道正片怎么样。
今天,第三集才播出,不用一集一集等。
至少,现在不用。
厨房里传来的沸水声延至客厅的时候就小了不少,和动画片的声音出奇地融为一体。
动画片的宣传确实做的很到位,内容就……不怎么到位。
这么一对比,倒是宣传给动画片升了不少层次。
“好看?”
沸水声停下五分钟后,江寒的身边就响起这么一声。
秦澜把那盘土豆泥摆到茶几上,看了眼屏幕里正在播放的东西——一部刚上映不久的动画片,是江寒前先日子和她提到过的。
她拿出遥控机让电视里的画面定格,声音戛然而止。
“你爱看这种动画片?”
江寒感觉右侧的一块陷下去了一点,就有了这句模糊又清晰的话,“还好吧,刚上映的,多少尝尝鲜,我觉得吧,这个题材ok,我要是小孩子,就天天看,天天盯着它,有新一集我就看。”
“现在不可以?”
可能性不大。
“嗯……”她略带遗憾道,“不太可能,我后天还要去上课,明天和后天有资料题要写,偶尔看一次也可以,天天看的话就有点不符合我自身情况了。”
“这两天我正好也在家,打算先把播出的看了,待播的话,就凑个三五集这样的一起看。”
她规划清晰,连什么时候看动画片都想好了。
提前一天,就能规划未来差不多一周的事情,主要是还挺条条是道。
说起来,江寒平时是有那么一点不着调,可就是不知道怎么了,她老是觉得她特别靠得住,身边的朋友也这么觉得,拖她干点什么别人也安心,总之就是安心。
听到她的声音安心;看到她人安心;闻到她身上的淡香安心。
桌子上的那盘“秘制菜”很抢眼,江寒第一眼就看见了它。
秦澜对土豆进行了特殊加工。
捣碎的土豆泥厚厚包裹着每一颗虾仁,只能看出一点虾仁被煮熟后的红色,土豆泥上有一层很薄的胡椒粉。
有胡椒粉的土豆泥是仙品。
“姐姐你没吃饱吗?”一声姐姐打断她所有思绪。
虾仁不少,是能吃个半饱的程度。
“我晚上基本不会吃饱,只要不饿就行。”秦澜的声音轻飘飘的,“动画片不好看吗?”
江寒撇了撇嘴,“不太好看,宣传是挺好的,但是这内容有点扯,主角炸药都炸不死。”
“你也说了是动画片,你还跟动画片较真?”她觉得有些好笑,“主角死了还播什么,肯定要活的。”
“那也扯,主角跟有什么不死之身一样。”江寒往嘴里塞了两个小番茄,不依不饶。
“这个不死之身我怎么没有,申请给我安一个。”江寒的这句发言像小孩子,很幼稚很搞笑,说出口的下一秒自己就破了功。
秦澜没笑,“还是个怕死鬼。”
“我挺……贪生怕死的。”
贪生怕死这个四字词语江寒差点没想起来,“挺”字后面停顿了一会儿才费劲说出。
四字词语从她嘴里说出来就会变得维和。
她听出了其中的不自然,“我现在还是先别说那种四字词语了吧,还想装装文化人来着。”
“你本来文化也不低,别老是给自己降级打击,”秦澜用着训诫的口吻,“还有,什么贪生怕死,你小时候很大胆的啊,不许说死不死的了知道吗?”
江寒不高兴,“知道喽,但是什么叫我给自己降级打击,傻逼才给自己降级打击。”
秦澜第一次听她说脏话,“骂脏话?我怎么不知道你还骂脏话?从哪学的?”
连环三问。
“这是我的必备技能好吗?你不让我骂人啊?”
“骂人可以,不许骂脏话,”她从盘子里舀了颗虾仁递到她嘴边,“尝尝,刚研究出来的。”
有了前面秦澜煮汤圆的经历后,她这次也不敢轻易动口,最后嘴巴里也只抿了点土豆泥进去。
江寒明摆着不相信秦澜,她又想不出什么完美理由。
想不出来就对了,她真不相信秦澜,其他事情她都可以去依赖秦澜,只要她不嫌烦就可以。
做饭不行。
她的厨艺,就是那种去饭店打工当后厨都得倒贴给老板钱的程度,没准还贴的不少。
恐怖如斯。
“我汤圆吃饱了,姐姐你自己吃吧。”
电视机里的声音大到盖过一切杂音。
越听越烦,越看越困。
现在的江寒,只想要个清静。
“好无聊啊姐姐。”江寒直起身拍了下她的肩膀。
没有回应,只有微小且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混着勺子与磁盘碰撞的清脆。
似是感知到姐姐的异常,她真的就凑上前去查看情况,“姐姐你怎么了。”
“没。”
一直到现在,秦澜一共就只有两种世纪级罕见的行为:
1.
发消息会一下子发好多,分条发也好,并在一起发也算,都算好多。
2.
就是像现在这样,对她的小妹妹只说一个字。
通常这样时候,她就应该是有什么本人认为不可告人的秘密了。
从她的九岁截止到昨天,她从来没有对江寒说过只有一个字组成的语句。
秦澜用手把眼下的最后一点泪痕擦点干净,自以为脸上已经没什么东西了。
“真的,没事。”她抬起头,声音压得平稳,像覆了一层薄冰的湖面,看不出底下翻涌的潮。
她忽视了个很重要的东西,灯光。
灯光照在她未擦净的泪痕处,留下点点星光,像上帝不慎失手将星河瀑布洒落在她的脸上一般。
“你哭了呀?”江寒看她这样,就知道她刚才肯定是偷偷哭了。
“没有。”尾音绷得紧。
秦澜有个特点,嘴硬。
“姐姐你知不知道你脸上有泪。”江寒凑到她脸前。
她还是不愿承认。她不愿意把脆弱的一面展示给她看,她认为那就是不得体。
这种感觉就是像把自己最不堪的一面,亲手递到别人眼前。不得体,还狼狈。
没有人可以看到她的脆弱。
在今天之前,是的。
在今天之前她一直是这么认为。
她知道秦澜是因为什么哭。因为她那晚没吃上的汤圆,因为她被“表妹”曲解。
曲解这个词,是秦澜本人美化之后的,她最后的良知告诉她,对于一个孩子不应该用“栽赃陷害”这样恶毒的词。
“我都说了,只是不小心想起来的,我都还没哭呢,你怎么先哭上了。”江寒明媚笑着,她就是头顶的那束光亮。
“你难受不难受啊?”
秦澜回想着当时的场面,她当时得有多无助。
这世界上,真心希望她好的人,好像就只有江女士。
连她自己,也想江寒过得稍微不好一点,稍微一点点就好,稍微一点点就可以了。
那她就可以依赖她,什么事情都想和她讲,受了委屈后第一个想到的是她,什么不满都想和她抱怨,这样就好了。
“神佛不希望我受苦,我现在挺好的,”江寒反过去安慰差点哭成泪人的她,“不难受啊,不难受,不要哭。”
江寒没有说谎,她是不难受了,只是现在不难受了,仅此而已。
她现在的坦然,是六年前的她没有的东西。
“好啦,不要哭啦好不好?你明天还有客户,你就打算耷拉着两个肿眼泡去见客户啊?”江寒能想到的,让她不哭的唯一办法只有客户,没别的。
江寒学着那天晚上秦澜的样子,帮着她抹去因泪水划过而留在脸上的痕迹。
她身上的木质香让人安心,尤其是指腹轻轻蹭过她脸颊时,那点温度顺着皮肤漫上来,那种感觉就像是早已生成一层保护屏障,在无形之中将她包裹。
最后的眼泪被她的温柔所止,她开玩笑道:“你这人,比我爱哭,我以为我够爱哭的了,我还挺怕的。”最后半句她没说完,故意等秦澜问她。
她重新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你怕什么?”
“你看啊,我爱哭,你也爱哭,万一哪天我安慰你不成,还给自己安慰的哭崩了。”
两个人一起抱头痛哭的场面,光是想想就觉得好笑,“挺好笑的。”
秦澜本是不爱哭了,加上这一次一共也就哭了三次。
不得不说的是,秦总哭的很漂亮很得体。
她的眼泪本就少得可怜,于是每一滴,都是被精心打磨过的钻石,干净珍贵。
有人的眼泪是雨,她的眼泪,是碎在眼底的星光,是只肯为少数人落下的、钻石一样的泪。
“我不爱哭。”
她摆正姿态,“那你刚才在干什么?笑吗?”
可能连秦稚都没见过她哭。
这样一个坚强的人,能把所有委屈咽进肚的人,如今在她面前落泪,她也会觉得不合适。
她语重心长,学着江女士的样子和语气,“人嘛,只要有泪腺就会哭,干嘛要忤逆自己的眼泪啊,哭就是哭,谁也不能保证他这辈子都不会哭,你也一样,你可以通过流泪来发泄自己的脆弱,起码在我面前,可以,我不会觉得你脆弱。”
谁都不能保证。
但是她不会想让别人看到她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