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多拉效应》朝颜十安

9、试试 “不试试怎

　　南宫青坐在身侧，将他两小时的沉默隐忍尽收眼底，看得一清二楚，忍不住慢悠悠开口打趣，语气带着看透一切的戏谑：

　　“啧啧，看来顾总人缘是真的好，老少皆宜，中外通吃。”

　　“标准职场老狐狸，温柔又会装。”

　　这人在评价别人的时候，似乎全然忘记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南宫青侧头看向面色沉冷，眼底覆着薄霜的许奕，随口问道：“旧识？”

　　许奕握着高脚杯的指尖微微收紧，指骨泛白，眼底沉沉无波，淡淡吐出两个字：“认识。”

　　极简两字，答非所问。

　　没有旧识的熟稔，没有对手的针锋相对，只有独属于许奕的，单方面执念与牵绊。

　　南宫青无奈耸肩，心里已然了然。

　　这哪里是简单认识。

　　他轻声提醒：“悠着点，你这模样摆明上心过头了，真陷太深，回头老爷子该气着了。”

　　许奕这些年来素来心性冷硬，不受羁绊，也从不为任何人破例动心。

　　如今为了一个新晋新贵，频频反常失控，频频滋生私心，估计不好收场了。

　　南宫青在心底默默复盘两人。

　　顾觉年纪尚可，城府深，温柔会演，看似无害实则野心勃勃。

　　许奕年轻强势，占有欲爆棚，清冷禁欲却唯独对他沉沦。

　　看似截然相反的两极，偏偏骨子里都藏着疯子般的执拗与不甘。

　　莫名的，格外般配。

　　正餐品鉴缓缓落幕，餐盘尽数撤下，会场切换成餐后休闲环节。

　　芝士、巧克力精致摆盘，雪莉酒、波特酒、马德拉加强酒依次陈列，酒香醇厚浓烈，氛围愈发松弛自由。

　　宾客纷纷起身自由社交，闲谈碰杯。

　　顾觉礼貌结束与外籍女士的交谈，浅浅颔首道别，姿态绅士得体。

　　他抬手拿起一杯心仪的干红，正打算起身去找酒庄负责人洽谈购酒事宜，身后骤然传来一声低沉清晰的呼唤：“顾总。”

　　熟悉的声线，自带沉敛的压迫感与熟稔感，无需回头，顾觉便知晓来人是谁。

　　他轻轻吐出一口微滞的气息，敛去眼底所有松弛，缓缓转身。

　　视线再次相撞，依旧是那人沉沉锁住他的偏执眸光。

　　“许先生。”

　　顾觉依旧礼貌称呼，分寸不乱。

　　“准备走了？”

　　许奕淡淡发问，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红酒杯上，眼底暗流微动。

　　“嗯。”

　　许奕微微颔首，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私密邀约，彻底隔开周遭所有喧嚣：“聊两句，方便吗？”

　　从方才入场对峙拉扯开始，顾觉便心知，今晚这场酒会，注定逃不开与这人的周旋牵绊。

　　他坦然应声“请”，抬手将手中红酒轻轻搁置桌面，褪去所有松弛姿态，回归沉稳内敛的模样。

　　许奕率先抬步往前走，步伐从容孤冷，两人错开半步距离，一前一后，缓缓离场。

　　晚风裹挟着微凉雨气，细碎雨丝悄然漫落，晕开深夜的朦胧雾色。

　　许奕径直带着顾觉走到夜色里静静蛰伏的黑色劳斯莱斯前，通体漆黑的车身沉敛奢华，是独属于他的低调矜贵。

　　他抬手，将身上剪裁利落的高定西装外套随手丢给候在一旁的司机，动作随性慵懒，却自带上位者不容置喙的强势气场。

　　没有征询，没有铺垫，甚至不给顾觉半分犹豫推脱的余地。

　　他侧过身，漆黑眼眸沉沉锁住身前之人，声线低沉干脆，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上车。”

　　短短两个字，不是邀约，是命令。

　　顾觉臂弯里还松松搭着方才寄存的深色西装外套与黑色领带，布料带着酒庄微凉的空气与淡淡的酒香。

　　司机眼疾手快上前，恭谨接过他手中的衣物，臂弯一左一右，恰好叠着两件风格迥异的正装。

　　一件是许奕冷冽矜贵的私人物件，一件是顾觉温润干净的衣物，悄然缠绕，密不可分，像极了此刻强行捆绑的两人，无声纠缠。

　　顾觉指尖微蜷，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心底翻涌着无尽的疑惑与警惕。

　　他本可礼貌婉拒抽身离场，可今夜全程，许奕步步逼近，从强制索要所有私人联系方式，到当众直白戳破他的试探布局，每一步都算得精准，逼得他毫无退路。

　　此刻雨夜独处，密闭车厢，是这人早已筹谋好的局，绝非拒绝的最佳时机。

　　万般权衡之下，顾觉压下心底所有躁动，沉默抬步，弯腰坐进后座。

　　车门落锁的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雨声、风声、酒会喧嚣，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

　　这一趟，他是彻底被迫登船，深陷贼局。

　　司机熟知许奕所有习性行程，无需吩咐，车辆平稳驶离葡尔曼酒庄，汇入雨夜的城市车流。

　　全程无人言语，车厢静谧压抑，暗流汹涌。

　　入夜后的天色彻底暗沉，方才只是密布的乌云，此刻已然落下淅淅沥沥的冷雨。

　　细密雨珠接连不断砸在车窗上，蜿蜒滑落，晕开一片片模糊的水痕，将窗外霓虹灯火揉成细碎斑驳的光影。

　　顾觉侧头静静望着窗外流动的雨夜夜景，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审慎，全程缄默不语。

　　下一瞬，前排隔音板缓缓升起，机械运转的轻响过后，偌大的豪华后座，彻底成为只属于两人的密闭私密空间。

　　方寸天地，与世隔绝。

　　专属彼此的拉扯试探，终于可以肆无忌惮，无需遮掩。

　　许奕始终侧眸凝着他，目光滚烫偏执，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一寸寸描摹着顾觉清隽的侧脸轮廓，微抿的薄唇，松弛的下颌线条。

　　方才两小时的隐忍醋意，终于不必在克制。

　　许奕坐在席间，遥遥看着顾觉对外籍女士温柔耐心，绅士从容，看着旁人对他满心好感，频频夸赞。

　　整整两个小时，红酒入喉无味，满心皆是细密翻涌的酸涩与占有欲。

　　他极其不喜欢。

　　不喜欢除自己之外的任何人，能窥见他松弛温和的模样，能得到他半分优待与耐心。

　　顾觉的温柔太干净戳人，偏偏太过泛滥，对谁都得体周全。

　　这一点，让许奕偏执的私心，疯狂作祟。

　　良久，他终于开口，声线低沉磁性，裹着雨夜微醺的沙哑，漫不经心却暗藏笃定：

　　“刚刚宴会上你驻足凝望的那瓶维斯康蒂红酒，我会让人全套送到你公司。”

　　顾觉闻声微微一怔，转头看向身侧的人。

　　转瞬便恍然明白，许奕说的是方才自己一时驻足随意观望的那瓶珍藏展览酒。

　　不过是无心一瞥，短暂停留，连他自己都未曾放在心上，竟被身侧之人精准捕捉，牢牢记在了心底。

　　心底暗流微动，顾觉压下诧异，礼貌应声：“谢谢。”

　　无力拒绝，也无从拒绝。

　　这人的赠予，从来都是强势给予，不问他愿不愿意，只是自己想不想给。

　　许奕微微颔首，双腿慵懒交叠，一只手轻搭在笔直的长腿上，修长指尖时不时轻轻敲击裤料，节奏缓慢散漫，是他思虑颇深，心绪不宁的习惯性动作。

　　他全程沉默，目光却从未从顾觉身上挪开半分，灼灼目光极具侵略性，牢牢将人锁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不肯放过他任何一丝微表情与心绪变动。

　　这般直白滚烫的注视，太过炙热逼人。

　　顾觉终究抵不过这份强势的凝视，率先打破车厢凝滞的氛围，声线清淡平和：“您有话不妨直说。”

　　一个“您”字，疏离又客气，尴尬又拘谨。

　　顾觉心底亦是无奈。

　　他拿捏不准两人此刻诡异的关系。

　　进退两难，只能用最生疏的敬语，勉强维系着岌岌可危的边界。

　　许奕看着他进退拘谨，处处设防的模样，眼底的占有欲更盛，唇角勾起一抹偏执幽深的弧度。

　　骤然抛出一句毫无铺垫，击穿所有伪装的问话：“你之前恋爱过吗？”

　　问题突兀直白，彻底跳出商业博弈的范畴，直击私人隐秘。

　　顾觉眸光微顿，坦然应声：“没。”

　　干净利落，毫无隐瞒。

　　许奕眸心微光骤亮，积压半月的郁气与不安，悄然散去大半，心底的偏执欢喜骤然滋生。

　　下一瞬，他俯身微微凑近，咫尺距离，呼吸相缠，语气随意又认真，带着势在必得的试探与蛊惑：

　　“那，要试试吗？”

　　雨夜光影流转，落在许奕冷峻的眉眼间，冲淡了几分杀伐戾气，添了几分暧昧温柔。

　　可在顾觉眼中，这人面容依旧是商业谈判式冷静沉稳，仿佛这句颠覆所有关系，逾矩至极的告白，不过是他随口而出不经思索的玩笑。

　　顾觉凝望着他的眼眸，理智依旧在线，清醒地拉开所有虚妄的暧昧，字字稳妥：

　　“我大许总七岁，资历、身家、背景，都远不及许总。”

　　这是最公允的差距评判，也是最稳妥，最得体的拒绝说辞。

　　“我身上没有任何一点，值得您倾心，不值得您浪费时间。”

　　以世俗差距为由，委婉退让，守住边界，不得罪人，也不让自己深陷被动。

　　可话音落下的瞬间，许奕骤然低低笑出声。

　　笑意坦荡肆意，带着看穿一切的笃定，胸腔微微震动，磁性的声线漫溢在密闭车厢里，格外撩人：

　　“顾觉。”

　　他一字一顿，轻轻念顾觉的名字，温柔又强势：

　　“既然早就动心喜欢了，又何必纠结这些世俗利弊？”

　　“你以为的稳妥分寸，刻意疏离，在我眼里，那都是欲擒故纵。”

　　巨大的陷阱，早已为他量身铺好。

　　顾觉心头巨震，后知后觉的警惕彻底拉满，却为时已晚。

　　终于，彻底串联起今晚所有的反常与大胆。

　　宴会上的刻意找茬，强势索要所有联系方式，当众默认舆论暧昧，隐忍两小时的沉默对峙……

　　所有逾矩、反常、偏执举动，在一刻，全部有了清晰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

　　咳咳咳，强制攻上线营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