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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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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珩修得一身本领,便是金仙念咒也不一定能控得住他。可现在,没有任何术法,也不靠任何灵器,这位仙君就被这道温和的声线牢牢定在原地,好半天才知道要如何控制自己的身躯。
生死的思念带动身躯转向心之所向,入目先是一尾玄青衣角,为不显沉闷又用金银丝线根根交缠绣上云纹,步间可见藤黄里衬,越往上,纹路越淡,细碎的光隐在袖间,真正的星河颜色在一双含情眼中呈现。
“昭明···”
“我在。”
记忆回笼,血眸中那张模糊的脸复又变得清晰起来,慌张无措被从容取代。那时血泪揉着眼睛,看不清他的痛苦,直到现今才读懂那双眼里无法呈放的思念。
掰着指头来算,于顾清珩而言他们有三天没见,顾清珩以为此生不会有机会再见昭明,可当骨哨的回响,断剑的复得,件件摆在眼前,他又在想,某时说的那句要等上千万年的玩笑话,也许在萧疏寻这里成了真。
“你…”言语满至唇边,顾清珩一时竟不知该先说起那一句,桩桩件件同等重要。
你怎么会在这?如何来的这?如何成了一域之主?又是如何料想今日?
萧疏寻知他心中所疑,并不急着回话,同第一次仔细打量顾清珩一样,将眼前这位仙君从头至尾看得完全。面上不显重逢激动,倒是镇定地好似俩人不曾有过分别一般。
距离又近了些许,萧疏寻勾起顾清珩腰封上的宫绦,顺着手心捋下来在指尖缠了一圈,这才抬眼对上那双有些发红的眸子:“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将顾清珩喉间的酥麻压下三分:“什么?”
萧疏寻仍是挂着笑,勾着宫绦的手又挪到顾清珩面上,轻轻在他睫毛上扫了一下:“你与他,你这里有我。”
顾清珩心下了然,刚欲开口求解心疑,几扇帘帐震颤几下拉至两侧,头顶明显传来砖瓦碎裂之声,接着一道残影落在层层纱幔之后。
他这三境同春也不太平,理说域主名号在外,吹得神乎其神,关于他身份也存多种说法,虽各不相同但统一的是,这域主不是人而且实力强悍,谁敢跑到人家地盘这样挑衅?反观自己,刚魂归太初,神域那帮人都小心翼翼护宝似的,魔啊妖啊指不定要打什么主意,那这不速之客就是冲自己来的。
顾清珩想也不想将萧疏寻往身后一拽,萧疏寻也不谦让,甚至还顺着顾清珩的力主动往人身后躲,微俯下身子在他耳边低声道:“师尊,寻仇的来了。”
顾清珩一听这话,心里更是警惕,将萧疏寻严严实实护在身后,手上聚气,紧紧盯着帷幔之后愈渐靠近的身影。
人不现,声先来。帷幔之后传来一个年轻的男声,一会一声“我靠”,一会一声“我去”,不时还啧啧两声,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顾清珩微微蹙眉,这声怎么这么耳熟,偏头看了眼萧疏寻,这小子一脸从容,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再回过头,不速之客才露出真容来,浮玉一边捂着眼睛,一边胡乱扯开纱幔,看向台阶的俩人,张口就骂:“你要不要脸!”
骂谁呢?应该不是自己吧?
顾清珩默默收起了气势,几个时辰前这小孩还忧心自己呢,这话应该不是对着自己说吧?但是,昭明干嘛了?
浮玉耳朵都红了,随手扯下一面纱幔扔在水面上:“我说画卷那魔君怎么那么眼熟!原来你就是无夜大魔头!占了灵君便宜不说,还敢在这画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欺仙太甚!”
被指着的萧疏寻依旧淡定,还是带着笑,目光落在水中的那幅画上,眼底染了些不满,指尖轻点将纱幔重新挂到浮玉碰不到的地方去,一面走了两阶站在顾清珩身侧,轻声道:“头回来,你砍了三楼的阶梯,这回来,你砸了我的楼顶,你欺魔太甚。”
……?
顾清珩眨巴着眼睛反应了一下,目光在俩人之间飘了两圈:“认识?”
萧疏寻点头:“一面之缘。”
浮玉气笑了,叉起腰道:“哈!好意思说!我飞升之前四处求仙问道,听闻三境同春域主天下事无所不晓,又非常人,花了好些功夫才见上他,这小子张口就要五百两黄金!我给了,然后你猜他跟我说什么!天机不可泄露!这谁能忍!”
浮玉收了剑,急得上前两步到顾清珩跟前,颇有找自家大人给自己撑腰的模样。顾清珩忍下笑意问道:“然后,你就把人家楼梯砍了?”
“对啊!我气不过…断了上顶楼的道,免得他去坑蒙拐骗别人。”
萧疏寻轻嗤一声:“仙道讲究脚踏实地,我若说你日后大有宏图,你岂不是要自负?我若说你并无仙缘,你岂不是要自轻?如此,我便说是也不是,自悟道矣。”
沾些命理之事,人都好奇一个结局。事要求果,人要有终。萧疏寻也不例外,曾在八荒想要窥探三生石的少年,如今也会用这套说辞来引导求果的人。别人是语重心长,纸上谈兵说着这个道理,但萧疏寻是自己真真切切地走了一遍自悟道矣,他是最有资格说这句话的。
浮玉满脸不服,本来就因为画卷对萧疏寻没什么好印象,现在加上这一条,再再加上一条他认为萧疏寻欺弄顾清珩的事,半点好颜色都不给。
要不是顾清珩护着,刀估计早就砍上去了。
浮玉牢骚不断,贬萧疏寻三句,便要劝顾清珩一句。萧疏寻也不反驳,静静欣赏,甚至还带着顾清珩一起沉默。
“哑巴啦?你敢说你不是故意引灵君来此?甭管你打得什么算盘,都别想逃过我的火眼金睛!老实交代!你想方设法搭上线,要做什么?”
“是啊,我想做什么呢?”
萧疏寻反问道,却是看向顾清珩。
这一眼,顾清珩便懂了弦外之音:“飞升百年之前,如此说来,你们若有相见,预言魔君就不会是他了。”
话都是冲着浮玉说的,俩人眼珠子却都粘在对方身上,浮玉也正经起来,俩手一碰:“对啊!时间对不上,天书预言止于灵君出关那日,虽然画卷损毁,但这位是我几百年前就见过的,他……”
浮玉一抬头,他的灵君和萧疏寻四目相对,一个深情款款,一个满眼怜惜:“喂!你们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哪里听得进去,顾清珩本就不需要浮玉再解释一遍,萧疏寻不是预言的魔君,这是顾清珩第一个想到的,现在被得到证实,同时证实的还有另一件事,他的昭明,真的等了他好久好久。
久到有多久,一百年,一千年,还是一万年?顾清珩问不出口,于他而言的三天,昭明要走过多少个春秋,在这些朝暮里,他又是怎样一个人度过的。
萧疏寻不动声色地将距离再次拉近,也不顾还有浮玉这个电灯泡,握着顾清珩地手又紧了些,这才转眸看向浮玉,眸间温色敛去,淡声道:“你这脑子都能想明白的事,还需要再给灵君解释二回吗?”
浮玉不服,喊道:“你骂谁呢!把你爪子拿开!灵君岂是你能碰的!就算你不是预言那位,你也是实打实的魔头!小心我叫人端你老巢!”
萧疏寻不以为然,勾着顾清珩的手,嘴角一撇:“师尊,他好凶啊。”
“师你个头啊!灵君没收过弟子,没教过人!就算要收徒,那也得先是我!你后面排队去!”
倒是不知浮玉是个这么能咋呼的,顾清珩头都大了,萧疏寻好的不学,引战的本领也是有所见长,顾清珩只能摆摆手:“别吵别吵,不至于此。”
包括风延在内,别人的话浮玉不一定会听,但顾清珩说的,甭管好坏,照单全收。这位剑都快气出鞘的武神气势收了大半,他也不傻,知道顾清珩与这个萧疏寻关系不匪,纵使南柯一梦,俩人之间也难舍清楚。萧疏寻身份是否存在威胁暂且不论,不过是揪着过去被戏耍的黄连亏撒撒气罢了。
浮玉还是傲的,头发往后一甩白了萧疏寻一眼:“我是嫌他耽误咱们时间,不是说无所不知吗?那你倒是说说天书预言说的是谁?人又在哪?”
顾清珩不认为萧疏寻会知道这个答案,果然,萧疏寻眉尾轻扬,否认道:“不知道。”
这下浮玉可抓着理了,两臂交叉往身前一抱,一副意料之中的样:“灵君你看,我早说他那无所不晓天下事的噱头是编的吧,仗着自己多活几年坑蒙拐骗,实则啥也不会,中看不中用!”
被浮玉这般挑衅萧疏寻也不恼,耐心等着这张利嘴叭叭完,仍是云淡风轻地开口:“但我知道,季怀枕在哪。”
急了,浮玉一下正经起来,手也不自觉地放下,连忙追问,顾清珩更是好奇,同样紧盯着萧疏寻等着他往下说。
这时萧疏寻才开始算账了,一手环过顾清珩的腰往怀里一带,浮玉又要骂他对灵君不敬,嘴都没张开,只瞧见萧疏寻衣袖轻挥,自个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已经被送至殿外了,再想往里便被结结实实的结界挡住,萧疏寻的声跟着飘出来:“不乐意说于你听。”
没了外人,萧疏寻才把注意力集中在顾清珩身上,再近也觉得远,再看也看不全。指尖蹭着他腰后的衣料,在眼前人快沉不住气时才终于收回手:“他在月湖。”
不是没想过的可能,月湖已是一片狼藉,那日火光漫天,碧湖翠柳变成尸山血海,明镜般的月湖被烧成深渊,本就深不可测的池底彻底变成不可踏足的禁地。
若季怀枕在那,他还活着吗?
“要我陪你去吗?”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