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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追溯 “我不会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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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疏寻信奉做为,从前向来沉默内敛,许多话非必要都只藏于心中,便是有关守护也是暗自立誓。
漫长的年月淌过他潮湿的眼底,无声无息地更改了沉默的爱。做为仍然是领头羊,除此之外还要让那些声音被所有人都听到,要一遍一遍说给自己听,要一遍一遍说给顾清珩听。
但萧疏寻也记得他的师尊远不如他脸皮厚,又是在自己好友面前,这会脸上的红已经分不明气愤的占比还有多重。
他也正是用这样的方式,巧妙地将顾清珩的脾气拉了下来。话落,这抹黑影又隐去不见,仿佛从未来过。
“你这一去,也着实够精彩的。”
满打满算不过一年半,却比以往的任何一段时光都要难忘。灾与福都是共生一处的,带来麻烦的同时,也遇到了不少生命之外的惊喜。被迫停下来的日子中他终于可以暂时抛弃星渚灵君这个身份,只作为顾清珩去感受悲喜。
“浊气,恶念,观花,重生。还带回这么个东西,这可确实够难忘的。”
季怀枕笑叹了口气,望了眼门开的方向:“我是说他。”
顾清珩沉默了一会,思绪被拉回到与萧疏寻初次见面的时刻,再往前,他似乎也能站在那个雪天,借助时予的手去拉起那个少年:“很多事并非我可控,入画是,与昭明亦是。”
“我与你谈论过这幅《驭魔图》,起初我只是想拉他一把,救他一命,拉不回来就算了。我也有不诚,怕他是预言所说的魔君,带着防备和怀疑一点点靠近。可后来,私心作祟,保护也好偏心也罢,都源于本能。当我想让他知道我不是时予时,我就知道,我完了。画卷走这一趟,我有悔,行差踏错一步,便是不可逆转的结果。但是对于昭明,我只嫌我们并肩不够。本以为此生无法再见,天有道,自不会让有情人分离。”
季怀枕听得认真,身子微微后靠,将映在眼中的烛光拨去几缕,转而又笑了:“你飞升本是太初大喜,如今安然归来,清冷的神域也该热闹热闹了。何时有喜?我可要喝你的敬堂茶。”
顾清珩笑骂道:“呸!好不要脸!”
气氛才算缓和了些,俩人瞎扯了几句,桌上这半壶酒才终于彻底见底。顾清珩神色又沉重起来,饮下最后一口叹道:“茫无头绪,还是与诸君说明的好,若我这一层崩了,也有人压得住。”
“你变了。以前你从不会做这样的假设,代入的永远是赢家,事实你也一直是赢家。”
顾清珩摇摇头笑中带着涩意:“人不能保证自己不会犯错,即使是众人拾柴,火焰也不一定就能烧得很旺,但需要和被需要才是人与人之间的本色。”
季怀枕若有所思地点头:“未雨绸缪也好,风延会帮你的。”
顾清珩笑道:“还有你啊,回来了就好好养伤,世间安稳,也别折腾了,改日去求月神给你和花菱君系上红线,免得念叨。”
季怀枕愣神片刻,似在回忆,听顾清珩这样调侃也脸不红心不跳,最后只是抿了唇瓣婉言道:“算了,过去这么久,人家早心有所属了吧。而且,我已决定入无情道门,红线,怕是用不上了。”
这人话里藏着别的东西,顾清珩解析不得,刚要追问却被季怀枕无情送客。他向来如此,一言不合便给柏舟殿清个一干二净,而后自个关上门或修功或寻乐,顾清珩吃了好几回扫门羹,早已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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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初,太极殿。
信仰飞升于此,天道使命,仙途共生。向内是仙道众生所向,向外是外族到访神域接待之所,无论是哪个,都是好事。
太极殿威严神秘中带着特有的温柔,众人自律本身,但也不至于紧绷着言行。
可现在,这座殿宇从内而外都降至冰点,几十张嘴居然连叹息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
叹息中夹杂着些别的声音,不过一种‘如我所料’的嘲弄罢了,不和谐的声压了又压,再如何也不会真的让上头那位听见。
顾清珩一一扫过殿上的面孔,除过几位主神之外,大多数他都叫不上名字,甚至连人家是哪个神宫的都不知道。
“仙术秘法,灵宝神器,若是能有窥得我心境此物一二的,皆可一试。”
还是无人回话,顾清珩自己都探不明白的东西他们能有什么办法。
风延神色不明,如季怀枕所说,顾清珩向来都是把自己放在胜利者的位置,他孤身一人战于天地,并非是无人伸手,而是顾清珩本身就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好像所有事情他都能完美解决。但现在,他选择露出自己的脆弱,向众神伸出手,原因无他,不过是怕画卷里的事会再度重演罢了。
人的自信,就是会被这样的事顷刻间击得荡然无存,自此,做什么都谨小慎微。
“三界庞大,神域也只是一角冰山,但此事亦不可大张旗鼓,我会暗中借寻解魔君预言留意窥真之物,你要做的,是安神。”
顾清珩朝风延行了晚辈礼:“风延前辈心系苍生,若有异······”
“不如灵君闭关灵极殿,神识封禁,再着仙使看护,直到弄清楚那是什么,或者有了应对之法,再将灵君唤回?”
这话仿佛点醒了众人,起初沉默思索,再然后,就开始有人附和。
他们都见过顾清珩在画卷中失控的样子,哪怕现在在他们面前的是远超于时予的仙君他们也怕,怕那个从异世界带回来的东西,也怕顾清珩本身,他那样强大的力量,从前有多依赖这份保护,现在就有多畏惧这份威胁。
这和关去镇灵塔没什么区别,镇灵塔好歹人还是清醒的,若照这些人所说的封禁神识焚灭灵火,那和死人也没什么区别了。
风延第一个不同意,但还不必他开口,浮玉就先给最早说话那个一脚踢到人堆中间。
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哪个能忍下这一脚,偏他又打不过浮玉,只能扯着脖子理论:“说错了?灵君飞升失败,强出死关,元神受损,此番不仅是预防,也是让灵君恢复灵力的好办法啊。”
“你是生怕他界不知道清珩灵力有异?”
“这种事还需要瞒?他一人飞升,耗了多少天材地宝,连补天的彩石都给他拿去护界,最后真神没成,还带回一堆麻烦。早说顾清珩没有恶念,不可飞升,现在好了!你问我们怎么办?我们能怎么办!等呗!”
这才是真心话了,人怎么可能做到让所有人都对他毫无怨怼,这些憋在心底的话演练了无数次,顾清珩自己也在心中自责了无数次,直到现在被人血淋淋地揭开。
“你放肆!灵极殿还轮不到你来评头论足!”
脾气温和的风延都被这话气到胡须颤抖,浮玉管他三七二十一,也不顾什么礼节使着肉拳就要上,被一股温润的力轻飘飘地化开。
顾清珩点头宽慰俩人,目光落回中间那人身上。
记性再不好现今也记起来了,天书预言现世之后,诸位主神四海巡游,在各界寻找魔君线索,整整一百年,杳无音讯。当时便是这位率先怀疑天书预言真假,因为那行窥得天机的文字,是顾清珩带回来的。
“白宿仙君对我意见很大啊?”顾清珩冷下脸,几步上前站在白宿对面,不紧不慢地开口道:“闭关锁灵,自封神识。我在,它不敢造次,若我意识混沌,凭你这般,如何抗衡?”
白宿也不服软,剑换了只手仰起下巴呵道:“如此说来,便是有被夺去意识的可能,你也说了此物有可能是上古秘术,解术也得有时间吧?难道就这般放任你在外?画卷中便错杀他人,今日,要搭上神域吗?”
“你再说一遍。”周身气息都变了,从前也有过这样的口舌之争,但这还是神域众人第一次在顾清珩身上觉察到如此浓重的杀意。
俩人身高相差无几,白宿塞了足垫甚至还比顾清珩高些,但现在被这人这样盯着,不由自主地就佝起身子,气势瞬间掉了几层。
“我不会闭关,也不需要他人来助我压制。我,不是时予。”
不会陷入被动,这一次是实打实的准话。恒一伊一事确实是顾清珩的心结,他也怕,但也正因如此,才更加小心翼翼。
如今心境感知远比时予那副身子要敏感得多,实际上体内这玩意从没老实过,但敲打它就和吃饭喝水一样,便是不问他人顾清珩自个也有法子,不过是想弄清楚这东西的源委罢了。
论资历论修为,白宿自认不比顾清珩差多少,他师承大德仙翁,自命不凡,故认为只有风延这样自降身份的人才会认同顾清珩是三界第一。当年若不是催化神骨的星石只有一个,给了顾清珩,说不定现在自己早就飞升九重天了,哪还有现在这般棘手的事。
“呵······”白宿冷哼一声,分明有话要说,喉咙却好似卡了鱼刺,他越用力发声越是把自己憋得满脸通红。
瞪向顾清珩,却忽觉这股蛮力并非来自眼前之人。
无风烛自灭,青烟飘不成直线,盘旋向上聚成一团,正对着太极殿顶上的龙眼。
灵识敏锐的小仙察觉魔气,下意识看向殿门。那团青烟骤然变得如墨浓稠,重重坠在地上,修长人影踩着被荡开的烟气走了出来。
“连最简单的听音令都解不开,还想着要飞升上神?神域的真言镜造假了吧,怎么能误人子弟让人家做了这样的白日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