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孤雪》雨落广寒

16、岂曰无衣 与子同泽 天穹被

　　天穹被一道横贯千里的白光骤然撕裂，云层崩裂的刹那，他奋力伸手，攥住了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他阖上眼，下一刻，意识便坠入无边黑暗。
　　“定儿。”
　　再度睁眼时，白北越正轻轻收回搭在他腕间的手，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师尊？”他茫然低喃，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傻愣着做什么？”毕辞肩头的伤已草草包扎完毕，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段竹喧抬手一把拍开他，眼底还残留着幻境里的恍惚，迟迟回不过神。
　　白北越静静凝视他片刻，伸手替他掖好被角，温声道：“你好生休养，毕子宴，莫要扰你师弟歇息。”
　　“还好你醒了，不然我定要被师尊罚得脱层皮。”毕辞将到嘴边的关切咽了回去，总觉得过分直白的安慰，反倒像不祥的谶语。
　　“为何？”段竹喧强撑着坐起身，周身并无痛感，可方才无端晕厥，实在蹊跷。
　　自打过了成年的年纪，一年总会有那么几天教□□折腾。
　　可现在时机未到，他觉得师尊对他好像没有那种心思。
　　他郁闷地扯了扯领口，任由微凉的风灌进衣间，试图压下心底的躁意。
　　“师尊方才大发雷霆，你方才不顾一切冲出去，我们拦都拦不住，那般险境，怎能不叫他动怒？”
　　“是我对不住，让你们担心了。”段竹喧低声致歉。
　　“这算什么，”毕辞摆摆手，“你竟半点事都没有，那魔气莫不是虚张声势？”
　　“你们……可都受伤了？”
　　“些许小伤，不打紧，有师尊在，一切无碍。”
　　段竹喧默然，有师尊在，的确万事皆安。
　　“对了，皇孙呢？”他忽然想起。
　　“那小子同师尊打过招呼便走了，宴上听闻红白煞作乱，竟兴冲冲赶来看热闹，”毕辞无奈叹气，“孩子气归孩子气，倒也算可靠。”
　　段竹喧沉默不语，心绪纷乱。
　　毕辞临走时，扔过来一枚紫珠。
　　珠子静静卧在掌心，宛若一滴被月光浸透的上古泪滴。紫并非单调一色，表层浓如熟透的桑葚，深不见底，内里却流转着鸢尾花般清浅的青蓝辉光，仿佛将一整片暮色沉沉的苍穹，凝作液态封存其中。
　　这是……妖丹?
　　“顾厌离？”他轻摇珠串。
　　他对着珠身轻呼一声，下一秒，身后便传来一道清冷声线。
　　“别唤了。”
　　烛火的光影游移在顾厌离的后背，段竹喧才惊觉，房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这珠子不是我的妖丹，你就算死了，我也不会死。”
　　段竹喧略显遗憾地轻叹一声。
　　抬眸时，恰好撞进顾厌离探究的目光，那目光直白锐利，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动情动性了？你这般古老的鲛族，兽性本就比旁人更盛，难为你忍到此刻。”
　　段竹喧眉头微蹙，半透的衣料贴覆在蝴蝶骨上，衣间随呼吸起伏的暗纹，宛若即将苏醒的蛟龙，欲破衣而出。
　　“你的化形，倒是藏得不算严实。”
　　顾厌离忽然抬手，段竹喧耳后瞬间浮现出几片幽蓝鳞片，耳饰坠落在枕巾上，被月光淬成半透明的冰晶，正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微微翕动。
　　“你……”段竹喧喉间一紧，顾厌离沾着血痂的拇指，轻轻碾过他的下唇，指尖触到那层柔软下，藏着的细小尖齿。
　　“有没有人同你说过，”顾厌离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的原形，生得极标致。”
　　段竹喧恼羞成怒，抬手便朝他面门袭去，两人顷刻间缠斗在一处。
　　古鲛本就对情事无过多执念，如同他自降生便不知生父为何人，鲛族不分雌雄，向来以胜负定尊卑，赢者为尊，输者居下。

　　段竹喧本就气力不支，几招便落了下风。屏风外，更漏之声骤然炸响，顾厌离趁势翻身，将他轻压在榻上。
　　顾厌离甫一惹火，段竹喧就有点受不了。
　　段竹喧忽然攥住他作乱的手腕，尖齿狠狠刺入顾厌离指尖。顾厌离不躲不避，只浅笑着等他松口，而段竹喧眼尾的幽蓝鳞片，已一路蔓延至锁骨，在月光冰晶的映照下，宛若缀满了星河凝成的璎珞，美得惊心动魄。
　　“还不松口？”
　　腰间骤然一紧，段竹喧吃痛闷哼，被迫松开了齿。顾厌离喉结滚动，声音染了几分暗哑：“我赢了，你服是不服？”
　　窗外，忽然传来瓦片碎裂的轻响。
　　段竹喧借着这一瞬异动，猛地揽住顾厌离腰身旋身反转，唇齿相触间，顾厌离尝到一丝咸涩的血气，两人纠缠的衣袂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段竹喧喘着气推开他，权当是一场荒唐的刹那贪欢，顾厌离唇边的冷笑，碎在相交的唇齿间。
　　他还欲再近，却被段竹喧断然推开。
　　他绝不肯居于人下。
　　段竹喧起身，覆在身上的锦被滑落，顾厌离的目光沉沉扫过，指尖抬起，轻轻摩挲着他的脖颈，染血的指腹划过他的喉结，在命门处轻轻一点，语气带着几分意外：“你……分化成男子了？”
　　“哼。”段竹喧咬着唇，闷闷应了一声。
　　“不服？”顾厌离笑意更深，“那便再打一局。”
　　段竹喧的吻带着深海独有的沉凉压力，鲛族天生的迷魂香混着淡淡的血腥气，将所有刻意的讥诮与倔强，尽数碾成细碎的呜咽。床榻间似有潮水骤然涨起，两人相拥跌坐，眼底皆是不肯服输的锋芒。
　　怎料段竹喧屡战屡败。
　　被仰面摁进床褥时，段竹喧慌乱自现，嚷道：“我现在可是男人，不是陛下的妃嫔，陛下可看清楚了！”
　　“孤对你没有成见，放心吧，孤不会嫌弃你的。”段竹喧许是被他颠倒黑白的本事气笑了，挣扎的动作也缓了。
　　他现在暂时打不过这家伙，临到沙场当逃兵也跌面。
　　反正也没人知道，不是吗?
　　这样想，他心里好受不少，对顾厌离下一步动作没再负隅顽抗。
　　顾厌离的指尖还停在段竹喧喉间，忽觉腰间一紧——不是他的手。

　　毛茸茸的触感，蓬松得近乎嚣张，绕过段竹喧的腰身，缠了两圈，尾尖还颇为得意地晃了晃。
　　段竹喧愣住了。
　　赤红绒毛极长，蹭在皮肤上暖烘烘，偏偏力道不容小觑，将他箍得几乎贴上顾厌离胸膛。
　　“……你还有尾巴？”段竹喧声音发紧。
　　顾厌离但笑不语，只是尾尖摆动得欢快。
　　段竹喧与他贴着，自然能感觉到他的变化。
　　段竹喧：“……”
　　兴奋什么?真把自己当狐狸不成?
　　他垂下眼睫，指尖顺着尾巴的弧度缓缓捋过，那绒毛便从指缝间蓬松地溢出来，触感温软得不像话。
　　“騷狐狸。”他心说。
　　段竹喧已经全然变回鲛人，漂亮蓝鳞排列紧密，有一块却缺少了一片，顾厌离好奇地戳着裸露的软肉。
　　"别碰那里..."段竹喧的声音罕见地发颤，抬手去抓案头药瓶却碰翻了鹤嘴香炉。
　　顾厌离先一步醒来，将他的发盘在手上把玩。
　　这还是他第一次尝试双修，果然大有进益。
　　段竹喧沉睡的容颜浸在浮动的光影里，耳鳍正随着他的心跳轻轻颤动。
　　他替人重新化形，也收敛了自己，好在段竹喧不该有的没少。顾厌离见他眼皮微颤抖，调侃道：“不会怀孕吧？”
　　“你在想什么？”段竹喧果然装不下去。“我不能怀，不然也不会只有我一只古鲛。”
　　他一脚要将顾厌离踹下去，却被钳制住，那只手开始作乱，“这个形态，你这是欲求不满要以人形再——”
　　段竹喧突然用手堵住他的嘴，宋松意叩门，“师弟，醒了吗？”
　　毕辞在外头没心没肺地笑：“师兄，昨天夜里天都快亮了师弟屋里才没了动静，肯定是又为了修练熬夜，直接把他叫起来就行！”
　　段竹喧与顾厌离几乎同时一动，开始翻起衣服来，段竹喧扯着嗓子阻止他们进来，“起了，我换个衣服！”
　　他抓住里衣往身上套，却突然拉不动，他冲几乎贴着他的顾厌离怒视一眼，顾厌离主动放弃了穿了一半的里衣。
　　等段竹喧出来，毕辞等人已经坐了好一会儿，毕辞打了个哈欠：“你怎么才出来啊？”
　　“……”段竹喧说不出话，他往看了一眼，顾厌离已经走了。
　　其实他穿上身才发现大了一号……
　　“罢了……”
　　他心想。
　　六人上了路，段竹喧才发现不对劲，他原以为那些异常是正常的，可随着走动才明白不对劲在哪里。
　　“师尊，这不是回北斗宫的路吧”他问。
　　“对，我们去一趟白玉京剑冢。”白北越应道，“怎么了？”
　　“……我…想如厕。”段竹喧脸色不太好看。
　　“忍忍吧，我们要御剑。”宋松意道。
　　段竹喧：“……”
　　白玉京是什么地方？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不归于六界任何一方，与云梦泽相当，据说穷奢极欲，是人间仙境。
　　可他没闲工夫多想，他想杀了顾厌离的心更甚，早知道就趁着昨晚下手了！
　　“会很难受吗？”师尊见他捂着肚子，关切道。
　　“…没事”段竹喧实在不想在师尊面前丢这个人。
　　“没事就好，”白北越扭头叮嘱众人，“一会跟着我，别走丢了，看见什么也不必惊讶，白玉京有妖有人亦有魔。”
　　“是！”众人应下。

作者有话说

　　标题不是原主旨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