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私人 揣着明白装 ...
-
许奕指尖握着的高脚杯,被他无意识缓缓收紧,指骨微微泛白,力道重得几乎要捏碎冰凉的杯壁。
身侧的南宫青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啧啧开口调侃:“啧啧,我说太子爷,你跟酒杯有仇?”
说着还不忘用自己手里的杯壁轻碰他手里的杯子:“这么用力,不怕玻璃扎手?”
说完见人依旧没反应,南宫青便顺着许奕紧盯的视线望过去。
恰好落在顾觉所处的方向,可目光率先捕捉到的,是顾觉身侧一位身形高挑,气质优雅的女宾客。
南宫青瞬间会意,以为素来冷淡禁欲的许奕,终于对哪位名媛动了心思。
他顿时来了兴致,挑眉打趣:“难得啊!万年不动心的主,居然会盯着一位女士看这么久?稀罕至极呐。”
打量对方片刻后,脑子没搜寻到相关类似身影,于是:“要不我帮你搭个线,去要个联系方式?”
许奕缓缓收回沉沉眸光,冷淡瞥了他一眼,眼底翻涌的郁气与偏执尚未散尽,语气淡漠疏离:“不用。”
话音落,他随手将手中酒杯递给身侧侍酒师,双手慵懒插进西裤口袋,不等南宫青反应,步履从容,姿态笃定,大步朝着方才凝望的方向径直走去。
“好戏来了。”
许奕背影决绝,目的明确,没有半分迟疑。
南宫青端着酒杯,满脸玩味笑意静静观望,本以为能看一场太子爷追名媛的好戏,唇角笑意张扬肆意。
可五六秒后,他的笑容骤然僵在脸上,瞳孔微微一滞,满脸错愕。
只见许奕步履从容,径直绕过那位高挑优雅的女名媛,目不斜视,分毫未顿,最终稳稳停在了那个温柔松弛,正在闲谈品酒的男人身前。
全场的喧嚣,酒香,笑语尽数虚化,所有人的目光正在悄然聚焦向同一个方位移去。
顶层太子爷,从不主动合群,不主动寒暄,更不会主动靠近任何人。
今夜,却为一人,破例主动奔赴了。
正想着对方会是谁,能让这太子爷这般动容,下一秒,那张半月前新贵庆功宴上见过的熟悉脸孔,再次撞进众人视野——顾觉。
原来又是这位太子爷的旧识,那就很正常了。
侍酒师看清来人,瞬间敛去所有笑意,下意识躬身后退,自觉腾空身侧所有位置,不敢惊扰这尊大人物。
方寸空间,瞬间静谧私密。
许奕居高临下,静静凝望着眼前松弛温柔的人。
眸光暗沉缱绻,藏着半月以来的所有惦念与偏执,语气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试探与暗藏的醋意:“顾总对红酒品鉴,颇有研究?”
突如其来的低沉嗓音,让顾觉微微一怔,心底微有诧异,却并不慌乱。
萧自白方才的提醒犹在耳畔,他知晓许奕年年受邀参会,只是从不赴约。出乎意料的是,今年这人不仅来了,还主动到自己面前。
果然,圈层最不可捉摸的太子爷,行事永远不按常理出牌。
顾觉压下心底转瞬的讶异,唇角扬起那抹标志性的,温润得体的礼貌笑意,分寸恰到好处:“算不上研究,只是闲暇略懂皮毛,随意看看。”
“是吗?”
许奕微微倾身,距离悄然拉近,私人领域被瞬间入侵,暧昧张力骤然拉满。
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顾觉耳畔,声线低沉慵懒,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玩味,字字拉扯:“刚刚看顾总和侍酒师聊得投入,眉眼都带着笑。”
“我还以为,顾总对此道,格外精通。”
句句看似闲谈,句句暗藏试探。
许奕在介意。
介意顾觉对旁人温柔,介意他对旁人松弛,介意他除却自己之外,对任何人的温和坦荡,毫无戒备。
顾觉瞬间听懂了这话里暗藏的微妙锋芒。
原来每年的盛邀被拒这才是常态,至于今晚的出现,那是专程为顾觉而来,专程的蓄意靠近。
这场看似雅致松弛的品酒会,终究还是逃不开与许奕无休止拉扯、周旋。
顾觉心底轻叹,刚想从容开口圆场,化解这份微妙的暗流对峙。
下一瞬,许奕骤然开口,截断他所有话语,问出一句“我给你的私人名片,没收到?”猝不及防,彻底打破所有体面客套。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回避的笃定与隐秘的惦念。
短短一句话,瞬间击溃顾觉所有从容。
他骤然失语,心头轻轻一颤,莫名泛起细密的慌乱与恍惚。
半个月的时间,这人从未主动打扰,从未刻意联系,甚至未流露半分异常。
顾觉本以为,那张破格赠予的私人号码,不过是许奕当时一时兴起的客套纵容。
可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
许奕从来不是客套。
他只是耐心蛰伏,静静等待,等着自己主动奔赴,等着自己打破边界,等着这场拉扯不休的心绪,慢慢发酵,慢慢沉沦。
顾觉抬眸,撞进对方暗沉深邃,盛满自己倒影的眼眸。
那片眼底,藏着太多他读不透的执念,纵容,甚至是偏爱或是占有。
这一刻,顾觉终于彻底承认——用“诡异”二字来形容许奕,终究还是太过委婉了。
许奕眼底藏着的,是对他独一份的特殊与偏执,似乎早已远超出所有世俗常理,所有圈层规则,所有人心分寸。
这种感觉,顾觉最清楚不过。
暧昧——暗流汹涌翻涌,无声缠绕,寸寸裹挟两人。
暖柔的酒庄灯光落进顾觉澄澈的眼底,揉开一层浅浅细碎的光晕。
他抬眸,坦然迎上许奕沉沉压来的视线,唇角噙着一抹分寸恰好的淡笑,声线清稳温润,无半分躲闪:“收到的。”
简单三字,坦荡从容,听不出半分心虚,仿佛那张被珍藏半月的私人号码,真的只是一桩无关紧要的公务存档。
许奕静静凝着他,薄唇缓缓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眼底没有半分直白的怒意,反倒覆着一层慵懒又偏执的玩味,那是上位者拿捏人心时,志在必得的沉沉掌控欲。
许奕微微倾身半步,无形的压迫感轻柔覆落,将两人之间的社交距离彻底碾碎,呼吸咫尺可闻,暧昧暗流骤然绷紧。
“我一直以为,在我们的商务洽谈里,”他语速偏慢,字字裹着酒后微醺的低哑磁性,“我是甲方,你是乙方。按理,该是你主动攀附,主动维系。”
“没想到顾总日理万机,忙到连存下我私人联系方式,主动问候一句的功夫都没有。”
他刻意咬重了字眼,带着隐晦的刁难与试探,“居然要我亲自登门,来等你一个回应”,这话听似客气吐槽,实则藏着压不住的醋意与不甘。
半月时间,他数次暗自惦念,数次刻意打探,默许全网舆论绑定,纵容所有人揣测两人特殊关系。
可当事人偏偏冷静克制,泾渭分明,拿着他的私人号码,静静存档,绝不打扰,分寸守得滴水不漏,将他所有暗藏的私心,尽数隔绝在外。
顾觉自然听得出话语里暗藏的暗流。
他眼底微光微闪,面上依旧是无懈可击的礼貌温和,轻轻颔首致歉,语气诚恳淡然:“抱歉,许总,近期金曜深耕海外新能源赛道,事务繁杂,确实分身乏术,疏忽了往来礼数。”
话音落,他坦然抬手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清隽眉眼落在冷蓝光影里,温柔又清醒:“我现在加您。”
他刻意换回了最正式的敬语,姿态谦和,礼数周全,看似是弥补疏漏,诚恳致歉,实则是不动声色拉开距离,守住两人公私边界。
两人皆是心知肚明。
顾觉那看似乖巧顺从的弥补,从不是迟来的主动,只是被动的妥协。
许奕要的是心照不宣的亲近,顾觉给的是公事公办的体面。
指尖划过手机屏幕,顾觉熟练点开通讯录,在他的认知里,收下私人号码,妥善存档保留,已是极致的重视。
这场合作商谈,点到为止,无需多余牵扯,不必私相交叠。
可就在他准备简单保存号码的瞬间,身前男人周身所有慵懒笑意骤然散尽。
暖意褪去,寒意悄生。
许奕身形未动,依旧立在原地,却瞬间敛了所有闲散姿态,漆黑眼眸微微垂落,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审视目光,静静锁住顾觉指尖的每一个动作。
不阻拦,不言不语。
仅仅是沉默的注视,便让周遭空气瞬间凝滞,酒庄温柔的酒香仿佛都染上了一层冷沉的张力。
顾觉指尖微顿,心头莫名一轻颤,他抬眸望回去,眼底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干净懵懂的疑惑。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温润通透,不染半点城府,仿佛全然看不懂男人眼底翻涌的偏执与郁气,纯粹得让人心里发痒,又莫名起火。
这一眼,彻底点燃了许奕压了半月的暗流心绪。
方才入喉的清甜香槟,骤然变得灼喉烧心,半点醇香无存,只剩密密麻麻,无处宣泄的烦躁与酸涩。
他低低嗤笑一声,笑意凉薄,藏着隐忍的占有欲:“顾总,谈生意,布棋局,玩人心,样样精准通透。”
“怎么到了看人眼色,懂人心思这件事上,就这么迟钝?”
从许奕刻意改期酒会,专程赴场奔赴而来,从他主动上前搭话,句句试探开始,意图早已昭然若揭。
哪怕是傻子,也该读懂这份破格的特殊。
唯独顾觉,揣着明白装糊涂,用最得体的礼貌,最完美的分寸,一次次温柔推开他所有的主动。
顾觉面上礼貌笑意不改,语气温和却疏离,字字清晰,划清界限:“我一直记得,许先生赠予我的,是您的私人号码。”
一声悄然改口的“许先生”,彻底拉开了所有暧昧可能。
方才洽谈合作的“许总”尚且带着商业交集的熟稔,如今一句疏离的敬称,俨然将对方归为需要恭敬避让,恪守分寸的顶层权贵,是他对待所有商圈前辈,合作权贵统一的职业客套。
礼貌,体面,周全,过分生疏。
许奕眸光彻底沉了下去。
他从不是只想要一个联系方式。
他要的是破例的私交,是私下的往来,是跨越甲乙博弈的私心牵扯,是顾觉独一份的特殊对待,是那人眼底卸下的所有防备和只属于他的温柔。
不要公事公办的存档,不要体面周全的客套。
他只要顾觉主动靠近,要顾觉心里,为他单独破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