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症》里赞

23、chapter 23 你要一直陪

　　梁穆程被她哄得脸上红一阵紫一阵，羞涩的拘谨终于褪去几分。

　　梁庄和房戚做好饭才去接的人，梁顺仪进门闻到香气，手都没洗就去偷吃。
　　房戚不轻不重地拍她手背，“带你哥去洗手。”

　　老两口住在梁顺仪之前小学的学区房里，虽然房间陈设有些老旧，但屋里打扫的很干净，家具齐全不拥挤，整体看上去十分温馨。
　　阳台上堆满了各季节的花束盆栽，许是他来的缘故，阳台门上了锁，还专放了立式电扇挡住。

　　“我外婆是不是很细心，”梁顺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知道你来就把阳台门封印了。走吧，跟我去洗手，这次轮到我给你准备毛巾和新的洗漱用品了。”
　　她带着梁穆程来到洗手间，“我家没有你家洗手间大，就请梁少爷屈尊咯。”

　　梁穆程湿漉漉的手指点上她鼻尖，“再贫。”
　　梁顺仪侧头躲过，把毛巾盖在他掌心，“梁少爷请擦手。”

　　餐桌上摆满了家常菜，红烧肉，油炸带鱼，清汤丸子，炒鸡，凉拌酸藕，酸辣土豆丝，还有一大碗西红柿鸡蛋汤。

　　梁庄招呼着梁穆程坐下，“我问小仪你喜欢吃什么，她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就和你外婆做了些不会出错的大众菜。”
　　“那是因为他太挑食啦，”梁顺仪咬着丸子，“所以我才支支吾吾的。”

　　梁穆程礼貌地笑，“谢谢外公外婆，我都很喜欢。”
　　“坐下吃吧，自家人别拘谨。”房戚端着饮料上桌。

　　梁顺仪捏了块带鱼，把皮剥下来放在碗边，“外婆，我想吃米饭。”
　　“在厨房，自己去盛。”
　　梁顺仪咬着鱼尾巴欢快地跑进厨房。

　　梁庄伸长手臂夹走了她碗里的鱼皮。
　　梁穆程一脸疑惑。

　　见他盯着他看，梁庄解释道，“小仪不爱吃鱼皮。她小时候就这样，不喜欢吃的放在碗边，最后就着饭一口吞掉，很可爱。”
　　梁穆程回想起两人刚见面那会儿，在小笼包店里吃东西，她也是这样把酸笋夹到碗边，还嘴硬说她是真的爱吃。

　　梁顺仪端着碗回来，“你们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梁庄笑：“在说吃完饭后集体休息两个小时，然后我们一起去见方恒舟。”

　　梁穆程手上动作停了，“方恒舟？”
　　“就是你要参加的那个画画比赛的发起人。他是我外公的学生，惊不惊喜？”梁顺仪笑得狡黠。

　　“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梁庄陷入回忆，“他那时候学习好，油画画的很出色，但是家里经济紧张，最后高考只能走文化课。不过我是真没想到，他毕业后就职研究所，还能在画画上有所造诣。还好这些年没有断了联系，要不然我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下午我们就是去见见，跟他交个朋友聊聊天，你不用紧张。”
　　梁穆程受宠若惊，“我不是紧张......是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梁庄放下碗筷，“你有画画天赋，我和你外婆都很高兴。”
　　房戚也附和，“是啊，你有喜欢做的事情，我们又有机会让你接受更好的教育，何乐不为呢？作为你的长辈，这是我们愿意做的，你不用觉得压力。”

　　梁穆程鼻头发酸。
　　母亲去世后，他就再也没有听过这种话了。

　　那句最应该来自于梁德明的肯定，没想到落在了重组家庭的妹妹和长辈身上。
　　何其可悲，又何其有幸。

　　如果再早一些，在梁德明的本性彻底暴露给梁蘅看之前，或许他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份好。
　　可如今......

　　人生真是可笑，有选择的时候从不觉得选择珍贵，一旦背上砝码，选择就必须瞻前顾后。
　　因为没有人可以为选择后产生的连锁效应负责任。

　　不过，或许这次的安排，对他来说，也是个很好的结尾吧。
　　接受，消化，给这么多年的爱好画上句号，结束这场脱离实际的乌托邦，努力去守护现实的一切。

　　饭后，梁顺仪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梁穆程坐在旁边，偶尔帮她把掉到地上的毯子盖好。
　　梁庄收拾好厨房出来，“家里只有两个卧室，你跟我睡，小仪跟她外婆睡。坐了一上午车累了吧？我带你去卧室休息会儿？”

　　“不用了，我不困。”
　　梁庄和房戚习惯睡午觉，见他精神头确实不错就各自回房间休息去了。

　　梁穆程搜了下这次画画比赛的相关帖子。
　　此次画画比赛的主题是“记忆回响”，创作者需根据自己对春澜的了解，作出最满意的画作。

　　记忆回响的发起人是方恒舟，他去年拿了国家级别的美术奖项，同年被美术学院聘请，成为美院最年轻的特聘教授。
　　他对春澜有着浓厚的乡土情，所以处理好手头的工作后，他带头出资，联系了春澜的文旅和美术协会，举办了这场比赛。一方面是对家乡进行宣传，再一方面就是希望能够让更多喜欢画画的孩子，有深造的机会。

　　比赛仅面向江熙全体十六岁以下学生，周期不长，算上评比的时间只有一个月，三天后美术协会将正式开通线上报名通道。

　　梁穆程看的入神，一抬头，忽然发现梁顺仪正盯着他看。
　　“看什么？”他声音轻柔，“不睡了？”

　　梁顺仪没说话，抬手拍拍沙发旁边的矮凳。
　　梁穆程收起手机坐过去，“怎么了？”

　　梁顺仪侧身，一只手垫在脸下，细声细语，“你是不是不开心？”
　　摇头风扇呼呼作响，吹得她发丝飘进眼里。

　　梁穆程帮她撩开，“怎么这么想。”
　　“感觉你兴致不高，”梁顺仪迟疑着，“你是不是不想参加比赛？”
　　“没有，我很想。”
　　“真的？”

　　梁穆程笑笑，“真的。”
　　“没有骗我？”
　　“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梁顺仪笑容俏皮，“好幸福呀。”
　　“为什么？”
　　“因为哥哥跟我回家了呀。”

　　看着少女不谙世事的表情，梁穆程不愿去想那些令人心烦的事情，“幸福就好，哥哥也希望你幸福。”
　　“在哥哥身边就很幸福了。”

　　梁穆程轻轻抚弄她的发顶，“那你要一直陪在哥哥身边，知道吗？”
　　她点头，“那哥哥也要一直陪着我。”
　　梁穆程温柔地望着她，“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哥哥都不会和你分开的。”

　　直至死亡降临的那天。

　　下午四点一刻，四个人驱车赶往美术馆。
　　这几天方恒舟在美术馆开展会，梁庄提前跟他约了时间。

　　方恒舟今年不过三十三岁，留了头灰色卷发，戴着棕色豹纹镜框。他个子很高，但身材很瘦，脖子里的彩色丝巾随风飘扬，像个旗杆一样惹人注目。
　　梁庄和他寒暄几句后，把身后的梁穆程往前推，“这就是我外孙，梁穆程。你们聊，我带小仪去看画展。”

　　方恒舟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你好，我是方恒舟。”
　　“方老师好。”
　　“你有带作品吗？我想看看你的画。”

　　梁穆程出门前随手揣了几张素描在包里，看到画的那刻，方恒舟失神了。
　　“这些画是你画的？”

　　梁穆程点头，“是的。”
　　方恒舟的目光紧紧盯在画上，没有离开过，“你认识单温吗？”
　　这下轮到梁穆程失神了，“你说......单温？”

　　“是，你知道她吗？一个很有名的插画家，你的画和她很像。”方恒舟语气激动。
　　“单温......”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梁穆程心里五味杂陈，“是我母亲。”

　　“你母亲？”方恒舟惊讶，“我是听说她有个儿子，只是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她现在还好吗？”
　　“我母亲去世了。”

　　方恒舟缄默良久，眉头皱起又松开，眼底的震惊逐渐转变成疑惑，最后是遗憾。

　　他叹口气，缓缓憋出几个字，“抱歉......节哀。”
　　梁穆程摇摇头，“没事，你认识我母亲？”

　　“刚毕业那会儿，我被人污蔑抄袭，单老师听说我的事情后，在社交平台上联系了我，还帮我找了专业的律师处理。后来听说她封笔，我问过几次，但是单老师都没回我，我以为是她生活太忙，就没有放在心上，谁知道......单老师，真的是个很好的人。”方恒舟诚恳道。

　　梁穆程百感交集。
　　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呢？

　　仿佛母亲从不远处捎来了安康的信息一样让人安心吧。

　　安心什么呢？
　　安心原来除了他，还有人记得他的母亲，记得单温这个名字，记得她存在的过去，记得她的好，即便这个人只是萍水相逢的过客。

　　方恒舟不禁赞叹，“你画的很好，有单老师的风格，是她教的你吗？”
　　梁穆程从不吝啬对母亲的夸赞，“嗯，她从小教我，从来不会凶我，很温柔，很厉害。”

　　“你喜欢画画吗？”
　　“喜欢。”
　　“兴趣是第一生产力，喜欢就好。你的画风很成熟了，这次比赛算是小意思。有信心拿第一吗？”

　　又是熟悉的问题。
　　梁穆程看着他手里的画，手指无意识地抠弄着书包的背带。

　　“喜欢，也不一定非要拿第一，是吗？”他看向方恒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