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剪影》chely北海

52、第五十章 为你诞生的勇气 张丞诚第一

　　张丞诚第一次觉得，优等生的周末不能称之为周末。周五晚上闭上眼睛之前还想着要美美睡个懒觉，第二天还是冷不丁地被一大堆群消息轰炸。这样的情形临近期末更甚，早上起来定睛一看，辅导员竟然凌晨还在传教学文件。
　　“嗯嗯理解，但是下次再请假就不批了哦。”
　　很显然，辩论小组的组长也因为他经常缺席发愁，终于在这一次下达了最后通牒。倒也不是看不惯张丞诚请假，而是他作为组内的核心成员，掌握着全组的“生杀大权”，连着三个星期被对方吊打，实在是有些丢面。
　　繁忙的学业此时并不会让张丞诚有危机感，早起赶个PPT，给下周的演讲写个提纲，这都是手到擒来的事。
　　不过，张丞诚也有失误的时候，就好比今天早起看错时间，想着还有两个小时能拿来背知识点，悠哉悠哉看完一个单元，才发现早就已经过了出发的时间，慌慌张张出了门，一边在心里祈祷林玲今天也能迟到半把小时。
　　而这是张丞诚的第二个失误。
　　今天的林玲很准时地到达了约会的地点，不为别的，只是因为吴小筱一句“这么久他应该有点表示了”她就能在冬天起个大早梳妆打扮。再看一眼今日运势，显示爱情转运，即将迎来重要的转折点。林玲想，张丞诚一直以来不向她表白，原来是憋着个大的。
　　可是被幸福冲昏头脑的林玲没有注意到，运势第二页写着的提示：今日不宜出行。

　　“我还有一个站，要不你先去店里等我吧。”
　　“没事，那我就在旁边路口等你～”
　　张丞诚罕见的迟到，让林玲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推断。说不定对方琢磨了一晚上要怎么和自己表白，所以今天睡过了头，又或者是想在今天要好好出个风头，耍耍帅，精心打扮一番忘记了时间。这都没有关系，她反正也不缺那么几分钟。
　　林玲在脑海里畅想着张丞诚会以什么样的方式表白，是送她一大束玫瑰花？还是可爱的毛绒公仔？要是再有一个奶油蛋糕那就更好了。到时候自己该做什么样的表情比较自然呢？是捂着嘴巴表现出惊讶的样子？还是激动地流眼泪比较真切？要流眼泪的话，她左脸更好看一些。
　　白日梦刚做到挽着张丞诚的胳膊撒娇，就被不知道哪儿来的一个陌生男子给打扰了。
　　“小妹妹，一个人来这边玩？要不要我带你啊？”
　　那男人身材高挑，穿着个破洞牛仔裤，顶着乱糟糟的锡纸烫鸡窝头，他饶有兴致地啧了啧嘴，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她。林玲看出他不是什么好打发的主，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又转头看了看附近，发现街口对面有一家商场，打算快步走到人多些的地方去。
　　“哎呀，哥哥我又不是什么坏人。”男人并没有知难而退，反而是借此捕捉到林玲脸上有些惊慌的神色，他扯了扯领口，凑上前去径直搂住了林玲的肩膀，“怎么样？陪我聊会儿天又不会少块肉。”
　　尽管身上穿着厚实的大衣，但这突然的肢体接触仍然让林玲感到一阵恶心。她使劲往边上跨了两步，男人不依不饶摁着她的后背，无法挣脱开来。林玲慌了，想大声呼救，嘴里发出的却是沉闷的喊声。
　　“我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你别怕啊！”
　　男人这话完全是咬牙切齿地说出口的，手上的动作仍然没有停下。手无缚鸡之力的林玲喘不过气来，眼前只有灰蒙蒙的水泥地。她的泪水快要从眼眶奔涌而出，只能寄希望于附近有什么人能注意到她，让她从这流氓的手中脱离开来。
　　“放开！我已经报警了！”
　　突然从外围冲进来一个人影，耳边是一阵衣物摩擦的声响，以及另外两人沉重的脚步声。接着她感到右肩上的力道一扯，后背上的重量也随之消失，林玲惊魂未定地将双手抱在胸前，再一看跟前那人的后脑勺，是张丞诚。
　　张丞诚算不上高，身材也不是特别强壮，但此时此刻的林玲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帅气的男人。
　　不管是看电视上放映的肥皂剧，还是贺嘉怡分享给她的狗血小说，林玲最喜欢的都是些男主不顾危险飞身救女主啊，为了保护女主以一敌百啊，诸如此类的剧情，她百看不厌。
　　此时此刻，张丞诚的背影和那些电视剧里的男演员重合在一起，她一时间分不清剧烈的心跳是惊恐还是激动，想着自己的白马王子就要为自己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林玲连忙抓住他的手臂，想在背后给他加油鼓劲。
　　可林玲触碰到张丞诚的时候，感受到的只有他颤抖的身体。

　　张丞诚长这么大，还是不会应付这样的事。
　　还记得高一的时候那些讨人厌的差生对他使坏，放自行车链子也不过是最无足轻重的一种。他们还会撞他端着餐盘的胳膊，害他碗里的饭菜撒了一地，会在课间操下楼的时候踩他的脚后跟，让他差点就去医院打石膏。
　　实在受不了，张丞诚把他们的行径都告诉了班主任，班主任也确实会严肃批评他们，告家长，但这换来的只有变本加厉，直到他认识车禹星。
　　或许是因为车禹星长得高体格好，又或许是那一头金发让他们望而生畏，张丞诚被欺负的时候，只要车禹星跑过来制止，那些人便会实相地走开。
　　“书呆子！你反抗啊！你越躲，他们越欺负你。”
　　尽管车禹星这样对他说，他仍然无动于衷，但有了车禹星的帮助，那些人确实没有再找他麻烦。
　　后来有一次，张丞诚在学校外面又遇到了抽烟的小混混，对方吊儿郎当的，上来就是要保护费。张丞诚不敢吭声，只是默默地把手伸到兜里，还没等他做出下一步的动作，便听见身后传来车禹星的声音：“不准欺负他！”
　　替只不过这次可不是嘴上说两句就能解决的事，兴许是早就看他俩不爽，很快两人就扭打在一起。情况愈演愈烈，车禹星脸上还挂了彩，看着对方占了下风，正准备上去补一脚，张丞诚却拽着他的书包死命往外跑，一直跑到大马路上才停下。
　　“干嘛拉我啊！”
　　“三十六计走为上，懂不懂？”张丞诚体力本来就不好，再加上这么个拖油瓶，说半句就要扶着大腿歇两口气，“万一……万一那家伙掏刀子就完蛋了，我可不想……以后还背个人命。”
　　识时务者为俊杰。张丞诚做出的选择，往往都是经过理性思考后确认的最佳答案。
　　平日里忍气吞声，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是他的一种保护色。害怕他们，他们就会觉得尝到甜头，反抗他们，他们又咽不下这口气。那就假装无所谓的样子，让他们明白在他身上找不到乐子，没了兴趣，自然也不会继续捉弄他。有句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就是张丞诚的战术。
　　又或者像上一次在地铁里遇到的那个人，张丞诚只是考虑到在公共场所他不敢肆意妄为，自己有车禹星和众多见义勇为的路人撑腰，动动嘴皮子就能把他吓退。
　　可现如今，张丞诚无法用理性的大脑去测算出什么样的选择才是正确的。
　　面对天不怕地不怕的社会人士，加上体型上的差距，他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林玲穿着带跟的鞋子，不一定跑得快，被追上的可能暂且不说，逃跑的路上还有可能摔倒受伤。
　　他不允许这样的可能出现。无论如何，他都必须保证林玲的周全。

　　张丞诚一直不喜欢自己家的亲戚，七姑八姨多嘴多舌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要从不知道多久以前，他和爸妈一起去很偏远农村的那一次开始说起。
　　那会儿他还没有自己的第一台游戏机，跟着爸妈去农村也是迫不得已，太姥姥百岁生辰，不会去看望一下着实有些不给面了。尽管当时的张丞诚已经是爸妈口中的“小大人”，但他们还是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呆在家里两天两夜，生怕遇到什么突发事件。
　　他不喜欢坑坑洼洼曲折的山路，更不喜欢山里奇奇怪怪的味道，尤其是臭气熏天的旱厕，每次都要做足心理建设才敢捏着鼻子进去。
　　于是那两天，张丞诚的“娱乐活动”就只有写作业，亲戚们看到他勤奋努力的样子，都要夸那么一两句，说“还是你们家丞诚懂事”，可就是这么一折腾，给自己找来一身麻烦。
　　“丞诚，休息下，跟你表舅出去玩会儿好不好啊？村口有个小卖部，我叫他带你去买几包零食。”
　　记不得眼前跟自己说话的是哪个亲戚，张丞诚只是点了点头，把作业放进书包里。然而一见面才发现，那不过是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小男孩，只是按照老祖宗的辈分，自己得叫他表舅而已。
　　“你想吃什么？”
　　站在小卖部前张望了一会儿，张丞诚指了指边上挂着的CC爽，想着有独立包装，还可以和他分着一人一半。
　　“你要吃这个啊？我才不给你买，找你妈要钱去。”
　　男孩从篮子里拿了两包辣条，把硬币往边上的纸箱里一放，大摇大摆地离开，跑去和边上的小伙伴们玩弹珠去了。张丞诚撇了撇嘴，心想着不给就不给，自己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发呆，等着跟这位表舅一起回去。
　　张丞诚没想到的是，他带着那几个朋友跑过来，把自己从椅子上拽了下来，事发突然，张丞诚只好用手肘撑着地面。炎炎夏日，太阳把地面晒得滚烫，加上那一层粗糙的沙石颗粒，只是刮擦了一下，张丞诚的手肘便被破了皮，立马变成了几道血口子。
　　“切，以为自己城里来的了不起啊？”男孩坐上板凳俯视着张丞诚，嘴巴上还沾着辣条的红油，看起来就像是个张着个血盆大口，“就知道装，害得我妈回去就逼我写作业。”
　　张丞诚刚要站起来，又被他们一把推倒在地上，任凭他们欺负嘲笑。很显然，他对张丞诚耿耿于怀，只是单纯的因为看不惯他这个好学生，这个“别人家的孩子”。
　　“毛毛，咬他们！”
　　不知道哪里跳出来个女孩，她带着稚嫩的，有些方言的口音喊了一声，在她身边乖巧的大狗一下变得凶狠起来，对着那几个男孩狂吠。他们这些小孩无非就是欺软怕硬，惊叫了几声，一溜烟跑没了影。
　　“哼！让你们欺负人！”
　　女孩自豪的叉腰，摸了摸大狗的脑袋，表示合作愉快，又转过身来向张丞诚伸出手来。她看着张丞诚狼狈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你就让他们这样欺负你啊？”
　　“敌众我寡，再说了，打人是不对的，要以理服人。”
　　正是这一肚子墨水文邹邹的模样，张丞诚才被叫做小大人。只不过女孩听不懂这些叽里咕噜的胡话，表示出难以理解的神情，又对他说道：“哼，一点都没有男子气概，以后要怎么保护喜欢的人呀！”
　　她冲着张丞诚做了个鬼脸，叫上那只有些黑不溜秋的大黄狗离开了。
　　“农村的小孩也这么早熟吗？”
　　张丞诚挠了挠头，看着手肘上的伤口一阵吃痛，他暗暗在心里发誓，以后可不能喜欢这么麻烦的女生。

　　当林玲的手碰到他胳膊的那一瞬间，张丞诚没有再继续思考，他回过头去坚定地看着林玲。他立马注意到那流氓的实现从自己身上转移，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他也顾不得所谓的“万全之策”，冲上去拦腰抱住了男人，对着林玲大喊了一声：“跑！”
　　林玲的大脑一片空白，但双腿还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她朝着刚才看到的街区跑去，不敢回头，只能听见身后扭打的声音。
　　这几百米的距离实在太过遥远，林玲穿着靴子，几乎是快要精疲力尽，才终于找到了商场附近的巡逻点。
　　“这位女士，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有……有人……”看到面前佩戴着警棍的巡逻警，林玲一下觉得眼泪失禁一般涌出了眼眶，与此同时也感觉到双脚瘫软，弯着身子就快要蹲坐在地上。可她想到为了保护她拦着流氓的张丞诚，拼命用袖口擦去脸上的泪水，她的声音颤抖着，用尽全力试图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那边拐角……快去帮帮他……”
　　巡逻站的几位民警迅速出动，奔向了林玲所指的那个街口。剩下的一名女警搀扶着她进了巡逻站，坐在椅子上，林玲感受不到四肢的存在，只能听到心脏的跳动。尽管女警在一旁安慰，她还是没办法从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场景中剥离出来。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张丞诚千万千万不能有事。
　　“……嗯，最近我们这里也有收到民众举报，这次会把他抓回局里的。”
　　门外传来谈话声，林玲透过玻璃窗看见张丞诚和另一名警察走来，她连忙站起身，顾不得方才崴到的右脚，跑着过去扑到了张丞诚的怀里。直到此刻，心中的勇气才全部耗尽，泪水夺眶而出。
　　看着林玲没有大碍，张丞诚忘记了刚才还在疼痛的臂膀和后背，他伸出手想要抱住林玲，却在半空中停顿了。
　　“你没事就好。”

　　登记好信息，才终于是结束了今天的闹剧，而说好的约会也自然是泡了汤。保险起见，张丞诚提出送林玲回学校，两人坐在出租车上，相互却没有一句话。
　　林玲看着手里的小镜子，眼妆已经晕称一团，口红也早就掉了色，特意卷好的发型也变得乱七八糟，她试图补救，却还是无济于事。
　　等到下车的时候，林玲看着为他拉开车门的张丞诚，那样绅士的笑容，让她感到很难受。
　　要是我听他的话先进去餐厅就好了，要是我穿着一身方便的衣服就好了，要是我再跑快一点就好了。林玲十分自责，虽然张丞诚什么都没说，但从他带着划痕的镜片能够看出，那短短几分钟里还是发生了太多。
　　他会讨厌我吧，会觉得我是一个会给他带来麻烦的人吧。
　　林玲不敢看着他的眼睛，也不敢让他看见自己的狼狈。只是低着头准备下车，右脚踩到地面的时候，一阵刺痛感从脚腕上蔓延开来。
　　“怎么了？刚刚脚扭伤了吗？我送你去医院吧。”
　　“没有，就是一下子不太习惯……”
　　林玲不想要张丞诚再担心自己，故作从容地笑了笑，努力做出一副没事的样子。可只是这样走了一步，脚腕就传来撕扯般的痛感，她咬紧牙关，看着近在眼前的校门，打算强撑着往前走。
　　“别走了。”张丞诚拉住了她的手，从她肩上取下背包夸在胸前，然后蹲在地上，双手往后做出了准备姿势，“我背你回去。”
　　林玲愣在了原地，她原以为张丞诚会向她发几句牢骚，却没想到，张丞诚早就看出了她的不适，才这样体贴地照顾她。
　　“再不上来我就背着你的包跑了。”
　　“我……我很重的哦！”
　　林玲说着，小心翼翼俯上了张丞诚的后背，趴在他的肩上，又觉得有些想哭，却害怕泪水再次晕开自己的眼影。她想，自己大概不会每天都看运势了，因为她和张丞诚或许只能走到这里了，张丞诚不会喜欢像她这样的人。
　　“想哭的话就哭吧。”
　　听到这句话，林玲的鼻子一酸，只是默默地流下眼泪，泪水浸湿了张丞诚的肩膀。他的身上还是有一股淡淡的葡萄柚香气，林玲想，她以后也会怀念这样的味道的。他的那件棒球衫，是不是不要再穿了比较好呢。
　　“医生，麻烦看一下，她脚扭伤了。”
　　林玲睁开眼，才发现张丞诚背着她到了学校的医务室。好在医生说并没有伤到骨头，休养几天就可以痊愈了。
　　“那……我就先回去了。”林玲给舍友打了电话，让她们来接应自己一下。张丞诚看着她，推了推眼镜，“……还有，你也不是很重。”

　　张丞诚在药店里买了两盒云南白药贴，刚打开手机要付款，就看到车禹星不合时宜地发来消息。
　　“你人呢？表白行动进行的还顺利吗？”
　　“没成。出了点状况。”
　　接着，张丞诚又一五一十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了车禹星，这可把车禹星给吓一跳，连忙打来语音电话“慰问”。
　　“你啥情况啊？遇到流氓逞什么能啊？你真是那个张丞诚？”
　　“要是我都害怕的话，她该怎么办啊。”
　　张丞诚只是云淡风轻地说着，在无数的选项里，他做出了最为感性的那一个选择，因为他要保护自己喜欢的人，仅此而已。
　　“那礼物？也没送出去？”
　　张丞诚包里拿出那个准备好的礼品袋，好在之前大家的时候没把东西弄坏。他莫名笑了笑，又把礼物放回了包里。
　　他笑着，说道：“但是我已经知道她的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