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里赞

9、chapter 09 亲、爱、的

　　“我们年级的第一也不赖好不好！也甩了第二名二十多分呢！”
　　“小学生别插话......”
　　“初中生别装逼！”

　　嘈杂的人声此起彼伏，顷刻间梁穆程成了这群小孩争相攀比的对象。
　　柯晚竹撞撞梁顺仪的肩膀，“你哥可真厉害，他平时在家光学习吗？就没点影响学习的小爱好，给其他学生留口气？”

　　“嗯......他什么爱好都没有，很无聊，还挑食，每天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把自己锁在屋子里调毒药。什么时候我惹到他的逆鳞，他就会给我灌两口。”

　　“咳。”熟悉的声音像阵冷风似地从背后传来，两个女孩不约而同一哆嗦。
　　“那个，仪仪宝贝，我进去看成绩了哈！”柯晚竹一头扎进了人堆儿。

　　梁穆程缓步停在梁顺仪身边，他单手插着兜，身形单薄又松弛。

　　梁顺仪终于明白了什么叫“说曹操曹操到”。
　　“刚刚不是聊得挺开心的，怎么不说话了？”他语气淡淡。

　　梁顺仪默默转移话题，“你成绩这么好还来看成绩榜？”
　　“你不是也说自己成绩不错吗，怎么也来看成绩榜？”梁穆程反问。

　　“哇！梁穆程，你妹也是年级第一！甩了第二名二十多分！”庄楼的喊叫打断了两人的“针锋相对”。
　　梁顺仪眼睛瞪得像铜铃，“他什么时候钻进去的？”
　　“我灌你毒药的时候。”
　　“......”
　　开不起玩笑，小气鬼哥哥。

　　柯晚竹挤了半天都没挤进去，甩着手臂疯狂刷存在感，“庄学长，看看我看看我！”
　　“稍等啊......你年级三十。”
　　“太好了啊啊啊啊！”

　　午休时间过去了大半，路过的学生越来越多，梁顺仪和梁穆程不得已被挤到了边缘外。
　　两个人只好来到远离人群的花坛边坐下。

　　“考得不错。”梁穆程难得说了句好听的。
　　梁顺仪得意地朝他挑眉，“早说了我学习很好的。”
　　梁穆程睨着她，“嘚瑟。”
　　“当然啦，”梁顺仪单手撑着下巴，眼珠又亮又澄净，像只翘尾巴的小猫咪，“我哥哥这么厉害，我当然也不能落后。”
　　“......。”

　　明知道是贫嘴，梁穆程竟然一点气都生不起来。
　　他吁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个棒棒糖给她。

　　“嗯？”
　　“毒药。”
　　梁顺仪三下五除二扒开糖纸，笑眯眯地把包装袋放回他掌心，“毒药我也吃。”水果硬糖晶莹剔透，和她的瞳孔有着同样清澈的纹路。

　　“啊~”刚含进嘴里，她便闭着眼睛倒在他肩上，“我被毒死了，需要哥哥的夸夸才能复活。”
　　“那挺好的，”梁穆程用食指把她的脑袋挑到一边，“清净了。”
　　“......”梁顺仪气鼓鼓坐直身子，抡起拳头给了他一拳。

　　柯晚竹从人堆儿里挤出来，“走吧仪仪宝贝，我的零花钱算是稳住了。等我拿到钱一定请你吃饭！”
　　“小事。”梁顺仪左手挽着柯晚竹，右手捏着棒棒糖，她还生着梁穆程的气，又没办法招手说再见，只能拨浪鼓似地甩了甩脑后的小鞭儿。

　　“梁穆程，告辞。”
　　梁穆程抓住她衣领，又往她口袋塞了几块巧克力，“吃完记得喝水。”
　　梁顺仪瞥他一眼，语气终于软了，“哼，走了。”

　　梁穆程哭笑不得。他把糖纸扔进垃圾桶，顺道叫着庄楼回去上自习。
　　“话说你妹学习成绩这么好，你教的？”
　　“人家自己学习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庄楼两条眉毛几乎要抬到发际线，“你学习这么好，异父异母的妹妹也这么聪明，你们梁家烧的什么香，老祖宗这么喜欢吗？”

　　“想知道？”梁穆程幽幽开口。
　　“想。”
　　“下次给你烧一把。”
　　“梁穆程！我去你大爷！”

　　梁顺仪这一考可谓是一战成名。小县城转学生，长得漂亮，性格又好，一下就成了初中部老师的重点观察对象。
　　主任和班主任前后脚来关心她有没有学习上的压力，想要培养的心思过于迫切了。

　　当然了，梁顺仪突出的表现也引起了某些情窦过于早开的同级小学生的连连关注，她每天来到学校，都能在抽屉里发现别人放的糖果和牛奶。
　　只是这样的关注并没有维持几天，因为她和梁穆程的兄妹关系不知道被谁传了出去，整个学校都知道她有个冷酷难搞的哥哥了。原本还想装大人搞一把浪漫的“小学生追求者们”，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周四这天出门的时候，江兰特地嘱咐梁顺仪早点回家，“今天是家庭日，晚上先生要回家吃饭，餐桌上还会问小程少爷最近的学习情况。”
　　梁顺仪没怎么放在心上，虽然她和梁德明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实话实说，两人跟陌生人差不多。
　　梁蘅对她的关照也是止步于每天的吃穿，学习成绩什么的根本不在她的询问范围内。
　　所以今天对她来说，不过是平凡生活中平凡的一天。

　　华灯初上，车流如银鱼夹缝穿梭。梁穆程跟往常一样翻着书籍，大有泰山崩于前的镇定。
　　还有两个红绿灯就到家了，梁顺仪侧倚着座位，左手垫在脑袋上，双腿拧得像麻花，“哥哥，你不紧张吗？”
　　“坐好。”梁穆程保持着原样岿然不动。

　　梁顺仪很不情愿地把腿掰正，眼睛依旧盯着他，“哥哥。”
　　梁穆程合上书看过来，“又想干嘛。”
　　车子开的很快，路灯连成一串，在他眼底快速陷入又抽离，显得有些凛厉。
　　梁顺仪嘴角掉下去，“干嘛这种语气。”她摆弄着书包上的番茄挂件，捏住棉花狠狠蹂躏又松开。

　　“那应该用什么语气？”梁穆程这书是彻底看不进去了，干脆收起来陪她聊天。
　　“你应该用温柔的询问的语气，跟我说话，比如‘亲爱的妹妹，哥哥在哦，要哥哥做什么’之类的。”

　　梁顺仪压低嗓子，左手抽走他手里的书夹在胳膊下面，右手虚虚捏着校服领口不存在的领结，低眉颔首，目光沉着，演得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学会了吗，哥哥？你这么聪明，对你来说应该是洒洒水吧？”她把刘海抚到耳后，俨然一副大人模样。

　　梁穆程没忍住笑出声。
　　他很少在别人面前露出这样外放的姿态，但很快，羞涩拌着克制漫上来，只一瞬，他就又变回了那个不苟言笑的哥哥。
　　可越是这般，越显得那预料之外的笑容的珍贵。
　　秩序外的失控总是惹人注意。

　　“哥哥，”梁顺仪脑袋歪着，澄净的瞳孔几乎要漾出波光，“你笑起来真好看。”
　　她语气诚恳，完全直白的夸赞，没有一丝玩笑的味道。
　　梁穆程大脑一空，气血上涌的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居然没有处理羞赧这种几乎从未出现过的情绪的方法。
　　这可太糟糕了。

　　“哥哥，你脸好红，”梁顺仪凑近了些，“你害羞了吗？”
　　孩童的问题总是这样袒露，连带着回答问题的人都不得不给出最真实的反应。
　　“梁顺仪！”梁穆程压制着那股游离于理智之外的失控，按住她的脑袋把她推回去，“坐好。”
　　“这么凶，”梁顺仪把书丢给他，精神头也跟着蔫儿下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不是夸你，而是在骂你......”
　　她不再说话，也不再看他，身体靠向车门，脑袋贴紧玻璃，一副备受打击的样子。车子驶过路障时她的头也跟着弹一下，砰的一声，感受不到痛似的。

　　虽然梁穆程的处理器还没有进化到能够轻松应对别人的称赞，但他的察言观色却已经是顶级核显的状态。
　　车上安静下来的那一刹那，他就感受到了。
　　梁顺仪生气了。

　　唧唧喳喳的，像小麻雀一样的妹妹生气了。
　　还全都是拜他这个“好”哥哥所赐。

　　棘手，这可怎么办才好。

　　车辆涌动，鸣笛声此起彼伏。
　　红灯的时间似乎比平时要更久。

　　梁穆程大脑宕机，一手攥着书，余光还在观察着缩在壳里的“蜗牛”。
　　时间在长久的静默中不再是可丈量的单位，而是变成了焦灼的煎熬。
　　车子再次驶入轨道。
　　马上到家了。

　　梁穆程犹豫再三，靠那团黑影近了些。
　　“脑袋撞得不疼么？”

　　安静。

　　“对不起，我刚才不应该用那样的语气跟你讲话。”

　　安静。

　　“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还是安静。

　　梁穆程攥紧掌心，拇指碾过指缝，回想起梁顺仪方才说过的话。
　　血气潮水般再次涌上来，几乎要将他的羞耻心煮沸了。

　　车子停在门前。
　　司机先下了车。

　　眼见着梁顺仪也要跟下去，梁穆程忙拽住她书包带。
　　“亲、爱、的、妹、妹......”

　　明明是完整的一句话，愣是被他说成了单音节词。
　　梁穆程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然而这样的对话模式对梁顺仪却很受用。
　　她终于回过头来，用同样的方式回应，“请问这位冷漠的哥哥，叫你亲爱的妹妹有什么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