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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一章 孟获之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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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算下来,昨夜我军折损了三百七十九人,全都是中毒弩而亡,没有伤号。贼人大约有三百四十人,除擒获的十多人外其余全部伏诛,因为有少许尸体已没入河中,所以无法核实准确人数。”年轻的帐前当值官张嶷小心翼翼禀报上昨夜战果,诸葛亮听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扑通一声,原本肃立一边的参军王谋出列跪倒叩首道:“丞相,都怨下官调度无方造成这许多人马折损,请丞相斩元泰于营前以谢三军!”诸葛亮看了一眼王谋:“元泰,赶紧起来,这个不该怪你,打仗总要死人,何况这帮贼人兵器阴毒,防不胜防啊。对了,我在山崖上但见他们直冲中军大帐,显然是想取我性命,一定要仔细盘问盘问这帮人是否贼酋高定所遣。”
帐外传来一阵粗重的脚步声,幕帘撩开走进来魏延:“丞相啊,这帮贼子骨头好生硬朗!”魏延双眼通红,显是一夜未睡,身上衣甲依旧是昨夜厮杀时的穿戴,此时肩甲上的一片血渍早已干涸成紫黑色,在这片紫黑色上又覆盖了一些新鲜的红色斑点。
诸葛亮看到魏延脸上似笑非笑的怪异表情心中顿时明白:“文长辛苦了,这一夜审问一定有所收获吧?”
“呵呵,对啊,只要是活人他就有个底,落到我老魏手里的从来没有不开口的。你看,昨晚上我先把他们都倒吊......”
诸葛亮赶紧止住他的话头:“好了,文长,长话短说,他们真是高定部下?”
魏延没能尽情抒发自己的审讯心得颇有些懊恼,清了清嗓子接过张嶷递上的一杯热茶呷了一口才说:“这伙人不是高定部下。”
“哦?”诸葛亮吃了一惊,忙问道:“那么...?”
魏延把茶杯还给张嶷,又站直伸了伸胳膊,卖足关子后朗声道:“他们是一个叫孟获的人派来的。”
王谋问道:“敢问魏将军,这孟获是何许人也?”
“这人原本是永昌郡中彝人豪强,据说跟雍闿结拜为义兄弟。硃褒与雍闿、高定二贼互为呼应,但高定此人素来优柔寡断,雍闿恐他暗通我军,他的义弟孟获就出个主意派这帮蛮子星夜兼程赶来刺杀丞相。这帮贼人都是孟获府中豢养的死士,水性好箭法准,带队的叫祝通,昨晚上被我一刀两半撂在河滩边了。”
王谋点头道:“贼人这招好毒,若得手我军群龙无首,若未得手也可推到高定身上,迫使他与我军势不两立。”
“没错,这帮贼骨头开始咬定自己是越隽夷王麾下人马,未曾想我跟那高定原先在成都见过面,他手下那帮秃头我都脸熟,随口说几个名字问他们什么官职,这帮贼骨头支支吾吾说不出,这下我就火了......”
“原来如此!还有一事,昨夜我见贼人弩力强劲,似乎远及我中原长弩,这当中必有玄妙,元泰?”
王谋赶紧出来:“丞相,下官在。”
“你把贼人的短弩收几具来好好参详参详,看看怎么回事。”
“下官这就去办。”王谋找到脱身机会赶紧离开了大帐。
诸葛亮目送王谋离开后陷入了沉思,这个叫孟获的雍闿手下介入其中显然说明高定正处于摇摆不定的犹豫中,难怪这路上甚至都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这位越隽夷王大概把造反当儿戏了,揭起反旗后杀几个汉官就算过足瘾了,即使等到热血褪去他也坚信不会有来自中原的军队深入到这崇山峻岭中去打扰他土皇帝的生活。在他看来蜀汉的部队刚经过夷陵大败,又要面对魏吴两国的双重压力,哪里还能有心情料理自己后院的小小骚动。有了这些想当然的推测后,高定和硃褒、雍闿等人一样压根不相信蜀军会大举进攻,即使就算蜀国皇帝举全国之兵而来,他们也认为凭蜀汉那十来万兵力要想在这偏远蛮荒之地围歼自己简直是痴人说梦。
“要做,就得干到底。”诸葛亮喃喃自语道。
哽咽的抽泣声从中军一座小帐中传出,巡逻的当值队经过帐外只看了一眼又匆匆走开,昨夜的战斗也曾让他们欢呼骄傲,但今早这样的哭声不止在这个帐篷里有,他们管不了这么多,也不想多事。田真地捂住脑袋蹲在帐门,刘强神色沮丧地站在帐外,里面几位亲兵的哭声让他很不好受。贾蒙的死给所有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刘强怎么也不能相信那个昨天还活蹦乱跳的小伙子今天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亲兵中最悲伤的是秭归码头上那两位伤兵林忠和冯小二,在夷陵大战的溃败中是贾蒙带几个同乡坚持把他俩抬到了秭归,否则别说腰腿上的箭伤,光是烧伤就足以要人性命。那场荒诞的复仇之战中,蜀军阵亡五万余人,其中有近一半是因为伤号无人照料所至。老皇帝刘备的武装力量因此大折家底,甚至无力对付成都周围的匪患。因为担心弩箭上的剧毒会在尸体腐烂后散播,天刚亮的时候,董凌带人把所有的蜀军阵亡尸体兑迭在木台上分两次焚烧,结果目前大营中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臭味。
远处传来的铜锣声打断了隐隐约约的哭声:“丞相有令,拔营起寨!”好几名传令骑兵把这道命令用最大音量传递到中军营地的各个角落,经过严格训练的军人们立刻开始拆卸营帐,并把营前木栅拔起搬到随军牛车上准备带到下一个宿营地用。魏延骑着他那匹驽马踏过刘强身边,虽然面有倦容不过精神却很好,他的目光扫过刘强和田真后脸上露出一副不耐烦的神情:“好男儿就当战死沙场,难过顶个鸟用啊。赶紧收拾走吧,后面路还长!”
南征队伍逐渐进入了更为偏僻的地区,路越来越窄,山越来越险,道两边时常有不知名的动物出没,偶尔看到几个蛮民的穿着衣饰对大多数蜀军兵卒来说都很新鲜。进入越隽郡境内后仍然没有遇到大规模的战斗,马岱先头部队最大的伤亡是军士被路边毒蛇咬伤,甚至刘强的巡骑队中也有不少马匹被毒虫叮咬至死。在安上的休整时,一位兵卒夜里睡觉居然捉到了一只大如拳头的蚊子,这件事在周围人中引起巨大恐慌,不料汉中太守魏延冒出来劈头盖脸给了那兵丁一顿皮鞭,然后自己一口把蚊子吞下肚里扬长而去,一时间魏延成了众军卒们的偶像,大家开始如法炮制尝试着把发现的各种蚊虫走兽拿来烹饪尝鲜。
诸葛亮没有制止营地中锅碗瓢盆的混乱,因为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另一方面他也没心思管这些无聊事,因为这些天他被缴获的蛮兵短弩迷住了,这种短弩在结构上和中原传统的秦弩区别不大,望山、牙、悬刀、钩心都做得很简陋,铁头竹身的的弩箭也很粗陋,但它们远超中原弩的射程却是一个不可思议的谜。王谋研究了两个晚上后发现,蛮人短弩的弓弦有些名堂,即使是家中世代制弓的张嶷也看不出这短弩的弓弦是用何种动物的筋胶制成,王谋仔细盘问了随军的蛮夷向导也没得到任何答案,这些熟悉越隽郡一山一水的向导声称自己也从来没看到过这类短弩。本来那些偷袭的俘虏可能会提供解释,但由于魏延大人过于热衷在刑讯中展现自己的心灵手巧,这十几个人没有一个活下来。对这些暂时找不到答案的悬疑诸葛亮没有太在意,他想到的是这种射程远达一百五十步的短弩如果改制成中原人常用的大弩那射程至少可以超过三百步,这样的射程已经可以媲美强弓,训练一名合格的弓手需要太长的时间,对弓手本人的天赋也有着严格限制,但弩可是谁拿起来都能射,现在他手上的这具短弩一般的妇女和少年都能拉开使用。当然,如果能再得到蛮人喂在箭头上的毒药,那么装备了这种大弩的一千人在占据有利地形的情况下绝对足以抵挡上万人的冲击,对数量上占尽劣势的蜀军而言,这无疑是一个扭转乾坤的大好机会。
“丞相,前面再有七十里就是卑水了,向导说了那里有高定贼军把守,寻常日子的兵力大约两千人。”刘强的话音把沉浸在马背上思考中的诸葛亮惊醒。
“两千人?交给我吧,丞相,天黑之前保证把城拿下。”魏延打马上前请战,这些日子他闲得快疯了。
“哦,这种小事本不该劳动大将,不过我有些担心啊。”诸葛亮勒住马,同时示意大军停止前进。
王谋忙问:“丞相有何忧虑?”
“这仗一打,高定就知道我们到卑水了,他要是往云南、永昌的大山里一钻,我们可就要没完没了地去找了。”
“那该怎么办?”魏延问。
“捉鱼不能急,你得先把泥坝封好了,然后再把水舀出去。”诸葛亮轻轻地说。
“哦,对啊,就跟咱们小时候玩的一样!”魏延一拍脑袋想乐,没想到诸葛亮看了他一眼翻身下马,在张嶷的搀扶下走开了。
刘强赶紧把目光转到别的方向佯作未见,心里却闪出了一丝亮光,看来这二位可是从小到大的旧相识,这事有点意思,找机会得打听打听。
“文长,你可是想打一场好仗?”诸葛亮在远方小丘上观望了片刻后又慢慢摇了回来。
“那还用说,丞相只管吩咐。”
“我要你带一万人绕过卑水向西南潜行,三日内取下定笮,死守那里直到我大军赶到。”
“定笮?我明白了,末将领命!”定笮是越隽郡通向南方诸郡的必经之地,如果高定要从越隽郡城逃走,十有八九会向南去与硃褒、雍闿等人会合,定笮将是他逃亡路上无法逾越的关口。
“车骑将军吴壹?”
“末将在!”吴壹下马上前行礼。
“你暂将粮草辎重事务交移给参军王谋,你现率五千人走小路,三日之内抵达旄牛并攻占那里,若有贼人从此逃逸一并擒下。”
“末将领命!”
“文长,子远,你二人切记,一路不得声张,夺关后只须扼守阻拦逃溃敌人,不得擅自离城百里之外。军中所有骡马均交给你二人分用,敬尔,你去把帮两位将军分配骡马牲口,巡骑队的马匹也要转交。还有,若遇贼酋孟获或使用短弩的贼军务必生擒献来。”
诸葛亮想了想又招来张嶷:“伯岐,你速去传令马岱,让他把部队隐于山中,明日只带一千人至城下立阵叫战,贼军若出战只许败不许胜!”张嶷下拜接令后二话不说翻身上马而去。
刘强看到手下变成了步兵心里充满了轻松,在这种起伏不平的山道上长途骑马行军简直是受罪,不提时常被树枝挂伤头脸,真要遇上敌人翻身下马都很麻烦,更别说什么冲锋陷阵。队伍里唯一拉长了脸的只有诸葛乔,不过当他远远看到小丘上矗立的父亲时立刻埋下了头不再言语。花麻子紧跟在刘强身后跑来跑去,他现在已经成了骑都尉刘大人的亲兵,由于和其他亲兵的陌生隔阂,他更愿意跟着这位大人忙碌,然而刘强的高大身材与花麻子的矮小丑陋形成了一个非常滑稽的对比,很快花麻子便从周围军士们的低语中听到了讥讽的笑声。
“丞相,那咱们什么时候拿下卑水?”刘强复命之后忍不住问道。
诸葛亮愣了一会儿,片刻后才开口:“我们在这里等四天,给文长,子远多一天的日子。第五日清早攻城。敬尔,你也去,跟随马岱一同上阵,我会在后面看着你们。”
刘强连忙叩首:“敬尔定不叫丞相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