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孤雪》雨落广寒

3、弱质女巧胜猛将，段竹喧喜入天枢

　　七星台玄黑巨石凿成，此刻被数百弟子的喧哗烘得灼热。
　　方忌持枪而立，玄铁枪尖凝着未干血珠。他眉宇间戾气缠绕，冷傲目光扫过被抬下台的伤者，嘴角勾起不屑。
　　“哼。”
　　“还有人吗？”他偏头问执事长老，声音沙哑。
　　长老皱眉翻看花名册，指尖滑动半晌，高声道：“下一场，段竹喧对方忌！”
　　方忌扫视台下。无人应声。
　　“段竹喧！”长老又喊。
　　台下窃语起来。“怕了吧？”“方忌已连赢十二场，下手狠。”“这段竹喧什么来头？”“外门的，修为平平，长相倒是不赖。”“那碰上不怜香惜玉的方忌可倒霉了。”
　　“段竹喧——！”长老第三次喊，已不耐烦。
　　“在这！”
　　清脆声音从人群后传来。段竹喧费力挤开两个并肩的八尺壮汉，走到台前。所有目光聚来，台下静了一瞬，随即哗然。
　　“这般娇小，怎么抵九尺方忌？”
　　方忌定睛看去。来人一袭浅红湛蓝衣裙，百合髻，碧玉步摇，薄纱分离袖，鲛绡裙袂随风轻曳。耳上珍珠流苏微颤。
　　他本上古神鲛，无心女装，只为选拔更倾向女弟子才如此打扮。轻轻一跃落于台上，轻盈如羽。
　　“在下方忌，请教姑娘高招。”方忌抱拳，语气冷，目光却不由在他脸上多停片刻。
　　“段竹喧，请教。”段竹喧依样抱拳，心却沉了沉。对方气息凝实如山岳，枪尖血煞未散，绝非易与之辈。
　　长老令下：“开始！”
　　话音未落，方忌已动！玄铁长枪如黑龙出洞，不带风声，直刺咽喉——快得只剩残影！段竹喧瞳孔骤缩，本能后仰，枪尖擦着下巴掠过，冰寒刺骨。未及喘息，枪身横扫，罡风裂空！他足尖急点，身形如折柳般向后飘退，裙摆却被枪风撕开一道裂口。
　　“好险！”台下惊呼。
　　方忌眼神一厉，踏步追击。枪法陡变，不再是直来直往，而是化作重重枪影，如暴雨倾盆！点、刺、挑、砸，每一击都精准封死退路。段竹喧左支右绌，全靠神鲛天生的柔韧与敏捷在枪影缝隙中腾挪。腰肢几乎贴地扭转，避开拦腰一枪；足尖轻点枪杆借力，险之又险地跃过扫堂之势。但修为差距实在太大，不过三五个回合，他已呼吸急促，额角见汗。
　　“一味躲闪，能躲到几时？”方忌冷嗤，枪势再变！玄铁枪身骤然泛起暗红光泽，一股灼热气浪轰然爆开——是火属性灵力！枪影过处，空气扭曲，七星台面竟被余波灼出焦痕。
　　段竹喧面色微白。这一枪避无可避！他咬牙，双臂交叉硬挡——
　　“砰！”
　　沉闷撞击声。段竹喧倒飞出去，足尖在台面犁出两道浅痕，直到边缘才勉强稳住。双臂衣袖焦黑破碎，露出的肌肤红肿一片，火辣辣地疼。喉头腥甜，被他强行咽下。
　　台下鸦雀无声。差距太大了。
　　方忌收枪，并未追击，眼中戾气稍减，多了几分审视：“认输吧，你不是我对手。”
　　段竹喧缓缓直起身，擦去嘴角一丝血痕。疼痛反而让他清醒。他盯着方忌，目光扫过他握枪的手，稳健如磐石；扫过他沉稳的下盘，不动如山。硬拼绝无胜算。
　　但……人总有破绽。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那笑容如破云月光，清冷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媚意。“方公子好枪法，小女子佩服。”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轻喘，惹人怜惜。
　　方忌眉头微皱。
　　就在这一皱眉的刹那，段竹喧动了！不是后退，而是向前！身法陡然变得飘忽诡谲，不再直线躲避，而是如风中柳絮，绕着方忌游走。浅红湛蓝的衣裙翻飞，在灼热枪风中如蝶舞烈焰。
　　方忌枪势如龙，紧追不舍。但段竹喧总在千钧一发之际以毫厘之差滑开，指尖偶尔拂过枪杆，不是格挡，而是轻拨、牵引。那触感冰凉柔软，带着奇异韵律。
　　十招，二十招……方忌渐渐察觉不对。他的枪越来越沉，不是力量消耗，而是仿佛陷入无形泥淖。段竹喧的每一个闪避，每一次触碰，都在微妙地带偏他的发力，打乱他的节奏。就像……就像在随着某种诡异的舞蹈步伐，被迫调整自己的动作！
　　又一次，长□□空。段竹喧旋身贴近，几乎撞入他怀中，仰脸时眼波流转，惊惶中带着勾人的无助。方忌心头莫名一跳，枪势不由滞了半瞬。
　　就是这半瞬！
　　段竹喧足尖在他膝侧轻轻一踢——不重，却恰到好处地破坏了平衡。同时腰肢柔若无骨地向后折去，双手却如灵蛇般缠上方忌握枪的右臂，一拉一送！
　　方忌庞大的身躯竟被带得向前踉跄半步！他急稳下盘，正要震开这缠人的“水草”，段竹喧却借着这一拉之力，翻身跃起，稳稳落在他回扫的枪杆之上！
　　枪杆窄，仅容一足。段竹喧却如履平地，单足立定，另一足轻抬，双臂舒展如鹤翼。风吹衣袂，步摇轻响。他低头看向下方错愕的方忌，嫣然一笑。
　　随即，在枪杆上旋身起舞。
　　不是生死搏杀，而是真正的舞。腰肢轻折，袖袂翻飞，每一次旋转都踩着方忌试图抖落他的发力节奏，每一次起伏都顺着枪杆震颤的韵律。仿佛他不是在战斗，而是在这柄凶戾的玄铁枪上，演绎一支惊心动魄的绝世之舞。
　　方忌怔住了。他明明可以轻易将人甩下，手臂却僵着。那舞姿太过炫目，太过诡艳，牢牢吸住了他的视线。心跳如擂鼓，某种从未有过的躁动在血脉中奔涌。
　　舞至酣处，段竹喧忽然后仰，青丝如瀑泻下，几乎触及台面。他望着倒悬视野里的方忌，眼尾染上嫣红，唇边笑意却澄澈如初。
　　“方公子，”他轻喘着问，“可还握得住枪？”
　　方忌猛然惊醒。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力道已完全被带偏，枪杆微颤，竟有些脱手的迹象！而段竹喧的气息，已丝丝缕缕缠绕上来，不是攻击，而是某种更柔韧、更无从挣脱的束缚。
　　他盯着枪杆上那抹红蓝身影，看了许久。最终，缓缓松开了握枪的手。
　　长枪“铛啷”落地。
　　“我输了。”方忌声音沙哑，闭了闭眼，“心境不稳，是我之过。姑娘……好手段。”
　　台下静极，随后哗然！
　　有内门弟子怒喝：“以美色惑人，算什么本事！”
　　浅紫锦袍的毕辞抱臂嗤笑：“美人计自古便是计，怎么不算本事？”目光却灼灼盯着台上身影。
　　七道金光降下，长老现身。天玑君怒哼：“对阵魔族也要跳舞吗？”
　　居中天枢君白北越平静开口：“以万物为刃，美色亦可为剑。此子，大才。”
　　他看向段竹喧：“自行择师吧。”
　　段竹喧跃下枪杆，衣裙翩然落地，毫不犹豫朗声道：“弟子段竹喧，愿拜天枢仙尊为师，山海为盟，绝不背弃！”
　　额头触地，三拜九叩。再抬头时，眼中光华璀璨。
　　天枢君接过拜师帖，颔首：“即日起，你便是天枢宫第三弟子。”
　　台下，林小满望着台上耀眼身影，笑容欣慰，眼底却藏不住黯然。毕辞挑眉，兴味盎然。宋松意温和颔首。
　　“师尊，”段竹喧改口极快，兴冲冲地说道，“我去找朋友！”
　　白北越都被这毫不见外的态度惊到，呆呆点头，直觉天枢宫可能真的要变成天玑君口中“乌烟瘴气”之地。
　　“小满——！”段竹喧嚷嚷着跑来，林小满还沉浸在悲伤的阴霾里，被喊得头脑发热。
　　“竹喧，这么多人呢！”
　　段竹喧可不在乎这些，他今天当主角可当够了，这一时半会也没什么。
　　”小满，你可要快点进内门来找我啊！”
　　林小满哑然失笑，段竹喧平时虽不显山露水，但是能力超了他几倍，今日方师弟竟然更胜一筹，北斗宫还真是卧虎藏龙。。
　　“小满？”段竹喧眨眨眼。
　　“啊？哦！”林小满回过神，“我应该是没有机会了，我天资不行。”
　　“没有啊，小满悟性高又努力，一点就通，谁说你天赋差，我揍他！”段竹喧总是如此，达成目标后的成就感带来的喜悦好像永远比别人强烈。
　　“小师妹！”毕辞从台上跳下，郑重其事地递与他一本“绝世秘籍”。
　　“这是什么？”段竹喧眼前一亮。
　　“《韫宗斩魔传》绝版手抄本！毕子宴亲笔！”毕辞描述得绘声绘色。
　　“毕子宴是谁？”
　　“我。”
　　“……”
　　林小满看着二人气氛渐冷，尴尬地打哈哈：“《韫宗斩魔传》凡间名篇，早有耳闻！”
　　“挺识货啊小子！”毕辞满是欣慰地看着林小满。
　　“小满才不看这种东西呢！”他七万岁就不看了！
　　“难怪这么呆……”毕辞恍然大悟。
　　“你才呆！”段竹喧龇牙。
　　“这么急着护？”毕辞讶然，对上段竹喧刀人的目光，又把喉头的话塞了回去。
　　段竹喧随便翻了两页，头也不抬地问：“雕鹰是什么？”
　　毕辞插空看了眼：“那是雄鹰！”
　　段竹喧咂舌：“字真丑——难怪绝版！“
　　“哎——你！”毕辞眉头一跳。
　　段竹喧翻到最好，那字本就丑，此刻没了耐心，更甚。
　　“这是什么？”
　　“新章伊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