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症》里赞

38、chapter 38 叫你梁穆程

　　除了街口的菜市场，医院绝对是聊八卦最多的地方。
　　工作高压，涉及的科室和范围又广，小道消息一经传出，就像细菌掉进培养皿，瞬间就能繁殖成网。

　　陈可晴作为同科室的实习生，在梁顺仪带着梁穆程进餐厅的那刻，自然成了大家的解语花。
　　一群人端着餐盘三三两两围到她身边。

　　“那不是你们神外新来的小天才吗，她身边谁啊，这么帅？”
　　“对啊对啊，他俩长得还有点像，亲戚吗？”

　　梁顺仪刚毕业就被江星高薪聘请的事情，在她入院第一天就传开了，院里的人给她起了个亲切的小名，叫“小天才”。

　　陈可晴撕咬着五花肉，“我只是个实习生，我能知道什么。”

　　“那你去打听啊，反正你们离得近。”
　　“对啊对啊，我们科室主任还挺喜欢她的，一把年纪春心萌动不容易，你就为了我们主任冲锋陷阵一次吧！”

　　“话说你们都只在意这个？我在意的是梁医生进医院这么久了，还没有独立主刀过吧？你们科室没这方面的打算吗？”

　　戴眼镜的男医生突然插嘴问起专业问题，其余人立马没了八卦的兴趣，又端着盘子陆陆续续走了。

　　“不知道，这几个月她都是跟着方医生上台的，估计是科室怕她出问题？”
　　“那不应该，我跟她一个学校毕业的，她成绩好的简直吊打国内无敌手。”

　　天才总是惺惺相惜，一说到成绩说到能力，他饭都不吃了，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从自己怎么企图超过梁顺仪，到对她升起敬佩之意，再到连夜抱着她的论文研读，堪比迷弟大型见面现场。

　　陈可晴却听不进去。
　　因为梁顺仪和那个“陌生男子”已经去打饭了。

　　梁顺仪把梁穆程的工牌塞进口袋，“你想吃什么？”
　　“随便。”

　　“鸡肉鱼肉？”
　　“随便。”

　　“汤还是粥？”
　　“随便。”

　　“叫你梁穆程还是哥哥？”
　　“......”

　　梁顺仪小蛇一样绕着他转了圈，脑袋从他胳膊旁伸过来，“这次不说随便了？”
　　梁穆程垂着睫毛，面无表情，“到底吃不吃？”

　　梁顺仪轻哼了声，把餐盘塞进他手里，“自己打。”
　　梁穆程随便挑了几个菜，在窗边坐下。

　　自从雨后天就凉了不少，整个食堂里充斥着一股暖洋洋的味道。
　　梁顺仪后脚跟过来，梁穆程顺手拉上窗户。

　　看他没动筷子，梁顺仪眼珠滴溜溜一转，“你要是不吃，我就......”
　　估计是真的怕她去公司楼下吵嚷，梁穆程安静地低头就餐。

　　梁顺仪嘚瑟地勾起唇角。

　　水足饭饱，梁穆程朝她伸手，“工牌。”
　　梁顺仪敞开怀往座位上一靠，掏出工牌仔细欣赏起来。

　　“这是你什么时候的照片？”照片上的人比面前的略青涩。
　　“我要去上班了。”

　　“你刚刚说一个小时的，现在才过去半小时。”
　　梁顺仪瞪他一眼，无视他的反抗，念出工牌上的字。

　　“明日制药销售部总经理，梁穆程。”
　　她好奇，“销售部还管医院供货？总经理还得搬货吗？”

　　即便梁顺仪没有在药企上过班，但是个人都懂各司其职的道理。
　　梁穆程一个经理，被安排来做这种重活，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被欺负了。

　　不过以梁穆程的性格，别人是欺负不了他的。
　　而且，明日现在是单广韬的企业，他作为整场易权风暴的中心人，又怎么会甘愿回去给单广韬卖力。

　　除非，他自愿。

　　正出神，手中的工牌被抽走。
　　梁穆程挂到脖子上，显然是没了耐心，“走……”

　　“阿程，”身后响起清丽的女声，“让我好找。”

　　门口飘进来一道袅袅细影，那人手长脚长，瘦削挺拔，像条舒展的树干。金黄色长发卷成小波浪，高跟鞋砸在地板上咔哒咔哒作响。

　　蔡亚丽一屁股坐在梁穆程右手边的座位上，“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
　　梁穆程拉开和她的距离，“没听见。”

　　蔡亚丽又去拽他胳膊，“你总是不回我信息。”
　　梁穆程干脆起身，“有事吗？”

　　蔡亚丽玩儿着头发说正事，“之前合作的外商来了，我不会法语，听不懂，等你回去解围呢。”
　　“我先走了。”梁穆程大步迈出座位。

　　蔡亚丽这才发现对面坐着的梁顺仪，“啊，你好啊。”
　　梁顺仪波澜不惊，“你好。”

　　“你是阿程的朋友？”
　　“你是哪位呢？”

　　蔡亚丽第一次遇到比自己说话还直白的人，樱桃小口聚成圆又咧开，“我是明日的外贸部经理，蔡亚丽。”
　　“神外医生，梁顺仪。”

　　“不是着急吗？”梁穆程拿起外套，“走了。”
　　蔡亚丽踩着小羊皮高跟追上去，“阿程~等等我呀！你是不是把我信息屏蔽了？”

　　梁穆程没回她，出门直接上了车。蔡亚丽摆摆手，也想跟着。
　　“没位置了，你打车，公司报销。”

　　蔡亚丽嗔怒，“让别人下去打车。”
　　“他们要在车上核对数量。”

　　梁穆程关上车门，气得蔡亚丽留在原地直跺脚。

　　副驾驶的工人大气不敢喘，“真不带她？”
　　“坐不开。”梁穆程划着方向盘调转车头。

　　工人没有反驳，车上毕竟就四个座位。
　　而且他也不喜欢蔡亚丽，她没事就爱缠着梁穆程说话，他们组因为她犯了不少错误，绩效都快扣光了。

　　“刚给你发消息提醒你了，你没回。”
　　梁穆程关掉手机勿扰，“吃饭静音了。”

　　与此同时，食堂里准备上前打探情况的陈可晴犹豫了。
　　也没人说梁顺仪黑脸的时候这么可怕啊......

　　“梁医生，吃完了？”
　　梁顺仪点头，“走吧。”

　　回去的一路堪比冷链运输，陈可晴觉得自己像条刚剥完皮的带鱼，被冷气冻得邦邦硬。
　　“梁医生，你不高兴吗？”

　　“高兴啊，我可太高兴了，”梁顺仪朝着她呲牙，“和大帅哥吃饭，我能不高兴吗？”
　　陈可晴可算是见到了真正的皮笑肉不笑。

　　“那是你亲戚啊？”
　　“不是。”她穿上白大褂。

　　“男朋友？”
　　“……也不是。”

　　“那还能是什么？难不成是你哥你弟？”
　　“差不多，”梁顺仪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我眯一会儿。”

　　赶人了。
　　陈可晴很有眼力见地关上了门。

　　烦人。
　　聒噪。

　　梁顺仪打开书捂在脸上，光从书缝里照进来，仿佛在偷窥她精心藏匿的平静。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把书拿下来准备继续写报告，陈可晴忽然又跌跌撞撞冲进来。

　　“梁医生！急诊来了个脑动脉瘤破裂患者，主任让你去CT室会诊！”

　　梁顺仪合上书，戴上口罩快步跟上去，“情况怎么样了？”
　　“患者送来前呕吐头疼，送到医院已经意识模糊。检查后确认是蛛网膜下腔出血。”

　　梁顺仪赶到CT室，几名神外医生正在进行术前讨论和评估。

　　“右半球蛛网膜下腔出血，6×6mm大小，已经破裂，且有再破裂风险，需要开颅。”

　　主任翻看着检查结果，“方医生刚下连台精力不济，其他主刀医生赶来也需要时间。梁医生，你读书时跟台最多的就是这类手术。我们一致讨论过后，觉得还是你上台最稳妥。患者随时有可能死亡，医务科那边已经走了紧急临时授权。梁医生，你主刀，有把握吗？”

　　梁顺仪大脑闪过一片空白，“我主刀？”

　　手术室灯亮起，梁顺仪穿戴整齐，紧锣密鼓地做着术前准备。
　　示教室里，主任和方逸华简直比梁顺仪本人还紧张。

　　“主任，你说梁医生能做好吗？”方逸华紧张地搓着掌心。
　　“她既然选择了做医生，就要扛起做医生的责任，她比很多人都优秀，但是优秀是有限度的，想要更优秀，只能打破限度。这是必然迈出的一步。”

　　其实梁顺仪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轻松。

　　虽然她读博那几年经常跟着导师上台，这样的手术跟了不下几十台。可等她亲自上手，她才意识到，原来生命是如此的浩瀚和沉重。

　　一场手术是一次麻醉、一个病人的信任、一场数以百计的训练组合起来的结果，可这份结果需要强大的意志，更需要孤注一掷的决心。

　　从她决定成为医生、站上手术台开始，她就踏上了一条只能前进，不能后退的路。

　　不过，她从来不是没有决心的人，而且她的决心一向很好。

　　“手术开始。”

　　整个手术室如同精密的仪器，医生护士零件般各司其职。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和吸引器持续低鸣，昭示着这是一场静谧的死亡追击。

　　梁顺仪偶尔蹦出几句指示，清脆、笃定，如同她的手，沉稳、敏捷。

　　几个小时后，闭颅缝合，陈可晴负责外包扎，手术顺利结束。
　　术内术外的人都松了口气。

　　梁顺仪回到办公室，靠着墙闭目养神，忽然，她笑了。
　　爽朗的笑声传到走廊上，风铃一样清澈动听。

　　小护士拉住路过的陈可晴。

　　“梁医生怎么了？”
　　陈可晴也笑，“救人了呗，你救人你不开心？”

　　“梁医生又上台了？”
　　“何止，这次可是主刀。她手快人狠心稳，几个小时的手术，跟看了场艺术表演似的，太美了，太震撼了。”

　　“这么厉害？”
　　“这么说吧，”陈可晴压低声音，“优秀的人呢，分为两类，一类是天才，一类是通过努力后天成才。我觉得梁医生应该算是，天才中的后天努力成才。这你打得过啊？”

　　作为同一期毕业的医生，陈可晴刚工作时对梁顺仪这个院里公认的“小天才”并不认同，甚至可以说是不相信。
　　一个活在别人口中的天才，就是披上狼外衣的小绵羊，只要不露出獠牙，就永远被人质疑。

　　后面跟了几台手术后，陈可晴勉强承认了她脑子聪明，确实不同凡响。
　　可今天看过她主刀后，她才真的心悦诚服。

　　同龄人的忮忌是真的，对天才的羡慕也是真的。

　　世界需要天才，因为病人需要好的医生。
　　世界也需要忮忌，因为忮忌使人振奋。

　　写完术中报告，梁顺仪下了班。
　　她明天没班，今天完成了这么重要的手术又兴奋得很，便开着车在郊区公路上转了两圈，一直开到明日楼下。

　　梁穆程和蔡亚丽正在门口送外商。

　　梁穆程毕恭毕敬地对着对方点头微笑，梁顺仪心里莫名不爽。
　　她什么时候见过他这副卑微的模样。

　　人不能心软，心软就会鲁莽。
　　就比如现在，她想都没想就开车过去了。

　　窗户落下，梁穆程和蔡亚丽都看过来。

　　“上车。”梁顺仪对着梁穆程道。
　　蔡亚丽的眼睛在二人之间转来转去，“找你？”

　　“你先上去。”
　　他往前一步，“有事吗？”

　　“你每次见我都问我有没有事，没事我就不能来找你了？”
　　梁顺仪下车打开副驾的门，“上车。”

　　梁穆程不动，“我还没下班。”
　　“这都马上八点了，你们公司是把你当驴使吗？”

　　话说出口忽觉冒昧，她又改口，“什么时候下班。”

　　“下班后我们要去酒吧，”蔡亚丽插嘴道，“梁小姐还是早点回家吧。”
　　梁顺仪满目不爽，“你吃药不能喝酒。”

　　“谈客户，不喝酒。”梁穆程转身进了公司。
　　蔡亚丽饶有兴致地靠着车窗，“梁小姐，你在追梁穆程吗？”

　　“你很好奇？”
　　“好奇啊，好奇你怎么能看上这块冰山的。”
　　梁顺仪懒得争辩，“你不是也看上了？还不明白？”

　　她返回车上，靠着车窗听歌，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一个小时后自然醒来，公司还是灯火通明。

　　“周扒皮公司......”梁顺仪骂的正带劲，梁穆程和蔡亚丽终于动身，拥着另一个客户上了公司的车。
　　她立马跟上去。

　　车子在最近的酒吧前停下。
　　梁顺仪在梁穆程对面的卡桌落座。

　　服务生给她推销了几款酒，她本来开车不想喝，但看到他又对客户露出那种春风和煦的笑，冲动再次袭上心头。

　　“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