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装乖》初雪嫣

3、第 3 章 乖乖女 x

　　叶锦年在公园最角落的那排长椅旁坐下。

　　她常来的这片小公园，藏在居民区深处，少有人打扰。

　　她换下了校服，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宽松针织衫，袖口松松垮垮垂到手腕，下身是一条浅灰色的休闲裤。

　　这里挨着一片茂密的香樟林，枝叶交错，挡住了大半路灯的光，只剩斑驳的光点落在地面。

　　她双臂环抱着怀里的一团小毛球。

　　是一只橘白相间的小奶猫，不过巴掌大，毛乎乎的，正舒服地窝在她怀里，脑袋蹭着她的掌心，发出细碎的声音。

　　叶锦年的手指很轻，一下一下顺着小猫背上的毛揉着，指尖划过它的脑袋。

　　小猫似乎被揉得舒服了，伸出粉嫩嫩的舌头，舔了舔她的指尖。

　　叶锦年的嘴角弯了一下，像晚风拂过湖面，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她开口，声音很轻。

　　她每天都会来这里。

　　这只小奶猫是半个月前她发现的，被人遗弃在公园的草丛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叶锦年于心不忍，每天放学后都会过来，带点猫粮陪它待上一会儿。

　　看着看着，思绪就飘走了。

　　叶锦年想起体育课，沈青从忽然上前找她借笔。

　　其实早在这之前，她就听过不少关于他的事。

　　周遭总绕着沈青从的闲话，人人都说他脾气不好，向来不好相处。

　　可总有女孩往他凑，他相貌出众，家境优渥，深受女生喜欢。

　　纵使身边喜欢他的女生众多，沈青从却从未正眼看过她们，心底甚至带着抵触。

　　她一直远远留意，从未想过彼此会产生交集。

　　直到昨天在酒吧，自己的秘密，猝不及防的被沈青从撞破。

　　没曾想，这个人忽然闯进了她的生活。

　　*

　　沈青从出了校门后，他漫无目的地走，穿过车水马龙的大街，拐进了这条安静的居民区小巷，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片小公园。

　　很少有学生来这里，离学校远，也没什么好玩的，对他来说，是个清净地方。

　　他只是想穿过公园，抄近路回家，可脚步，在走到香樟林旁的长椅边时，顿住了。

　　路灯的光被枝叶切碎，落在长椅上的人身上，朦朦胧胧，却足够让他一眼认出。

　　是叶锦年。

　　她怀里抱着一只小猫，手指揉着小猫的脑袋，动作温柔得近乎缱绻。

　　沈青从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她低头揉猫的模样，看着她嘴角的笑意，心脏莫名顿了半拍。

　　周晏说她能装，说她在学校里全程绷着人设，滴水不漏，而此刻，她藏起来的那一面，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他眼前。

　　沈青从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出声打破这份安静，只是走到长椅的另一端，坐了下来。

　　叶锦年是在身旁的长椅下陷的那一刻，才察觉到有人靠近。

　　她的指尖猛地一顿，怀里的猫似乎感受到了她瞬间绷紧的身体，轻轻“喵”了一声，往她怀里缩了缩。

　　叶锦年没有抬头，不用看，她也知道是谁，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

　　叶锦年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身旁的少年。

　　沈青从就坐在她身侧，隔着不到半臂的距离，红发在路灯下泛着光。他没有看她，目光随意落在远处的草丛，双手插在口袋里。

　　没有了学校里众人环绕的张扬，此刻的他，安静得有些陌生。

　　叶锦年没有说话，重新低下头，继续揉着怀里小猫，只是指尖的力度，比刚才微不可查地重了一丝。

　　空气很静，只有虫鸣、风声，还有细碎的呼噜声。

　　两人就这么并排坐着，像两个恰好同坐一张长椅的陌生人，沈青从的目光，看似落在远处，实则余光一直牢牢锁在她身上。

　　他终于忍不住，先开了口。

　　“你养的？”

　　叶锦年的动作顿了顿，“不是，流浪猫。”

　　“不怕？”沈青从又问。

　　“怕什么，”叶锦年终于抬了一下眼，视线从小猫身上移到他的侧脸，“猫又不咬人。”

　　沈青从这才转过头，看向她。

　　沈青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又扫过她怀里缩着的猫。

　　“不怕人？”他补充了一句。

　　叶锦年懂他的意思，不是怕猫，是怕他。

　　叶锦年轻轻勾了下嘴角，“我为什么要怕？我又没做错什么。”

　　“倒是不怕我拆穿你。”沈青从直直戳破那层窗户纸。

　　叶锦年揉猫的手，没有停，她迎着他的目光，“你不会。”

　　沈青从挑眉：“这么肯定？”

　　“嗯，”叶锦年点头，“你要是想拆穿，白天在操场就拆了。”

　　“你倒是看得明白。”沈青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远处。

　　叶锦年收回视线，低头继续揉着小猫。

　　小猫从叶锦年怀里探出小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看向沈青从，轻轻“喵”了一声，声音软乎乎的。

　　叶锦年拍了拍它的背。

　　沈青从的目光，落在那只小奶猫身上，它的小爪子扒着叶锦年的针织衫。

　　他向来对这些小东西没什么兴趣，可此刻看着小猫窝在她怀里的模样，竟觉得有几分顺眼。

　　“有名吗？”

　　“还没起，”叶锦年说，“就喂了半个月，没想好。”

　　沈青从沉默了几秒，吐出两个字：“橘子。”

　　叶锦年愣了一下。

　　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猫，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太随意了。”

　　“好记。”沈青从理所当然，“橘猫就叫橘子。”

　　叶锦年没反驳，指尖轻轻点了点小猫的脑袋：“听见没有，以后叫你橘子。”

　　小猫像是听懂了一样，又蹭了蹭她的掌心，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沈青从很少有这样安静的时候。

　　他从来没有和一个人安静的坐在一起，看着一只猫，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可此刻，他却觉得格外舒服。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叶锦年，“你每天都来？”沈青从问。

　　“嗯。”叶锦年点头，“待一会儿就回家。”

　　“不怕家里人说？”

　　叶锦年揉猫的手，顿了半秒， “成绩是保命符，他们不会管我去哪里。”

　　和他一样。

　　他的家人常年不在家，只给他足够的钱，从不过问他的生活，不管他去不去学校，不管他晚上去哪里，只要不惹出天大的麻烦，就一切随意。

　　原来看似天差地别的两个人，在某些地方，竟有着相似的孤单。

　　“回家晚了，不会被问？”

　　“不会。”叶锦年摇头，“我向来乖，他们信我。”

　　说到“乖”字时，她的语气有一丝自嘲，这个字，像一层厚厚的壳，把她裹了十几年。

　　沈青从没有戳破，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橘子窝在叶锦年怀里，睡着了，小肚皮一起一伏，叶锦年指尖搭在小猫的背上，不再揉动，只是安静地抱着。

　　她靠在椅背上，抬头看向天边的夜色没有星星，只有淡紫色的雾霭。

　　沈青从也靠着椅背，眼神疏淡，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人就这么坐着，并肩吹着晚风，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要走。

　　不知过了多久，叶锦年的手机在衣服口袋里轻轻震了一下。

　　她回过神，低头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妈妈发来的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家。

　　叶锦年回复了一句“马上回”。

　　她收起手机，“我要走了。”叶锦年低头看着小猫。

　　沈青从“嗯”了一声，没有动。

　　叶锦年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猫，放在长椅内侧铺好的旧毛毯上，那是她特意带来给小猫铺的，她又从袋子里拿出一小碗猫粮和温水，放在小猫面前。

　　“明天我再来看你。”她轻声说着，像在和一个老朋友道别。

　　叶锦年站起身，看向依旧坐在长椅上的沈青从，少年依旧靠着椅背，却闭着眼，难得的安静。

　　叶锦年没有立刻走，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学校里……”

　　她话没说完，就被沈青从打断，“知道。”

　　叶锦年的心落了下来，她没有再多说，点了一下头，转身就走。

　　长发被晚风拂起，她走出公园，消失在暮色里，沈青从这才睁开眼。

　　他抬手，从卫衣口袋里掏出那支笔。

　　晚风裹着香樟的气息，吹过耳畔，他想起她眼底笃定的目光，想起她那句“你不会”。

　　沈青从把笔重新揣回口袋，站起身。

　　夜色渐深，城市霓虹亮起，他不再只期待夜色里酒吧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