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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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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刻顾清珩才有机会去拥抱他的昭明,那些被压抑的情绪在此刻爆发,萧疏寻本还想说什么,被顾清珩一个结实的拥抱打断。
萧疏寻又怎么会没有触动呢?这样面对面甚至胸膛相贴的时刻已经隔了太久太久,久到他都忘记了顾清珩怀里的温度,此刻那些熟悉的触感才将他的所有感官激活,他才记起了顾清珩曾经的每一个细微的举动。
时空无力地穿梭在两人之间,空间隔不开炽热的心跳,时光抹不平爱意的汹涌。
召剑自刎时,顾清珩在心里一遍一遍建设,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这是最好的选择,一遍一遍和萧疏寻告别。带着此生不会相见的遗憾回到太初,用忙碌去忽略,再被迫去接受。
可当所念之人再度重逢,所有用意念强行建立起来的从容顷刻崩塌,变成颤抖与啜泣。
“对不起……昭明…真的……对不起……”
萧疏寻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好似要把这这份沉重甩掉,同样收紧双臂与怀中人难舍难分,一面顺着顾清珩的脊背一面哑声道:“我说过,不用和我说抱歉。”
这句话才终于让两人分开些许,萧疏寻同从前一样摩挲着顾清珩耳鬓下的肌肤,接着说道:“我还说过,圣主为我们赐过福,月杉应过我们的誓盟,生生世世,你都别想甩开我。”
顾清珩的泪刚好打在萧疏寻的虎口,却是笑了,而后又郑重其事地回道:“我没想甩开你,也不会甩开你,永远。”
萧疏寻也笑了:“师尊可曾为其他人如此失态?”
正经不过三秒,师徒俩破坏氛围的本事不相上下。
“你见我窘态还少吗?”
确实不少,初见就被压在榻上,巫山开禁制,灵池落汤鸡,后来萧疏寻有意无意制造的种种,这位灵君光辉伟大的形象早就崩完了。
“不少,但那不是你。”萧疏寻笑容敛下,眼中透出的是对眼前人道不尽的眷恋,“真好,往后,我不必再通过那人的皮囊看你的眼睛了。”
顾清珩不解:“但我和他是一样的?”
“不一样,哪哪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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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叽里哇啦说什么呢?…可别又被人占便宜了啊……”
大门关了紧,不妨碍浮玉偷听墙角,费劲力气从门缝观望,隔着层层纱帐啥也看不到,偏这结界牢得要死,怎么也打不开。
浮玉抬头望着高耸的大门,他搁毋行楼顶趴着的时候也没觉得有多高,可这会光这一层的高度,都快赶上整个毋行楼了。
内藏乾坤呐,浮玉点头心里赞了几句,称赞归称赞,灵君的清白更重要啊!又拉开弓步,双手画圆聚力,试图再次破界,这回气还没提上来,大门上的结界抖了抖,浮现一行金字:浮玉与狗禁止入内。
“嘿我个暴脾气!!”
“浮玉!”
这一行字给年轻气盛的武神气得够呛,刀又提起来,就快砍上去了一个急刹,身子顺着惯性转个弯朝向声音来源:“长留,你看这魔头,欺仙太甚!”
长留扫了一眼门上的字,未置言语反拉着浮玉的胳膊往楼下走:“别在这闹。”
浮玉也不恼火,肩膀一蹭理好衣服,绕在长留身侧开始飞唾沫:“你是不知道,这三境同春的域主就是无夜星君,这家伙居然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藏了这么久!在画卷里就对灵君动手动脚的,现在居然还追出来,那大殿里挂的全是他俩的画!有辱斯文,好不要脸!”
长留:“……”
人家不接话浮玉自己接:“不过,倒是排除了一项,无夜跟预言无关。”
长留:“嗯。”
浮玉掌心对拳头又一拍:“可是灵君单纯啊,无夜这厮一看就是满肚子花花肠子,灵君可别是被这小子骗了……”
“他单纯?不见得,谁勾搭的谁还不一定。”己朽晃着扇子靠在墙边,看也不看浮玉一眼:“你对萧疏寻的了解不过是因着一个传说,一副画卷,清珩与他朝夕相处两个春秋,是生死之交,萧疏寻好不好,清珩说了算。”
己朽这番话一字不漏地灌进刚走下顶阁的两人耳里,顾清珩不由自主地缓下步子,想起从前他为仙门之首,一派掌门,护不住一个小小的仙门子弟。
因着萧疏寻特殊的身份,无论他走到哪,无论他站在谁的身边,质疑和怀疑都不会少,夹杂着畏惧,用固有的认知将少年钉死在一段过往上。哪怕自己现在是三界众望所归,也不能让所有的嘴都说同样的话。
如己朽所说,萧疏寻好不好,顾清珩是最有资格去评判的,无论萧疏寻在不在此世,他都会找机会为昭明正一正名号。
往前顾清珩的目标是受人供奉,便要护佑苍生,后来变作寻清预言,稳当世太平,现在又多了一条,便是带着萧疏寻,将仙史论记里的那条“无夜此人,罄竹难书,万恶不赦之人也”重新书写。
人群本因这几个气宇不凡的仙人投来些许目光,好奇刚勾起来,见着从梯上走下的萧疏寻全都变成了激动与崇拜,崇拜源于他本身,激动则是因为身边多了一个人。
侍郎嘴上不带门,早就把这位拥有特殊待遇的客人传了出去,你断章取义我添油加醋,绯闻就这么闹出来了。
眼见为实,不必换物便能相见倒也算不上太值得夸大其词,但能让萧疏寻亲自送下楼,似乎还有着跟着一起走的意思,这可就真落实谣言所传了。
几个小鬼围上萧疏寻,七嘴八舌把萧疏寻从外貌到本领夸了个遍,引得浮玉不住皱眉,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写满了无语。
顾清珩也被一个婆婆拉到一侧,像看自家孩子一般扯着顾清珩的袖子打量来回:“小郎君气质不凡,家在何处?年芳几许?与域主相识何处?打算几时办事呐?”
短短一个时辰,冲击太多,他还没有从和萧疏寻重逢的激动中回过神来,整个人还有些迟钝,这一串问题给顾清珩问懵了,好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尴尬地笑笑而后朝萧疏寻投去求救的眼神。
浮玉又急了,萧疏寻不要脸,带着他这三境同春怎么也都是一个德行,甭管黑的红的都能给说成不正经的:“办什么事啊!他俩……”
“我俩如何轮不到你一个后辈三番两次指手画脚,灵君包容,我可没那些好脾气。”
隔着两三层的人,萧疏寻的目光冷而冽地投射在浮玉身上,声音不大却足够压制周围所有闹声,他忍了够久,终于把气性展露出来。
单是方才结界浮玉便隐中知晓萧疏寻实力不凡,但说心生畏惧还不至于。武将对杀戮更为敏感,这会真正感受到这股气势才明白,自己压根就不是他的对手。
“我只是替灵君不平……他怎么能跟你这种人扯上关系…”
“我这种人?哪种人?”
顾清珩连忙开口劝合,刚说了个别字,话又被一旁的己朽抢去,浮玉气势低了些,但嘴上还是不服输,己朽便笑着又补了一刀:“未经人事的小孩是这样的。”
浮玉年纪不小,人世间一百年,神域修行又是一百年,可在这几个人面前,可不就是小孩嚰。但浮玉这气性哪会认,要不是长留拉着,他又得跟己朽吵起来。
“好了好了,我……”
“师尊不必劳神,我没生气。”萧疏寻止住顾清珩的话语,将他拉至自己身侧,又看向毋楼其他人,朗声道:“诸位也莫要乱猜,这几位都是我毋行楼的贵客,特别是这位。是我的良师,亦是益友,更是救命恩人。有恩要报,这才要暂离此域同行几日。”
这会众人不八卦了,听着萧疏寻明确说要走,那位阿婆集了众声问道:“域主要走,三境若有乱该如何?人间道国不可一日无主,还望域主牵挂此境,早些回来。”
萧疏寻不语,默声抬手,自右眼引线落地,银线相互缠绕向上攀升,渐渐绕出一个人形,银线融进衣衫,一个与萧疏寻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眼前,轻阖着眼,胸膛轻微起伏,像在等待指令。
“此为我一眼所化,承我意志,继我根本,也有我一半功力。域境内各事无关大小,我都可因他而知晓,借他处置。”
话落,萧疏寻二号睁开眼,举手投足包括周身散发出的气质也与萧疏寻如出一辙。
两个萧疏寻一左一右站在顾清珩两边,己朽捂着扇子笑了,轻撞了下浮玉的胳膊:“诶,一个都怼得你话都接不上,两个你可怎么办?服了不?”
浮玉瞪了己朽一眼,还是不情不愿地朝萧疏寻拱手道:“既如此,劳烦域主尽快启程吧,报恩报到底,送佛送到西,但愿此程你真能起些作用,别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动作恭恭敬敬,开口冷嘲热讽,长留无奈,还想替浮玉拉回点好感度,却见萧疏寻朝着自己微微颔首,无视了浮玉,只听从顾清珩的意思:“走吧?”
顾清珩先是下意识点点头,而后才反应过来,这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劝和的事他没插上嘴,解释的事他也没说上话,直到这会所有目光才落在自己身上。
顾清珩忙清了清嗓子:“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此番借助域主是为天书一事,流言蜚语诸位想来也有听闻,有域主相助定能胜天。不会太久的,也绝不会让他受伤!”
那位阿婆摇摇头说道:“域主去哪是他的自由,我们只是想让他记得,有人在等他。”
另一个萧疏寻适逢其时地扯住顾清珩的衣角:“师尊,放心去,我在这等你回来。”
“啊……好的。”
一左一右两个人,看得人眼都要花了,话音刚落,旁边又是一股力将顾清珩扯过去,袖子还被那个萧疏寻拽着,被迫拉直在中间,身后声音比方才跟浮玉讲话时还要冷些:“放手。”
那个萧疏寻在“老大”面前只能乖乖撒开手,顾清珩夹在中间有些尴尬,真我演化的自我,都是萧疏寻,他哪个都不想得罪呀,琢磨来回还是走为上计:“那…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