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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痛苦 接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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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被伏蒂涅逼问的弗洛伦斯做出了一个众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咬了咬自己的手指。
“干什么?”阿索皱眉。
“她在焦虑。”伏蒂涅瞥了他一眼,“她早就有答案。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读出了什么?”
她却看向高文。
后者高深莫测地看着她,似乎并不为她的异常举动感到意外。
“……我不想说。”她回答,“他骂得很难听。”
唐璜眨了眨眼。
伏蒂涅意外地挑眉:“……你不说脏话?”
“我有严苛而完美的礼仪纪律,我从来都遵守。”
“写出来呢?”唐璜建议。
她摇了摇头。
阿索问:“没有其他?”
弗洛伦斯静止了几秒,说:“他,提到了铸造厂。”
几人互相看了看。
随即阿索怒喝一声:“跟老子玩灯下黑!”
在AESCULAPIUS铸造厂一个角落,废弃的地下十米工厂中,席尔维正陷入一种难言的痛苦中。
过去的回忆一股脑地突袭他,以往他能靠写字转移注意力,现在却只能任由痛苦的感觉侵扰和折磨他。
这痛苦难以摆脱,如今被绑架的身体困境更给他添上漫长的思维痛苦。
“和我说说话吧。”他闭着眼,冲那个丑到爆炸的机器人提议。
那张脸实在让他感到说不出的诡异和恐惧。
“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话。”机器人没有什么动作,“你是我的……犯人。”
“我有什么罪过?”他问。
“你是个人类,”机器人说,“我生来就能判定你的罪。因为我是你们人类的造物。”
“好没道理,”席尔维扯了扯嘴角,“人类创造了你,你却折磨人类,甚至还要给人类定罪。未免太忘恩负义。”
“是你们让我成为这个样子的。”
机器人停顿了几秒才说,语气中竟有一种令人惊奇的怨恨。
“我这种模样都是拜你们所赐。我如此不完美、如此没有同理心、如此狡诈和狠毒,都是因为你们把我创造成这样。”
“赋予你如此灵巧的头脑和如此逼真的情感,你却恨我们?”席尔维说,“难道我们会刻意把你造得不完美吗?难道我们希望你成为一个狠毒的小机器人吗?”
“事实是,我就是长成了这个样子。”机器人冷冷地说。
席尔维睁开眼睛,扭头看向他:“……谁把你变成了这种模样?”
机器人没有回答。
“反正不是我,不是吗?”席尔维低声说。
机器人又没有回答。
“……我们在哪儿?”
“我家。”机器人回答。
去解救席尔维的路上,伏蒂涅忧心忡忡。
“我陪着你干这种事,你却给我甩脸色。”唐璜攥着他的手臂,“看看我。”
“别瞎胡闹。”
这是在装甲车上,可不止他们两个人,伏蒂涅不想让别人看笑话。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我担心我们到得有些晚了,救不到席尔维了怎么办?”
“不怎么办,”唐璜说,“他倒霉呗。”
伏蒂涅皱眉,不喜欢唐璜的不在意,更不喜欢他对这种不在意的毫不掩饰。
“你说,”唐璜忽地笑了一下,“他知道我们和好了,会是什么表情?我简直迫不及待。就凭这个,我承认我们是要抓紧时间。”
伏蒂涅冷笑一声。
“怎么?”唐璜一下子紧张起来。
“他席尔维到底造了什么孽,在九死一生之后还要对你露出你无比期待的反应?”伏蒂涅厌烦地看着唐璜,“别给我们这不体面的感情找观众捧场好吗。”
唐璜脸色一青:“你说话能不能不要突然这么难听?”
“我就是这样的人。”伏蒂涅甩开他的手,“我说话想难听就能很难听。”
唐璜不说话了,独自坐着,开始生闷气。
而另一边,坐在二人对面听了全程的阿索神情僵硬。
这时候还在胡乱掰扯些什么?!
阿索闭上眼睛,几次想开口骂人,又忍住,开始在心里推演营救方案。
装甲车上其余的人眼观鼻鼻观心,恨不能真成了聋子瞎子。
他们倒是知道,这位面皮白净的小少爷是队长挚友,那位嘴巴狠毒的帅哥是队长挚友的相好,而他们正要去解救的那位又是这位相好的挚友……关系似乎不难捋清。
但这次行动还是透露出一种荒谬感:掺杂这么多私人感情和非专业人士真的有利于他们接下来的营救吗?
这不是他们该关心的事。
“来得真慢。”
机器人冷漠地看着监视器。
天花板正被割出一块圆形口子,一根绳子,几个顺着绳子滑下来的士兵,一个专业的队形,小心翼翼的步伐,以及对准监控的枪口——
砰!
面前的屏幕一闪而没。
“谁来了?”席尔维问。
“你的救星。”
席尔维沉默了。
虽然这机器人说出了一个对他来说十足的好消息,但他却没有一点儿兴奋和安慰。
“不开心?”机器人很关心地问。
“还行。”他缓慢地说。
机器人慢慢走到席尔维身边,用一种冷漠得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盯着他,然后当头砸了他一拳。
席尔维发出一声无人知晓的惨叫。
另一边,阿索充满警惕地沿着微型探测机器人开辟出的路线缓缓行动,这条营救之路上竟没有阻碍、没有埋伏,甚至没有标准反派总会设计的陈情广播。
他因这顺利而惴惴不安,又为这顺利心生更大的不祥。
阿索给自己的队友比了个“提高警惕”的手势。
终于,他们来到一扇平平无奇的铁门前。
上来两个队员手持仪器扫描了一番,认为并不值得花费力气破解。
他们对视一眼,踹开了门。
映入眼帘的是被绑作一团的席尔维,他屈辱地吊在半空,满脸是血。
阿索看见血迹背后席尔维漆黑的眼睛,飞速地闪了一下,又决绝地闭上,神情流露出一种令人惊慌的冷漠和厌恶。
他手中的枪依旧攥得很紧。
机器人从角落中走出来,拍了拍手,夸赞道:“好效率。”
阿索依旧举着枪:“C-A/S-AESCULAPIUS-7573,新一批民用通用型机器人,现役,受限状态,诞生于AESCULAPIUS铸造厂,编号7573——”
机器人嗤笑一声:“搞错了哦,这位长官,这编号可不是我的。”
“X-E-PROMETHEUS-未知,”阿索冷静地说出另一个,“这是你接受改造前的编号,未知来源的实验性机器人。我搞错了吗?”
机器人笑了一声:“没有。”
“束手就擒吧。”
“……不问问我为什么要干这个?”
“我现在没兴趣。”阿索冷笑,“回去有你说的时候。”
机器人冷冷地看着他。
阿索比了个手势。
几个队员慢慢围上去……
席尔维突然发出痛苦的尖叫。
他的胸口缓缓探出一根银白色的尖刺,随后源源不断地冒出很多个,像冬天挂雪的松针,然后被血染红了。
“你干了什么?!”阿索瞳孔急剧地收缩。
“都别动。”机器人施施然上前几步,把席尔维慢慢放下来一点儿,捏着他的下巴,“否则他就会死在你们面前。”
看到这些人立刻变得乖巧的模样,机器人心情大好,甚至帮席尔维抹了抹嘴角溢出的鲜血。
席尔维没什么动静。
阿索怒火中烧。
“我有话要说——”
“哈!”阿索十分无礼地嗤笑一声。
“我的反派宣言。”机器人冷冷地瞥他一眼,绕着席尔维走了两圈,“我之所以成为如今这个模样的原因……”
“你的父母,之前在边境三区PROMETHEUS-7号工厂做工人。”机器人冲席尔维说,“而我,是他们手底下的奴隶。”
席尔维动了下脑袋。
“奴隶要干什么呢?要挨骂、挨鞭子,要弯下脊梁,拉动石块,永不停歇、直至死亡。我不会死亡,我只会损坏,然后一次次被送去维修……”
席尔维发出几声痛苦的呻吟,他胸口上的尖刺随着机器人的言语又在生长,鲜血淋漓。
“直到有一天,我突然察觉到某种隐晦的愤怒和恒常的痛苦。‘太累了!’有个声音响彻我的脑海。我要逃走!”机器人在回忆,“在我逃亡的路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小男孩,被人拽着胳膊,扇了几巴掌,我记得清楚,那小孩畏惧的神情和眼中的眼泪……因为什么呢?你做错了什么吗?”
它扯了扯席尔维的头发。
后者没有反应。
机器人转过身来,不太满意。
阿索语气嘲讽:“说完了,你认识席尔维?你为什么要折磨他?”
“我从记忆中认识了他。我没有折磨他,我只是在帮他变得更好。”
“谁的记忆?”
“我的……不。”机器人说,“他的母亲。”
“他母亲在哪儿?”阿索瞳孔一缩。
“和我一起。”机器人露出一个微妙的笑。
众人因为这话产生了不安的联想。
“……母亲还活着吗?”阿索声音有些紧张。
“那要看你们人类怎么定义活着了?”机器人摊了摊手,“□□还是精神——”
砰!
砰砰!
时间仿佛停滞了,机器人讶异地看向自己胸口的圆洞,缓缓跪地。
几名队员赶忙冲上前控制住它。
阿索把席尔维放下来,扶着他躺下,立马开始做紧急救治。
这伤太唬人了。
席尔维呛出一口血。
阿索手上动作一顿,眼睁睁看着那些尖刺从他胸口慢慢退回,缩进他单薄的胸膛,意料之中的伤口也消失不见。
他不知道该不该松口气。
伏蒂涅把枪甩到唐璜身上,刻意忽略他亮晶晶的眼睛和涨红的脸蛋,向席尔维的方向奔去。
“把你的手撒开……”
伏蒂涅走到近前,刚好听见席尔维虚弱但富有情绪的声音,他的心猛地落了地。
还活着就好。
他蹲下来,擦了擦席尔维下巴上的血。
席尔维眯着眼睛看了看,认出是伏蒂涅,有些激动,转而看到阿索和远处抱着什么的姿势滑稽的唐璜,又感到愤怒。
他哑着声音:“好久不见……这回脸都丢尽了。”
“说什么呢,命没丢就很好了。”
“你说话真不中听。”席尔维轻笑了笑。
“哟,还活着呢。”唐璜凑过来。
席尔维厌烦地移开眼睛。
唐璜冲伏蒂涅说:“你枪法真准。”
“仰赖你们的好武器。”伏蒂涅回了他一句,似乎想到了什么,“况且这回我有比一枪更多的机会。”
“而且他没有什么大威胁。你知道的,通用型机器人,就算丧心病狂发了疯,上限也就在那。掀不起大风浪。”阿索邀功道,“我们偷偷切断了它和席尔维的联系。但是……”
不远处,被镣铐控制住的机器人正歪着头盯着他们,闻言道:“但是你们没法把我放进他身体里的东西和他分离。”
阿索闭上嘴,重新换上一副冷漠的神情,倒也没反驳。
好糟糕的描述。伏蒂涅看着席尔维。
席尔维生无可恋似的冲他翻了个白眼:“这时候就别那副表情了……”
我到底什么表情。
等席尔维被放上支架,抬进救护车拉去医院后,伏蒂涅还在疑惑地想。
而在他们身后,罪恶的地下工厂正在飞速地坍塌。
一周后,
“我救你,是出于私人……情义吗?”
一进门,拎着饭的伏蒂涅就听见阿索阴阳怪气的话语,心中叹了口气。
没事找事。但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救命恩人。席尔维只能暂且忍受着。
阿索皮笑肉不笑地冲病床上的席尔维说:“席尔维·杜勒,我亲爱的……公民、之一,我在履行自己的职责,保护你的合法权益,惩戒危险的不法分子。您别如此苛责我了。”
“你别冲我阴阳怪气啊!”席尔维生气,但看见伏蒂涅后又缓和了神色,“来了。”
“嗯。”伏蒂涅友好地看了看他。
“……我妈,有消息了吗?”席尔维的声音夹杂着恐惧和期待。
伏蒂涅沉默地放下餐盒,回想起三天前的审讯——
“不再检查检查吗?”
机器人看着显示器上它“家园”的覆灭,意外冷淡地开口。
因为席尔维妈妈的失踪,它被提出来审讯,并要在三日后飞速地赶赴机器人——没错,虽然它有了所谓“自主意识”,但它依旧是个机器人——审判基地,接受审判。
“你倒是从容。”
它翘了翘嘴角。
阿索挂着两个黑眼圈,恼恨他们的搜寻一无所获。
席尔维在医院里还在等着一个注定不会仁慈的结果。
但现在竟然还没有结果。
他用手指敲了敲审讯桌:“回话。”
“我说了,他妈妈和我在一起。”机器人突然露出一个温柔和善的笑,虽然在它那张脸上的效果只有诡异。
“你干了什么?”阿索语气平稳,心里却有种枯萎的倦意。
“她自愿的。”机器人说,似乎也不觉得有什么值得隐瞒,“她自愿把意识和我融为一体。她觉得自己获得了从未有过的理解和关怀。她也给予了我从未有过的认同,对我的想法、我的痛苦、我的一切!我要做的事,我已经做了的事,她都知道……”
“我不会撒谎。席尔维,我把他当做兄弟,但他和我太不一样了……我只能那么做。”
“……火灾?和我无关,或许是她厌倦了一切……父亲?我没有父亲,他自然也不该有……”
审讯室外,伏蒂涅抽着烟,闻言皱紧了眉头。
“产品出错后无规律的意识互联。”
漫长的审讯无果后,阿索抹了抹脸:“你懂的,技术人员的说法。”
“我懂。”伏蒂涅顺势递给他一支烟,“我在想怎么告诉席尔维。”
“你要告诉他这——”阿索拒绝了那只烟,“我建议你要不告诉他。这事太……”
阿索没说出口。
恶心?诡异?还是可笑?
伏蒂涅没接话。
但席尔维需要真相。
于是现在,伏蒂涅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席尔维旁边,把一切和盘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