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石巷》长殟

11、第 11 章 郁已的

　　郁已的烧早就退了。
　　但路为靠一些站不住脚的理由留了下来，什么门需要修、病有可能反复，钱用光了之类的。郁已没搭理他。
　　但他的行为，处处体现了自己的态度。
　　郁已故意的，故意留着那道缝，故意让路为难受。
　　路为都知道。
　　“要糊了。”郁已说。
　　路为抬起手，把火关了。
　　他没有回头。他的肩膀微微起伏了一下，像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所有情绪吐掉。
　　“早餐好了。”声音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
　　郁已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他在等路为问。问那个人是谁，问你们什么关系，问任何一个正常人在这个情境下都会问的问题。
　　但路为没有问。
　　他只是把早饭盛出来，放在郁已面前。然后把那碟咸菜推到粥碗旁边。咸菜还是切成了整齐的小丁，每一颗都一样大。
　　郁已看着那碟咸菜，忽然觉得很烦躁。
　　“你不问吗？”他说。
　　路为正在擦灶台。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问什么？”
　　“问刚才那个人是谁。”
　　路为沉默了几秒钟。“你想告诉我的时候，会说的。”
　　郁已盯着他的背影。
　　他想说：我不会告诉你。我永远不会告诉你。我等了快十年，你什么都没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凭什么这么淡定？你凭什么装作不在乎？
　　你难受吗？你难受就对了。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低下头，喝了一口粥。
　　粥很烫。烫得他眼眶发酸。
　　路为悄悄攥紧了抹布，又松开。

　　那天早上他醒来，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开始煮粥。才开始淘米，他就听到了卧室里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得过分的早晨，每一个音节都像被放大了一样。
　　是女人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在说什么，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语气——是那种只有在很亲密的人之间才会用的语气。
　　路为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菜，继续把咸菜切成整齐的小丁。
　　他告诉自己：这跟他没有关系。
　　他和郁已之间，什么都不是了。他没有资格吃醋，没有资格难过，甚至没有资格问一句“她是谁”。
　　他离开了十年。这十年里，郁已有过任何人，都是正常的。都是他路为活该。
　　但他还是没忍住。
　　他看到了。
　　一个女人，靠在郁已怀里，仰着头，和他接吻。
　　路为的视线只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他低下头，把粥锅放在灶台上，开火。他的动作很稳，没有摔，没有洒，但他的手在发抖。
　　他转身打开水龙头，没开很大，他不想传出自己的声音“打扰”他们，连咳嗽都是很轻的。所以身后的声音他全都听到了。
　　水龙头一直开着，水哗哗地流，他的手在水流下面，根本没洗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