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06 你以为池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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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大案件的审判通常会持续几天。
第一天的公审结束大家都很辛苦，早上还是小太阳一样的时远音，现在已经被无数观点袭击，脑海一阵眩晕。
作为陪审员要置身事件中给出观点，不像观看庭审听听就算了，感受天差地别。
只是听了一天已经觉得很累了，作为律师还要和检察官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前期还有一大堆工作要做，材料要明确，证据要清晰掌握。
面对检察官一系列质疑，不仅不能自乱阵脚，还要全面反攻，对心理的承受能力和思维都是极大的挑战。
时远音第一个想法居然是，要是检察官和律师坐在一起玩狼人杀不知道是什么场景。
江砚凛说他稍微等一等，一会儿问一下霍检察官要不要搭他的车。
人民陪审员与法官行驶同等权利，既然公检法一家，那霍检察官就是咱们的家人。
周虓十分客气的和两人先告辞，说自己公司那边还有事，就先回南城了。
时远音从法院出来就看到了时霄闻，不过令他意外的是他哥哥正和许教授站在一起聊天。他小跑过去和教授打招呼。
“池律师呢？”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问的这句话，时远音恭敬的对许教授说：“我走的时候看到他还在里面和岑律师聊天呢，应该很快就会出来。”
然后才转头对时霄闻说：“哥，所以爱会消失对不对。”
池雨和岑屿一起出来的时候，看到时霄闻随口和他说了句：“嗨。”
又转向许恕之：“你怎么来了？关注民生寻找素材吗？”
许恕之立刻伸出两只手：“暂停，我不是来和你辩论的，时总喊我来的。”
池雨以为许恕之是来和时霄闻谈项目，虽然他也想不到两个人有什么项目能谈到一块。
可能是慈善..现在池雨飞速运转的大脑只想休息一下。
然后希望许恕之赶紧识趣的走开，他想和时霄闻温存一会儿。
不过这个时间应该是要一起吃饭吧，他抬手看了一下手表，五点，说早不早，说晚不晚。
“池律师，工伤。”一只站在旁边的岑屿把手伸到池雨面前，刚才霍衍舟发言的时候他奋笔疾书，笔尖在本子上都快擦出火星子了。
多少年没有这么写过字了，用电脑记又怕池雨看不习惯，他发现池雨读书写比读屏迅速很多，作为助理，自然是要按照律师本人的习惯做事。
池雨看到他右手中指的茧子肿了起来，拍拍时霄闻：“时总，工伤，怎么处理。”
“按一般流程处理，先去医院开个证明。”时霄闻不冷不热的说。
岑屿手一收，在裤腿上擦了擦：“算了算了，我还得到贴十三块钱挂号。”
作为陪审员的时远音理论上是不应该倾向与公诉人和辩护方任何一边的立场，出来之后几个人也很自觉的没有再进行案情的交流。
但是心里有一大堆话还是想倾诉，选择一个客观理性的讨论一个议题的对象，对于时远音来说许恕之要优先于时霄闻。“我今晚住许教授家？”
从时霄闻这里听到这样的提议时远音和池雨都很意外。
让池雨更意外的是，这样的想法居然是许恕之向时霄闻提出来的。
两个人坐在宾利的后排，池雨靠在时霄闻身上，身心俱疲，嘴巴也很累，时霄闻讲话他就轻轻的哼一声，表示他有认真在听。
时霄闻告诉他，是时远音先找的教授，教授知道你们两个出席同一桩案件，才打电话问我介不介意先让时远音在他那里住几天。
“真是得意门生啊。”池雨头一歪：“老实说，远音上学你有没有打点过教授。”
“你觉得呢。”
“我觉得有。”
时霄闻笑了一下：“让秘书去找过许教授，不过没什么效果。”
“他那个就是那样的。”池雨讲：“很死板的一个人，而且他不是很热心的性格，所以他愿意让时远音住他家，这意味着..”
“意味着你在他心里的地位非浅。”时霄闻直言不讳。
许恕之会提出让时远音住到他家去，无非就是不想让池雨在公审这段时间为难。
时霄闻不至于连这个层面都看不透，池雨却觉得时霄闻顾虑太多：“我在他心里哪有地位，就算是有，那也是买赠产品。
就好像买方便面送的塑料碗，质量不怎么样，扔了又可惜，纯碎是沾了我哥的光。”
他觉得时霄闻愣了一下，立刻补充：“你是大少爷，可能不知道什么叫买方便面送塑料碗。”
时霄闻很轻的捏了捏他的脸：“我是大少爷，又不是外星人。”
原本时霄闻对许恕之的做法还有些芥蒂，可看到在池雨心里，许恕之和他的关系十分纯粹，过去有过误会，现在和好了，时霄闻也不再揪着这个话题不放。
时霄闻侧过头，问他想回家吃饭还是在外面吃。
“回家。”
确定路线是回家后，两人没再说话，池雨侧躺着，枕着时霄闻的腿浅浅的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得很浅，他知道时霄闻什么时候替他把小毯子搭上，又怎样把手放在他腰上，很有节奏的缓缓的拍。
他只是很累，而且在庭上说太多话，嘴巴需要休息一下，并不是很困。他知道时霄闻这么早在法庭外等着他应该是用私人时间和秘书做了交换。
他的工作非常忙碌，并不能像大学生恋爱那样能花很多时间提供很多情绪价值。他愿意等，就是对池雨感情的偏袒。
池雨珍惜这样的偏袒。
回家后，池雨在房间的矮桌上看到一个漂亮的盒子：“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就知道。”
池雨掀开盖子，是一盒巧克力：“我可以吃吗？”
“就是送给你的，先去洗手吧。”
“嗯。”
池雨过去也爱吃巧克力，买不起太贵的，代可可脂也很喜欢。
现在吃到纯手工夹馅巧克力，口腔里的丝滑畅快不是过去那些粗制劣造的产品可以媲美。
居然享受的哼出喵叫声。
“这是什么夹馅的，我好喜欢。”
“我看看。”
巧克力盒子下面还有一张小纸片，详细解说着巧克力不同层次的味道。
“黄油苹果？”池雨指着他一眼就看中的那个造型的巧克力问。
之所以没有拿，是因为他已经习惯了把最喜欢吃的放到最后。
这样期待久一些，得到的快乐也会久一些。
“嗯。”时霄闻从盒子里拿出黄油苹果夹馅的巧克力：“要试试嘛？”
池雨点点头。
张嘴去含的时候，池雨还淘气的在时霄闻的指尖暧昧的舔了一下。
“味道好吗？”
池雨眼睛都圆了，抿着嘴拼命点头。
“我也尝一下。”
池雨以为时霄闻想要一颗，刚伸手准备去拿。
时霄闻俯下身，搂着他的腰，温柔又强势的分享他嘴里那块已经融化了的巧克力。
这次庭审不知道要持续多久，精神紧绷，除了接吻和拥抱其余的事情实在没有心思。
时霄闻也没有要继续做下去的意思，在他耳垂上吻了一下，说出去吃饭。
吃饱了池雨说休息一下，看看岑屿今天做的记录，准备明天庭审的内容，时霄闻说他要回去加班，有的活动的方案这两天要定下来，晚上可能会很晚回。
“送送你吧？”
“不用送，司机在楼下。”
“我替你按电梯。”池雨看着他：“多待一分钟也是好的。”
“好。”时霄闻温柔的回应。
从晚上六点到八点半都是海城的车流高峰时段，互联网媒体上叫嚣着逃离一线城市的口号不知不觉喊了好多年，可在现实生活中，仍有无数年轻人怀揣着梦想对海城趋之若鹜。
霍衍舟拒绝了江砚凛的好意，收拾好所有资料后，摘下胸口的徽章，重新换了自己的深蓝色衬衫，西裤，将换下来的衣服很细心的收纳好，拿在手里，朝地铁的方向走去。
检察官是一份体面的工作，但落入口袋里的收入并不丰富，在这座大厂民工动辄五位数的城市，霍衍舟的工资仅仅只够维系普通的生活。
他的父母很早就离婚了，两人的性格都过分尖锐，在所有生活的细枝末节上都有巨大的分歧。
在他独立以后，他们不就不再给予他任何金钱的资助。
既然爸爸妈妈可以在没有任何资助下读完博士，那在这遍地是机会的时代，霍衍舟也可以。
国家和学校都有补贴和奖学金，导师也为他申请了助教资格，靠着这些钱，霍衍舟的整个学生时代既不算富裕，倒也不至于捉襟见肘。
毕业后以笔试面试最高分进入检察院工作，他严格规划生活的每一步，房子也一步一步从偏远地段搬到了离检查院只有八百米的老式小区。
如今要照顾父亲的生活，上下班无端多出三小时的通勤时间。
下一班地铁还有3分钟进站。
他抬头看车辆信息，地铁站里人头攒动，这让他想起自己刚毕业的时候，也是这样辛苦的从城市的这一头坐到那一头。
霍检察官，本城并没有下凡的仙子啊，低下你高贵的头，这世上女人都一样，感情可以培养，你不会想等到六十岁一个人独守空房，和猫作伴吧。
每次参加同学同事的婚礼，看热闹的朋友都要把新娘的手花塞给他。
“娶个温柔的老婆，回家有一盏灯，有一口热菜热饭，比什么都好。”
在你困难的时候，也有个帮手，有个照应。
连他的领导都这么说。
现在你又要照顾你爸，一个月又要开那么多次庭，身体迟早要吃不消。
他并非不婚主义，对爱情也并不执着。
对他而言，爱在这个世界上并不重要。
哪有那么多天作之合，大家不过都是将就的活着。
可在父亲的问题没有得到妥善处理之前，他没有资格去考虑这种事。
从地铁出来还要走三十多分钟才能到父亲家。
修在郊区的别墅并不考虑业主的通勤问题。
他们的业主都有车，每套别墅至少配备了三个车位。
他们的业主并不需要公共交通工具，开发商考虑的是推开窗就能看到的一览无遗的湖景，依山傍水的环境，在喧嚣的城市闹中取静的姿态。
打开大门已经闻到了屋内一股恶臭，大概是父亲在睡觉的时候失禁了。
这样的生活他已经习惯了。
甚至有一次他不得不和父亲抢夺脏掉的纸内裤，父亲说那里面装的是吃的，紧紧攥在手里不肯松开。
打开一楼主卧的门，父亲正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睡着，手和脚都牢牢固定在床脚，像要被处决的死刑犯。
他在二楼的卧室换下衣服，在浴室很快洗了澡，房间的门一直敞开着，如果父亲醒了，他能立刻听到。
自从病情越来越严重后，父亲的生物钟调节失灵，不再有白天和夜晚的概念，有时候深夜会醒来，然后坐在外面看电视节目。
父亲看的节目并不固定，但意外的都很吵闹，有时候霍衍舟会半夜惊醒，二楼的从卧室走出来看看，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再返回楼上睡觉。
从便利店买回来的方便食物用微波炉加热一下，吃完就抓紧时间看卷宗。
不知道父亲什么时候会醒来，在那之前，先把堆积的工作完成一些。
手机显示23:03，时远音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
骨折耽误了一个月的课，这次参加庭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恐怕这一学期要和奖学金无缘了。
功课也落下不少，好在同学的笔记做得很细致，对照着笔记看书也不会太困难。
打一把游戏消遣一下吧。
好久没有打了。
本来想喊岑屿上号，不过转念一想，他肯定是在休息吧，陪审员可以划水，律师可是实实在在的需要工作。
而且从霍检察官的角度看，他并不认可季柔正当防卫的观点，而且霍检察官看起来一副很难说动的样子。
说不定现在岑屿正在和池律师讨论作战方案呢。
还是不要打扰他们比较好。
游戏一登陆，岑屿的微信语音马上发过来：【我这把快打完了，你等一下啊。】
时远音立刻回复：【你们不用为明天开庭做准备吗？】
【你以为池律师就不想玩嘛？】
酣战三把，我方赢两次，对方输一次，池雨的心情格外好。
躺在书房的榻榻米上，池雨想睡觉又不甘心，每看一眼自己做的笔记都觉的自己的胜诉率+5%。
后来加了太多百分之五也很累，躺在榻榻米上不想动，拿起手机不讲道理的给时霄闻发语音：【书房为什么不是声控灯】。
等时霄闻看到信息已经是凌晨三点了，他对着手机笑了一下，一秘叶灼问他，有好事？时霄闻把手机屏幕按灭：“池律师。”
叶灼抬抬眉毛：“你们的结婚照出片了嘛？”
“还在做后期。”时霄闻和他一起走出办公室：“你家里怎么样？我听说森林之家那边资金出了问题？”
“嗯，裁了不少看护。”叶灼替时霄闻按了一楼，自己按了负二层：“我想联系其中一个做住家看护，现在准备置换一套大房子，年前刚买了学区房，现在压力好大。”
叶灼叹了口气：“时董身体还挺好的吧。那天见到他精神不错。”
“嗯，应该很好。”时霄闻说：“其实我也不知道。”
叶灼没再多说什么，让他回去好好休息。
时霄闻回到家，推开书房门，看到池雨把头埋在臂弯里，整个人缩起来，不知道是觉得光线耀眼还是冷，他把灯调到阅读模式，蹲下去把人抱起来的时候，池雨就醒了。
“不好意思，把你弄醒了。”
“嗯。”
人在睡熟的时候是不愿意讲话的，池雨被时霄闻从榻榻米上抱起来，转移到卧室的床上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时霄闻再回来，人已经又睡着了。
咚咚咚。
霍衍舟在卧室听到异动的声音，大概是这段时间太累了，他没有及时苏醒。
咚咚咚。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
是爸爸醒来了吧。
爸爸的手和脚都被绑着，清醒的时候他会因为自己这样对他而勃然大怒。
咚咚咚。
声音还在持续，他不得不从床上起来，面对恼羞成怒的爸爸。
爸爸不理解他做的这一切，说他是在虐待自己。
还说等小余来照顾他了，绝对要去法院起诉。
咚咚咚。
他穿上拖鞋，顺着楼梯下去。
爸爸正在床上不断抽搐，嘴角也渗出白白细细的沫子。
霍衍舟没有急救医学常识，他愣了一下，打电话叫救护车，在电话里描述症状，接听的护士判断可能是癫痫。
救护车赶到的时候爸爸的抽搐已经停止了，护工们将他从床上抬下来时他已经神志不清，连舌头都无法收回去。
办理入住手续做完一部分检查，医生说情况不太乐观，还要继续观察。现在病人完全失去了自理能力，后期会不会好转没有办法保证。
霍衍舟要有心里准备。
白昼越来越长，黑夜越来越短，距离夏至日还有四十二天。
在霍衍舟第三次路过星巴克门口时，咖啡店的玻璃门终于打开了。
“先生您好。”
“要一杯大杯拿铁。”
“好的，一杯大杯热拿铁..”
“冰的。”
霍衍舟坐在咖啡店外面的椅子上，面前放着加热过的牛肉卷。他很饿，但没有什么食欲。
听到有人从身后叫他，他回头看。
是周虓。
他对这个人印象太深了，不过周虓应该不记得他。
当时他还在学校读书，海城法院审理了一桩震荡圈内的案件，他在旁听席全程聆听。
由于案情过于恶劣，上级几乎动用了所有的力量将各方面的报道强压下去。
那场案件的被告人就是周虓，由海城市检查院提出公诉，池雨担任的辩护律师。
“我方便坐这里吗？”
周虓把手放在霍衍舟对面椅子的椅背上。
霍衍舟点了点头。
周虓把衣服外套搭在椅背上，转身走进咖啡店取餐。
霍衍舟本来以为他要和自己聊案子，结果周虓聊的完全是和案情毫无关系的事。
天气，湿度，工作压力，咖啡豆，旅游。
快到开庭时间，两个人一起往法院方向走，在门口碰到了池雨和岑屿，大家擦身而过时互相颔首打招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