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英雄》storyer

14、第十三章 秘密任务

　　宫中一片漆黑，只有刘备床前点着一盏油灯，周围的宫女御医此刻全都不见，屋角的黑暗似乎时刻要呼啸而出将所有一切吞噬。
　　刘强走近床前，看见刘备仰卧不动，一双眼睛毫无表情地看着自己，于是赶紧下跪：“臣刘强叩见主公。”
　　刘备的双眼动了一下，似乎是回应刘强的声音，但却没有朝这边看过来。
　　刘强跪下低头不敢动弹，良久之后才听到刘备沙哑的声音响起：“我年轻的时候，也如你这般立志要做个顶天立地的英雄。”
　　刘强听得莫名其妙，心想我什么时候立志要当个英雄了？但他不敢开口，只是老老实实听着。
　　“...想不到竟是今日结局，当真是命里注定吗？看到你像极了年轻时候的我，记得当年在安喜县亲手鞭苔督邮好不痛快。呵呵...现在我老了，甚至想不起何时变老了，是入川之后？还是夷陵之后？人要是不老就好了。”
　　“主公勿忧，只管安心养病，待回川中后再图大计也为时不晚。”
　　“我时日无多矣，你还年轻，尚有大好前途，只是不可一味慈悲心肠，两军阵前切忌如此。”
　　刘强听到慈悲二字心中一紧，难道刘备得知自己救助朵思、带来之事？
　　刘备也不看他，自顾自说道：“我年少之时亦多慈悲心肠，怎奈屡误大事，兵败徐州亡命当阳...本欲拯救黎民却反陷民于水火...哪一次不是慈悲害人？”
　　“主公得承汉室大统天下人心所向，自当励精图治一统天下。”
　　刘备淡淡地问：“依你看来，我汉室江山可能光复？”
　　刘强赶紧答道：“能。当务之急我军应稳居川中安抚人心，经营民生，待魏吴有变再伺机而动。”
　　“如今之势可谓时不我予，我现已如灯枯油尽，蜀中百姓人心惶惶，军中也只是外强中干，你与乃弟不妨尽早择主而栖...”
　　“主公何出此言，若为富贵荣华，臣兄弟二人家中也有些田产储蓄，此番不远万里到中原来只为辅佐汉室，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嗯，刘都尉忠心可嘉啊，你可知朕今日召你来有何事？”
　　刘强心想绕了半天好容易到主题了，忙拜倒答道：“臣并不知。”
　　“你仔细听好，明日未时前你带十名心腹藏于朕这龙床之后，不得披甲戴盔，只需轻装麻鞋，各持利刃。待听得我言语中说出左膝疼痛四字，你等便扑出将床前所立之人尽数斩杀。”
　　刘强听到这里只感觉一股凉气透上心来，口上赶紧答道：“臣领命，明日未时前一定办妥。”
　　“还有一件，此事休要走漏半点风声，便是你兄弟也不可相告。”
　　“为臣明白。”
　　“我且问你，若明日床前是你兄弟，你可能下手？”
　　刘强心想若当即点头拍胸显然有假，犹豫片刻后装作咬牙状道：“为国为君，臣也只能如此...只是不知我兄弟何处冲撞主公？”
　　“呵呵，不必担忧，记住不得走漏风声，不然将有大祸。”刘备说到这里扭脸看着刘强，右眼下那道疤痕因为兴奋有些闪闪发亮。
　　刘强道：“主公尽管放心，臣一定守口如瓶。”
　　“我脸上的疤痕是入川之后刺客所为，昔日初获汉中王之位，多饮了几杯，当夜便险遭毒手，嘿嘿，若非子龙吾命休矣，那些想算计我的人都没有善终...嗯，你去吧。”
　　这段没头没脑的话立时让刘强心中寒意大盛，他赶紧叩头道：“主公保重身体，臣告退。”说罢抽身退出门外，待到走出大门外时背上已是大汗淋漓。
　　黑暗中闪出的黄皓靠近刘强后悄声道：“刘兄，此事若成你定有升迁，只是切记小心二字，兄弟我只能帮到这里了。”
　　刘强心中恍然，原来这桩差事是黄皓从中运筹而来，果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赶紧谢道：“多谢兄弟推荐，哥哥我定有重谢。只是不知明日是谁...”
　　黄皓看着他，眼中流露出与年龄极不相衬的世故狠毒：“刘兄不必多虑，此事决计与沈兄弟无关。呵呵...”干笑两声，径直去了。
　　刘强住所就在行宫附近，回到家中见沈志军与步英房中灯火俱灭，想来早已入睡多时。为他开门的是一名沈志军的亲兵，刘强询问之下得知今日刘备并未派人来请沈志军，这才放心不少。回到自己房中，田真等人正在悄悄赌钱，见主人回来忙不迭收拾倒水。
　　刘强挥手止住他们道：“各位兄弟，且放下手中物什过来听好，明日有一桩大差事。”
　　田真贾蒙等忙问：“大人所说何事？”
　　“主公吩咐我等明日各携利刃身着便衣到宫中埋伏，等待暗号便将床前之人斩杀。”
　　“啊...”众人无不大惊失色。
　　“...大人，我等要杀何人？”田真小心翼翼问道。
　　“这个我也不知，各位赶紧歇息，明日早作准备，休误主公大事。另外休得走漏风声，若有人外传消息即诛九族，千万大意不得。”众人听得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此时大门突然传来叩击声，田真赶紧出去查看，片刻后回来报道：“大人，益州从事李莫大人派人来请沈刘两位大人明晚到城外军营中赴宴，现有书柬一封。”
　　刘强听得莫名其妙，打开信柬看时只有几行小字：“今日席间得闻校尉胸中韬略不胜仰慕，更有乃兄中军骑都尉刘英武神勇闻名海外，明晚酉时营中设酒虚位以待，盼能光顾。”
　　刘强并不知道这个参军李莫是个什么人，于是问道：“田真，这李莫是何许人也？”
　　田真看看门外，小声道：“大人，李莫官拜益州从事，职位虽低但在川中仕人颇有名望。这大概是川中士族想和您交个朋友，看来沈大人今晚席间所为引起了他们关注，这帮人均为川中名仕，如秦宓、杜琼、谯周等人皆在其中，大人万万不可得罪他们。”
　　听到这些陌生的名字刘强只觉索然无味，挥手道：“嗯，那好吧，你就告诉他们明晚酉时一定前往。”
　　田真出去片刻后回来道：“大人，他们说明晚会派人来接您和沈大人。”
　　刘强没应声，看着噼啪作响的灯烛，他满脑子都是刘备交待的神秘任务，对于田真的话压根就没听到。他甚至不敢到对面厢房去摇醒沈志军商量，刘备既然敢放心交待他这个秘密任务多半早已考虑好了一切，当他想到这点随即也明白了一个更为可怕的事实：自己或沈志军身边的亲兵中一定有刘备的眼线！在一阵胡思乱想中，刘强进入了梦乡，他做了一个可怕的恶梦，但到了次日早晨却再也回忆不起这个梦。
　　天光大亮，刘强提着一柄环首刀蹲在帐帷后，在他身边还有十个人同样蹲着，努力压低自己的呼吸。赵云放他们十一人进来，从他的脸上刘强读懂了这位老将军同样参与了这个阴谋，但他最关心的却不是这个，他担心的是无论这次事件的结局如何，自己和这十位亲兵会不会被当作用过之后的工具？这在自己那个时代的影视作品中是司空见惯的事，不幸的是无论在历史还是现实中这样的事同样是司空见惯的。尽管没有更多的吩咐，但身后这十位老兵全都完全以一种相当专业的精神模仿着刘强的一切举止，包括蹲下以减轻响动的做法。不知为何，刘强突然想起了在楼顶天台上面对刑警包围的那一刻，这当中的相似感觉只有自己才能体会到，但此时此刻他已经互换为另外一个角色。这算是命运的安排还是一种嘲弄？刘强不知道，他只想尽快搞清楚出现在刘备床边的会是什么人。
　　就在这看似无尽的漫长等待中，虚掩的门被轻轻推开，有两种不同的脚步声走进来。很快其中一人又退出门外，刘强听出那正是黄皓优雅的步伐。剩下的这个人静立在刘备床前，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变成了一潭死水。
　　过了不知道多久后，刘备先叹了口气，缓缓道：“你来了...”
　　“主公...”那浑厚的声音一经响起，刘强立刻听出是那肥胖高大的军师诸葛亮，不由得大惊失色，再看身后十人也都惊得双眼圆睁。
　　又听得刘备叹道：“朕只悔当日不听子龙劝阻，以怒兴兵，自取其辱。”
　　“往事主公不必过虑，但需调养身子，来日再举兵东征北伐。”
　　“只怕朕已不能耳闻目睹...丞相，你我相识已有十六载矣...”
　　“建安十二年，臣与主公樊城初遇，转战南北历经坎坷终不敢忘知遇之恩。”
　　“朕今日召你前来欲以身后事相托，曹丕篡夺汉室江山，此人宏才大略不输其父，太子刘禅与其相距甚远，而君谋略又远胜曹丕十倍，若能为一国之主定可成就千秋伟业。太子如若不肖，君可取而代之，总教这天下不得姓曹，也算是为黎民苍生做件好事。”
　　扑通一声好像是诸葛亮跪倒在地，用略微颤抖的声音道：“臣若行此大逆不道之举与那曹丕又有何分别？亮本一介山野匹夫，得蒙主公厚爱，焉敢不尽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至死不休！”说罢已是泣不成声。
　　刘备道：“丞相休要推托，你我一十六载肝胆相照，今日何不推心置腹？汉家天下历经劫难眼看庙堂不保，这天下原本由高祖逐鹿中原所得，天子之位当为有德有能者居之，我儿刘禅万难胜任，纵观蜀中才俊唯丞相可平定九州一统海内，何不为天下百姓早日结束这战乱？”
　　帐幕外传来咚咚的声音，刘强听了半天突然醒悟这是脑门反复触地的重响，诸葛亮几乎要哭出来了：“主公若执意如此，臣惟有以死谢天下！主公保重身体，为臣对天发誓，二十年内定当辅佐我主重复汉室江山！”
　　刘备沉默良久后方道：“既然如此，你且遣黄皓去召鲁王、梁王。”
　　刘强竖起耳朵，却始终未曾听到那四个关键字。直到诸葛亮起身推门出去交待黄皓，刘备静卧在床仍未有丝毫动静。
　　片刻后鲁王刘永、梁王刘理同时到达，刘备的这两个儿子年纪尚幼，低声细语问候君父之后便侍立床边不知该如何是好。
　　刘备又一番咳嗽之后才开口说话：“你二人可为我传话予长兄，日后你兄弟三人须事丞相如父，若有违背为父九泉之下也不能安心。”
　　刘永年龄稍长，见状方知刘备交待遗言，不由一股出自亲情的悲切从心而起，只哭道：“父王...”便跪倒低泣不语。
　　刘备又道：“黄皓，你可将我所言书于诏中传与太子。好了，你们出去吧。”
　　诸葛亮尚带哭腔道：“臣定不负今日之言，主公还需保重。”
　　刘永刘理二子也泣不成声，黄皓赶紧一边劝阻，折腾良久众人这才退出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