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剪影》chely北海

53、第五十一章 告别 一年的最后

　　一年的最后一个星期到来，大学的第一个学期也在欢声笑语中进入了尾声。自从有了林玲的加入，小组作业也不再是什么难事，四人分工合作，很快就按照要求完成了老师布置的期末测验。
　　“呼！专业课考试终于都结束了！”吴小筱伸了伸懒腰，又转了转脖子，埋头苦干了一下午，加上这只有几度的天气，浑身僵硬得不行，“对了，思政课的考试大纲老师发群里了吗？”
　　最后还剩下思政和计算机课的考试，好在都不难，思政课是开卷考，跟着老师的大纲划重点，考试的时候认真作答就没什么问题。计算机课呢，多在模拟器上练几遍，基本都能拿个不错的分数。
　　“她说要考试前一天才发呢，不过我上课勾了一些重点，你可以拿去先看下。”贺佳怡回应道。期末零挂科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接下来的日子无非是在学校混时间，等待考完试的寒假，空闲时间多了下来，贺佳怡也有闲情去打听林玲的事了，“林玲，你和你的crush……最近怎么样啊？”
　　贺佳怡刚一开口，于淼和吴小筱也像是触发关键词似的，忙转过头来看林玲的反应。
　　“嗯……就那样吧……”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三人都嗅到了不妙的气息，最近几天，林玲看手机的时间明显减少了，也不像往常那样把心思都花在占卜和运势上，原本一天至少要发五六条动态的她，好几天才发了一条“冬至快乐”这样简短的祝福语。本想着大概是期末周太忙，林玲没时间和心思去谈恋爱，可现在看来，两个人之间似乎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情况。
　　“佳怡，你说……林玲是不是被冷处理了啊？”
　　吴小筱拽了拽贺佳怡的袖子，小声在她耳边问到，不过耳尖的于淼还是听见了她们的谈话，看了看独自低气压的林玲，一脸怨气地说道：“呵，我看还不是个渣男。”
　　“那个……哎呀，不行咱就换个crush嘛！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天涯何处无芳草，对不？”
　　吴小筱和贺佳怡都不像于淼那样心直口快，尽管心里也有着这样的猜测，但终究不好说出口，只好转移话题在边上安慰林玲。毕竟像她这样走在路上都能被搭讪的漂亮女生，想找个不错的男朋友也只是时间问题。要是换做以前的林玲，就她们现在这几句话，早就能够撬动她的心房了，可不知道为什么，林玲这次还不想就这么放弃。
　　“我……还是想试一试。”
　　“嗯嗯，至少要听他亲口说嘛，要是还不声不响冷落人，我就……我就和于淼一起骂他！”
　　“我也支持，他再不领情那就是他没那个福气。”
　　林玲点了点头，在贺佳怡和吴小筱的支持下，决定趁着明天没课，去张丞诚的学校见他一面。

　　出门之前，林玲还是点开了今日运势，在里面选了一张心仪的卡牌，只是到最后也没有勇气滑下去查看结果。因为害怕被拒之门外，所以林玲并没有告诉张丞诚，而是到了他的学校附近才给他发消息。
　　“我今天刚好到你们学校附近和朋友吃饭，下午一起喝个咖啡怎么样？”
　　半晌，林玲才收到张丞诚的答复：“我应该会很晚。”
　　如果只看这么一句话，林玲或许就自知没趣打道回府了，因为这明摆着张丞诚对自己没兴趣，找借口回绝她罢了。可这句话后面还跟这一句“等我晚上一起吃个饭吧”，这样林玲感觉到自己还有一线希望。
　　只是，在她的内心深处，早就已经明白了这段恋情的结局。不管张丞诚见或不见自己，大概都是同样的回答吧。她明白张丞诚的性格，见她这最后一面，只是想打开天窗说亮话罢了。林玲觉得，如果听到张丞诚口中的那个答案，自己会不会再腆着脸说一句：“我们还能做朋友吗？”她不想这样，可她也不想就这样和自己喜欢的人告别。
　　下午的时间很是难熬，林玲看着表，找了一家咖啡店消磨时光。在点单台站了许久，看着自己最喜欢的草莓奶昔，犹豫再三，她还是点了一杯自己没有喝过的抹茶拿铁。
　　刚接过杯子，林玲就有些后悔了。绿色的液体让她的心情更不美丽了，连拿着拍照的闲情逸致也瞬间消失。她捧着杯子抿了一口，皱了皱眉，并不是想象中那种浓郁的抹茶口感，有些发苦，粉感也很重。林玲不信邪，又仔细地品尝了几口，五官都快挤到一块了，把杯子往边上一放，没有再喝。
　　手边是难得的暖阳，照得大理石的桌子也暖烘烘的，林玲偶尔会把手放到桌上，让阳光洒在自己的手掌，她试图去感受太阳的轮廓，可不管怎么样，自己都无法抓住这片阳光。
　　拿着手机，林玲又翻看起自己和张丞诚的聊天记录，还有相册里那些偷偷拍下的照片。林玲很喜欢发动态，可张丞诚从来不会评论她。
　　“怎么样？约会顺利吗？”
　　看着手机屏幕上方的消息弹窗，林玲一瞬间有些恍惚，仿佛今天是第一次和张丞诚约会。
　　“嗯，还拿到了她送的礼物哦。”
　　林玲说了谎。可一旦有了第一个谎言，就需要无数的谎去圆。林玲想，回去以后还是告诉她们事实吧，张丞诚并不喜欢她，只是把她看做好朋友，礼物是回应她喜欢的歉礼。叹了口气，林玲想着一会儿应该去买点什么，假装成他送给自己的礼物呢？既然要被拒绝，那还是买一件自己喜欢的东西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差不多五点，林玲才起身准备离开咖啡店，去附近一家看好的饰品店给自己买一对新的耳环。看到被放在一旁的抹茶拿铁，虽然并不好喝，但毕竟是花了钱买的东西，林玲还是有些舍不得扔，又把它拿在手里，想着口渴的时候还能勉强喝几口。
　　刚拿着咖啡走到门口，林玲一不留神，就和进店的客人撞了个满怀，手里的抹茶拿铁也撒了一地，衣服上也被弄脏了好大一块。也顾不着对方的道歉，林玲看着自己精心打扮，准备的最漂亮的一身衣服变成这样，又生气又难过，想着马上要和张丞诚见面，林玲也没有时间让自己郁闷，随意找了一家服装店，买了一件外套将就。

　　“我快到了，你就在商场一楼的休息区等我吧。”
　　林玲坐在沙发上，看到张丞诚发的消息，到现在也还是会感到小鹿乱撞。这样的情绪，很快就在见到张丞诚的时候挥霍一空了。
　　“……谢谢。”
　　看着张丞诚递过来的草莓奶昔，还有一个装着礼物的手提袋，林玲只能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没想到，自己一语成谶，谎言变成了现实。张丞诚没有对她说什么，可她却明白了他的答案。她仍旧抱着一丝侥幸，可心中的阴霾挥之不去，似乎不管自己做出怎样的选择，迎来的也只是最后的告别。
　　林玲没有打开那个手提袋，她已经没有心情去了解张丞诚送给自己的是什么样的礼物，或许是她喜欢的动漫周边，又或者上次一起逛街，看了很久都没买的香薰。不管这份礼物究竟是什么，她都没有勇气去使用，就像那件被自己放在衣柜深处的棒球外套一样。
　　因为看到它们，林玲就一定会想起，自己曾经这样喜欢过的张丞诚。
　　“你们多久放假？”
　　“对了，寒假有个大型漫展，要不要一起去？”
　　“之前你推荐我看的那部动漫……”
　　形势一转，今天提起话题更多的反而是张丞诚。林玲只是一板一眼地回答着他的问题，左耳朵进，右耳多出，下一秒就能忘记张丞诚说了些什么。她眼神闪躲，看着盘中被自己搅成一团的菜肴发愣，尽管如此，她的目光却还是会情不自禁地向张丞诚偏移。
　　“不用了，今天我请客。”
　　心里一直紧绷的那根玄还是断了。就像是电视剧里的情节，送礼物也好，请吃饭也罢，都不过是男主角想和她撇清关系的戏码。
　　“我还你个人情，以后我们就算是两清了。”
　　张丞诚没有说出这句台词，可对于林玲而言，这场单相思的剧集，已经播出了片尾曲。
　　那之后，林玲没有再主动接张丞诚的话，只是默默地低着头走着。寒风呼呼地刮着她的脸颊，从她的袖口灌了进来。林玲觉得，今年的冬天比往年还要寒冷。
　　“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看着不远处亮着灯的地铁口，最后的约会也终于画上了句点。林玲往前走去，只是刚走了两步便又停下。手里的草莓奶昔还剩下半杯，奶油早已化掉，彩色的糖霜也沉进杯底，杯壁上的水珠凝聚在一起，缓缓流下。
　　啪嗒，啪嗒。
　　泪珠浸湿了林玲的日记本，晕开了上面用彩色的中性笔写下的字。

　　林玲有个习惯，就是每天都会写日记。有时候是短短的一行字，有时候是满满一篇。
　　昨天夜里，林玲从床头的收纳袋中拿出那本粉色的日记本，写好了日期和天气，却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写什么样的话语。尽管白天的时候她说，还想试一试，却只剩下了寥寥无几的勇气和信心。
　　她翻看着之前的内容，原来宿舍楼下的墙角上有一个燕子窝，原来学校奶茶店每周三的时候会打八折，原来从遇到张丞诚开始，她的生活中多了很多有趣的事情。她和张丞诚约会的那几个周末，日记本都会写满一整页，上面贴着粉色的泡泡贴纸，还有用彩笔画着的小花。在她第一次写下“张丞诚”这个名字的时候，还用荧光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爱心。
　　“我和他就要结束了……”
　　只是寥寥写了几个字，林玲的眼泪就无法克制地涌出了眼眶，她强忍着不让自己抽噎。视线越来越模糊，林玲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她想要撕掉日记本上有关于他的每一页，将纸张攥在手心，却怎么都无法撕下任何一页。她只好用笔来回划动，直到完全看不清原本写的是什么，才关上日记本，扔到了床位，蒙着被子在泪水中睡去。
　　这一天，林玲没有写日记。不想结束，怎么忍心就这样结束呢？那可是自己最喜欢的人。
　　“我说……你是木头吗？”
　　林玲流着泪，说着自以为最狠的话。她不知道张丞诚是否还站在那里，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听见，自己最后歇斯底里的告白。
　　“我不懂……要怎样才可以知道你对我的心意？你可不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不要让我像个傻瓜一样喜欢着你？”
　　林玲觉得，这一点都不像自己。明明面对之前的男朋友，自己都可以潇洒地拂衣而去，可以为自己曾经付出的真心毫不留情地甩出一个耳光。但是，面对这样一个，甚至都没有和自己在一起的人，她耗尽了浑身解数，也无法痛痛快快地放手。

　　张丞诚没有说什么，只是走上前去，拉住了林玲的右手，刚想说些什么，可看到她满是泪水的脸颊，那一瞬间，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口来。
　　他想说，今天他在外面进行实训调研，收到林玲的消息后，他没有过一刻的犹豫，请了假，马不停蹄地赶回学校，被自己喜欢的专业课老师骂了一顿，课后还要去单独汇报。
　　他想说，因为没有学校安排的大巴车，又打不到出租，体能差到不行的他跑了八百里地，才终于坐上了回学校的地铁，又这样一路跑着回到学校，因为他准备送给林玲的礼物还放在抽屉里。
　　他想说，他记得林玲的每一个喜好，记得她喜欢人气歌手TEN，记得她喜欢在草莓奶昔上洒满厚厚的糖霜，记得她喜欢吃饭前拍好几张打卡照。
　　他想说，其实自己每天都会去看她的主页，他还会来来回回翻看他们的聊天记录，会在第一时间拿起手机回复她的消息。她的每一条动态他都会点赞，他从来不评论，因为总觉得自己和林玲的朋友们格格不入。
　　想了很久很久，张丞诚都无法将这些话说出口，他想起叶阑的那句话：“如果对方感受不到的话，又怎么好意思说你是在付出呢。”他拼尽了全力，却还是一个两败俱伤的结局。
　　“抱歉，我的喜欢来得太迟了。”
　　张丞诚只是说出这样一句话。他伸出手想要为林玲抹去脸上的泪痕，又在半空中停下。
　　“我有时候想，这样阳光，开朗，有趣的你，会喜欢我这样一个，不解风情又死板的人吗？我也会想，你的笑容是不是只属于我一个人。”张丞诚笑了，因为原来她这样乐观的女孩子，也会哭得像个小花猫一样，“我也喜欢你，很喜欢你。所以我在这里，对你提出交往申请。请你，做我的女朋友。”
　　林玲哭得更厉害了，她没有办法再控制自己的表情，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在哭还是在笑，她不在乎身旁路过的人们是否会投来怪异的目光，一股脑地，扑进了张丞诚的怀里。
　　这一次，他没有再迟疑，他的双手，紧紧地抱住了她。
　　“你不回答的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张丞诚开起了玩笑，他知道林玲的答复，也知道应该怎样去哄这个他喜欢的女孩开心。
　　“为什么……”
　　“嗯？”
　　“为什么没有漂亮啊，笨蛋。”
　　张丞诚笑而不语。两人相拥了很久，林玲才缓过神来，张丞诚也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她，顺手将外套脱下，披在她的肩上。
　　“对了，要不要现在打开看看？我送你的礼物。”
　　林玲一脸疑惑，不知道张丞诚此时提这茬做什么，但还是拿起手里的礼品袋，从里面拿出一个漂亮的丝绒礼盒——里面是一枚镶着粉色水晶的爱心戒指。
　　林玲又一次哭了，只不过这次是喜极而泣。
　　“我愿意！”
　　她笑着，伸手抓着他的背包肩带一扯，吻上了他的脸颊。
　　对于那天运势的结果，林玲无从得知，她只知道，这个世界上或许本就没有什么应该发生的事，不应该发生的事，在这部寻找白马王子的戏码中，有的只不过是一个，追求幸福的，勇敢的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