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里赞

11、chapter 11 你妹养的好

　　梁顺仪正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她盯着酸奶好一会儿，才想起来睡前和梁穆程聊过什么。
　　她斜倚着座位软体动物般“流”下去，上半身平躺，下半身蹲着，手臂压在身下，几乎要折起来。

　　梁穆程无奈，“坐好。”
　　梁顺仪又蠕动着坐直。

　　“刚从冰箱拿出来，放放再喝。”梁穆程把酸奶塞进她校服口袋。
　　“我就要现在喝。”梁顺仪插上吸管，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打通任督二脉，困顿瞬间消失殆尽。
　　她仰着头，缓缓吐出口白气。
　　“舒服。”

　　梁穆程：“拉肚子就不舒服了。”
　　“那是拉肚子该担心的事，喝的时候不要说这么扫兴的话。”

　　她握着酸奶朝他伸手，“我的糖果呢。”
　　“还没买，中午吃饭给你送过去，”梁穆程停顿两秒，“不许跟同学要。”

　　“我是那种跟同学要东西的人吗？”
　　“别人会硬塞给你。”

　　“我不是告诉你了，他们不敢来了，”梁顺仪搭眼瞧着他，“因为他们说，我有个厉害的哥哥。”
　　“听上去你不是很高兴的样子。”梁穆程插上耳机，开始摆弄英语磁带。

　　梁顺仪背对他，朝着窗户做了个鬼脸。
　　“谁让你总是冷着一张脸，搞得别人都怕你。”

　　“你也怕我吗？”梁穆程忽然搭话，吓得梁顺仪一激灵，差点把酸奶捏炸。
　　“你不是在听听力。”

　　“还没开。”
　　“......”

　　“你怕我吗？”梁穆程又问了一遍。
　　梁顺仪咬着吸管，“你想听我怎么回答？”
　　“你想怎么回答？”

　　“如果你想听我的真实想法，我会说害怕，因为我希望你可以多笑笑。”
　　“但如果你想听我虚假的想法，我也会说害怕。”

　　梁穆程嘴角勾起不易被人发现的弧度。
　　“知道了。”

　　梁顺仪云里雾里，“知道什么？”
　　“我会多笑笑的。”

　　梁穆程按下播放键。

　　他单手撑着头，看着少女的两颊因为酸奶鼓起来，又瘪下去。冰冷的英语单词汇成晦涩难懂的句子，这一刻听着却也没那么枯燥了。

　　下车时候，他又叮嘱，“不要随便要别人的东西。”
　　“知道了，我收到的糖果和牛奶都送给班长和柯晚竹了。”

　　“嗯，”梁穆程递给她书包，“上课不要玩儿手机，不然我会没收。”
　　“知道了知道了，”梁穆程翻着白眼，“哥哥，你话好多。”

　　梁穆程没接她的话，微微眯起的眼睛却在明确表示：“你难道对我有不满的地方”？

　　很多时候血脉压制只是一种感觉。
　　梁顺仪就经常在梁穆程身上感受到这种隐隐约约的压迫。

　　“你又不是我亲哥。”她低声嘟囔。
　　“后天的哥哥也是哥哥，”梁穆程在她脑袋上轻拍，“去上课。”
　　“哦！”她推开他的手，一路小跑来到教室。

　　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班主任正在招呼学生们交手机。
　　梁顺仪随手把新手机递上去，路过的同学脚底板跟涂了502一样站住脚，“哇，梁顺仪，你买新手机了啊！这是最新款的吗？”

　　这人嗓门不低，前排几个人纷纷看过来。
　　“谁给你买的？你爸爸？你爸爸可真疼你啊……”

　　对方出了走廊还在喋喋不休。
　　不舒服顷刻间涌上梁顺仪心头。

　　昨晚梁德明让她带手机来学校，她就有点不舒服了，如今被人这样大肆议论，她心里的那股郁闷更深了。

　　班主任看她捏着手机发呆，便伸手接过，“你爸爸对你可真好，今早我还看到他的采访新闻，说你成绩很好很喜欢你呢。而且最近，你爸爸的公司也越来越出色……”
　　“好了，要上课了，快回座位去吧。”

　　柯晚竹正在数学习题上写写画画，余光瞥见身侧有人坐下，她头都没抬，“快，数学作业，我忘写了。”
　　梁顺仪抽出习题给她。

　　身边气压低得太过于明显，柯晚竹百忙之中看过来，“心情不好？”
　　“不是。”

　　“我都听到了，你爸爸给你买了新手机，你怎么还不开心？”柯晚竹翻开她的作业本。

　　梁顺仪眉头紧锁，“你也觉得他对我很好？”
　　“不好吗？不好的话谁给自己孩子买这么贵的手机......”

　　柯晚竹说着话也不忘奋笔疾书，梁顺仪却听不进去了。

　　身为局中人，梁顺仪能明显感受到，梁德明的表现很奇怪。

　　来到梁家一个月了，她跟梁德明几乎零交集，在得知她的成绩后，他又表现出那种满意骄傲的态度。甚至在媒体上大肆宣扬，给她奖励。

　　他的父爱好似弹珠，滚来滚去极其不真诚。
　　像是……
　　为了演而演，让人格外不舒服。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

　　她暂时无法理解。

　　-

　　柳树抽芽，棉絮乱飞。
　　厚重的棉服终于被压进衣橱的最底层。

　　教室的风扇不知什么时候转了起来，窗外梧桐新叶一茬又一茬，蝉鸣涌着热浪，来回叫嚣。
　　教室里的人昏昏欲睡。

　　柯晚竹把小风扇的档位调大了些，“你暑假有什么安排？”
　　“没什么安排，可能要上兴趣班。”

　　前几天梁顺仪听到江兰说，梁德明给她报了古筝班，估计这个假期有的忙了。

　　“今天下午初中部和高中部有篮球赛，你想去看吗？”
　　“下午？不是要上课？”
　　“放学后，这不是马上期末考试了，放松放松嘛。”

　　梁顺仪点开微信，“我问问我哥要不要一起看。”
　　“不用问。”柯晚竹攥住她手机。

　　“为什么？”
　　“我听他们说你哥也参加。”

　　梁顺仪最近确实看到梁穆程有买新的运动鞋，不过他怎么没跟她说？

　　“下午别放我鸽子啊！”
　　“知道了。”

　　最后一节课下课铃一响，班上的学生吵吵闹闹，风似地刮走了，连半片作业纸都没留下。
　　梁顺仪整理好书包，让司机拎到车上。

　　篮球场上人声鼎沸，观众席前几排最好的位置全坐满了。
　　柯晚竹摇着梁顺仪的胳膊，“仪仪宝贝，摇人！给你哥发信息，就说观众席坐不下了。”

　　梁顺仪给梁穆程发微信：我在篮球场。
　　对方秒回：在哪儿？

　　梁顺仪打字：观众席后面，进不去了。
　　冷漠的哥哥：我出去接你。

　　不到五分钟，梁穆程从篮球场后面绕了出来。
　　他穿着白色的篮球服，双腿比直，肌理匀称。站到梁顺仪面前时，他身上洗衣液的香味混着热气扑上来，有点干燥，暖烘烘的，像日光。

　　他貌似又高了些，跟抽芽的柳条般，拔得又快又葱郁。

　　“跟我来。”梁穆程在前面带路，三个人从观众席后台狭窄的铁门里钻进去。
　　“这边的铁门平时不是关着？”柯晚竹擦去落到校服上的铁锈。

　　“比赛时间篮球队员有钥匙，”梁穆程反手锁上，“但平时不能走。”

　　他带着两个人来到休息室，庄楼正在跟几个朋友打游戏。
　　梁穆程踢踢他，“马上上场了，别玩儿了。”

　　“哦，”庄楼一个轱辘爬起来，看到梁顺仪时一愣，“呃……你妹怎么来了？”
　　他语气掺着试探，听上去像瞒着什么。

　　场外传来哨声，比赛马上开始。
　　梁穆程没接他的话，从桌子下面的箱子里拿了两瓶水递给梁顺仪和柯晚竹，“一会儿坐在旁边，别乱跑。”

　　梁顺仪手滑打不开，“你怎么没跟我讲你有比赛？”
　　梁穆程接过来拧开，又转移话题，“怕热就待在这儿等我。”

　　“我不等，我要看。”
　　梁穆程猜到她会这么说，只好提上太阳伞和书包，“跟我来吧。”

　　观众席旁边有两排教师席位空着，今天不是正规比赛，没有老师过来。
　　梁穆程扯下肩膀上的毛巾擦干净座位，“坐这儿。”

　　他背对着太阳，把伞撑开放在她腿边，“太阳刺眼就打伞。”
　　说完，他又变戏法似地从书包里掏出小风扇、藿香正气水、零食和酸奶，“饿了就填肚子。”

　　庄楼鼻尖上挂着汗，热完身一蹦一跳，活脱脱一大猩猩。
　　他大步跑过来，正巧看到梁穆程撕下两张卡通驱蚊贴，低着头往梁顺仪手背上黏。

　　驱蚊贴香味过于浓烈，他搓搓鼻子，“梁穆程，你妹养的好精细。”
　　“你也养养我呗，”他举着手，“给我贴一个。”

　　把清凉贴工整粘在少女额前后，梁穆程终于停手。
　　他回头，徐徐开口。

　　“返祖的猩猩不养，养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