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前传•乱花颜》青衣戏

5、竹之别（二）

　　自在飞花轻似梦，宝帘闲挂小银钩。
　　均息坐在凤凰树上，看着正在捉弄佳儿的风侍，努力思索着，终于想起了什么，起身，如飞一般地从树上飞跃而下，掠过花草却未带下一片叶草，风般消失于走廊尽头。
　　客房门前，均息微皱起眉，心里暗自奇怪。推门而入，看见倒在地上还未从恐惧中逃脱的纹宵，又细嗅了嗅空中的神秘气息，确定了自己本认为不可能的猜想。他一抬起手，只见纹宵浮空而起，顺着他手的动作漂到了床上方，然后轻落在床榻上。
　　均息轻蔑地笑着，伸手在空中一抓，那名叫浴兰的女子竟被逼得现出了身形，眼见不妙，浴兰立即放弃挣扎，细声道：“师父，我是浴兰。”
　　“呵，你还知道我是你师父。三年前你弃教而去，如今还回来，不怕我废了你吗？”看似没有任何动作，但浴兰已经吃痛，秀眉紧缩，面露苦色，不住地解释和道歉。
　　“师父，当年我，私自离教而去，也，也是有原因的！”浴兰的声音颤抖而间断，“再，再说，师父我今天回来也，也是迫不得己，还，还望师父饶过我！”
　　“原谅？当初我放你下山，没有杀你已是格外开恩。”均息见浴兰已承受不住，甩开她的手臂，冷笑起来，“你离教不就是为了学这江湖盛传的梦盎吗？梦盎可以操纵人的梦境，也可以让梦间接反映在人身上。不过‘只有’苗疆花家有人精通，是不传之秘。你假意与花家少爷相恋，嫁入花家不就为了花家的梦盎和当家之位吗？”均息讽刺地轻笑，左手放在浴兰心房前，手缓缓地握拳，浴兰的心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伤，浴兰的血从嘴角不住地流出。
　　“呵，你的功力也没有什么进步嘛！”均息忽地大笑起来，回身走到床前，双手合起，抬平双臂在胸前，那枚吸足鲜血的梦盎从纹宵的额头破出，被苍白的雾气围着，然后被白雾吞蚀干净。
　　“这就是你费尽心机拿到的东西，不觉得不堪一击吗？”看着植入的梦盎被毁，浴兰焦急不已却无计可施，在师父面前，她就如一只蝴蝶，从前就是，现在也一样，对于师父，她们不过就是美丽但脆弱的收藏品。
　　均息的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梦盎真名‘幻盎’，源于一百二十年前，苗疆花家的秘技，你说我说得可对？”
　　“是，师父所言都对！”浴兰不敢分毫放松。
　　“那我告诉你，这‘幻盎’是我第八位养女带入花家的嫁妆，而这‘幻盎’是我所造。”均息看着浴兰一分分崩溃的神情似乎觉得有趣，低声地说着：“后悔吗？”
　　“滚。”不等面前惊讶地说不出话的浴兰做出反应，均息已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浴兰也不敢再有所动作，立即向门外走去。
　　“你，现在后悔吗？”当浴兰将要跨出门外时，均息用毫不协调的温矛语气轻问，浴兰浑身一震，定了定神“我，不后悔，因为是自己做的决定，所以不可以后悔。”她握紧了双拳，仿佛用尽了一生最大的努力去回答自己师父的提问，“因为一旦后悔，以后的路就无法再走下去了，我现在不后悔，以后也不会后悔。”
　　“去吧。”均息闭着眼，像是做了最后的告别，他手一挥，有什么东西从浴兰身后飞回，浴兰感到身后的动静，冷汗不停地流下来——原来师父早已布好了杀她的机关，若是她的回答不如他的意，只怕早已命丧黄泉！
　　浴兰跨出房门，想要回头去看她记忆中那神秘又慈爱的师父，却还是没有勇气回头。她一抬头，便看到房前的梨树，过往忽然浮现在她眼前，孩提时代，她最喜欢的就是梨花。于是师父在月宫中种满了梨花，春天，一片遮天的白，像是初春下雪。这种时候，师父总会抱着她飞上月宫的顶上，去看那一片醉人的纯白，然后轻轻拍着她的头，微笑着“这可是分离的花呀，兰儿也喜欢吗？”忽然，她想起年幼的自己，笑着对师父说：“喜欢呀，因为就算分别，也一定会再见的！”往昔种种，逼得她泪临眼眶，她飞奔起来，终于不再留恋地离开。
　　风来，括得梨花如雨般落下，白衣祭司发出了一声太小太小的叹息，抬手对着梨树一点，布了结界，风未停，满树的梨花却停止了摆动，恢复到死一样的寂静。
　　均息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了他天人般的脸，这神一般的人，轻轻地说了什么，随即这话随风而去，消失在迷人的花香中。
　　“你，还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