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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 95 章 荆江惊魂 ...

  •   傅谊与云梵在这小镇住上了几日。

      一切风平浪静。

      而这已然是义军后勤地的村镇,较别的寻常小镇相比似乎也无甚差别,不过是多了些船只,兵士,以及其乐融融的村民。

      临走前,师爷还非常热情地为傅谊云梵二人送行。

      “先生,这多不好意思……”

      云梵望了望船舱那堆满了师爷给的,大包小包的土特产,无奈道。

      “欸,一点心意,莫要推辞!”

      师爷抚了抚胡须,笑眯眯道,

      “我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你们,竟能教得我那调皮的小儿子坐在那儿乖乖读书呢。”

      “举手之劳罢了,正巧晚辈父亲也是一位同您一样的教书先生,深知先生为幼童启蒙的不易。这些时日借助在您家里,一直叨扰,真是麻烦了。”

      云梵的客套话可谓是信手拈来。

      只可惜这一套又一套的漂亮话,仍然并未阻止得了师爷的继续动作。

      “难怪二位公子一看就气度不凡,果然是读书人,”师爷眯了眯眼,“当初刚看见二位时,我就寻思着,你们肯定不是寻常人家家的孩子。可是打北边来的?”

      “先生真是好眼力。不过没那么北,就金陵来的,去蜀中投亲戚。”

      相比傅谊的欲言又止,云梵坦然很多。

      这些时日,也是他主动揽下了大部分与人打交道的活计。

      他话愈多,反倒衬得傅谊格外沉默寡言。

      大多数时候,傅谊也只是在必要时点点头,偶尔应和上几句,就比如现在。

      师爷见状也不多问,只是眼中的笑意更深。

      “老人家,多谢您的好意。只是您给了这么多,船过江时真不会翻了吗……”

      傅谊的眉毛愣是如条蛇般扭了好几次,才犹犹豫豫地开了口。

      师爷先是一楞,随后哈哈大笑,指着船对傅谊解释着,
      “绝对不会!我们找的这个舵笼子可结实了。你瞧,船尾舵叶都包着铁皮子呢。咱们请的滩师也是一等一的好手,小公子,你就放一万个心吧!”

      “可我们实在是吃不完呐。”

      傅谊苦笑。

      “吃不完,那就分给船上的师傅们吧!”师爷满不在乎,而后朝着傅谊眨了眨眼,“难道是,公子们看不上我们村中这些粗糙的吃食?”

      “岂敢岂敢!”

      此话一出,傅谊云梵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收下这份厚礼。

      于这时,船夫在船头吆喝了一声,催促着他们启程。

      云梵拱手作别,转身踏上船板。

      傅谊紧随其后。

      临上船前,他扭头,再次回望了一眼这座宁静的小镇。

      晨雾尚未散尽,河面泛着粼粼微光。两岸柳枝轻拂水面,带出一圈又一圈涟漪,似在无声送别。

      而师爷的那名小儿子,正站在他爹身旁,恋恋不舍地朝傅谊挥手。

      傅谊回之以一个勉强的笑容,低头登船,未再发一言。

      船缓缓离开了这个小镇。

      即将入荆江时,天色陡然一变。

      “不好,要下雨。”

      为首的滩师神色一凝,吩咐众人赶紧做好准备。

      顿时,船上下了近乎一半的人,扛着竹篾纤绳上了岸。

      他们是那名师爷特意雇来的纤夫。

      只见滩师将那长长的纤绳牢牢地系在桅杆,拉扯了几次,这才放心地交由另一头交由岸上的纤夫,由他们散开牵拉。

      “下雨需要这么严阵以待吗?”

      傅谊并未放在心上,却被船家急急打断,

      “公子可不要小瞧了这三峡段呐!这段水路本就异常凶险,更别提马上可能还要下暴雨——”

      话音未落,豆大的雨点就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不消片刻,就已浑身湿透。

      “二位公子,坐稳扶好了!”

      这次,傅谊不敢再掉以轻心,遵循船老大的话乖乖照做。

      但是,这船上不太听话的还不止傅谊一个。

      待傅谊寻了条绳索,方便自己打结抓握时,他看到了于狂风骤雨中依旧看起来淡然的云梵。

      只不过,他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和紧绷的嘴角,透露出不安的内心。

      “云降心,我们要不要也学他们一样?”

      傅谊瞅了瞅船上旁人,皆坐在一起紧紧拉着旁边人的手,顿时觉得这个方法更不错,遂向云梵提议道。

      “我素来不喜和生人有太多的肢体接触。”

      云梵摇摇头,同时不忘揶揄一下傅谊。

      “你还是小孩子吗?别人干什么,你就要学什么——”

      话未说完,一个浪头猛地朝船头一拍。

      只见小船当即剧烈摇摆起来,被水流狠狠地推向弯道外侧,在风口浪尖上不断颠簸飘荡。

      “拉住,拉住!”

      只听滩师一声怒吼,岸上的纤夫们便齐齐拉住船头纤绳。

      “嗬,嗬!”

      他们喘着粗气,同步发力,硬生生将头尾颠倒的小船拽回原来的朝向。

      傅谊便是在这时,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差点被甩飞出去的云梵。

      “哎,让你不听劝!”

      傅谊简直是恨铁不成钢,心中后怕不已。

      他嘴上责怪着云梵,身体却很诚实地观察起云梵的情况。

      “你身体如何?刚刚没受伤吧?”

      但雨下得实在是太大了。

      雨水糊了满脸,甲板又在晃荡,傅谊始终难以看清眼前的人。

      偏生云梵又什么都不说,只是惊魂未定地回望着傅谊。

      这一举让傅谊本就所剩无几的耐心消磨殆尽。

      罢了,不问他了!

      傅谊愤愤地想。

      前方,又是一记大浪。

      天旋地转间,傅谊抱住云梵,紧紧握住云梵的手。

      “那就只有我们二人拉手好了。于你而言,我总不算陌生人吧?”

      云梵骤然睁大了眼。

      他没有吭声,却也未推开傅谊,只是任由他握着手。

      船的另一侧,滩师正全神贯注地指挥着。

      凹岸的水域正在回流。

      船头被急流推着向上走,而船尾却被主流拼命向下拽。

      纤夫的拉拽已经收效甚微了。

      于是滩师当机立断,招呼着船员启用船头的绞盘。

      将粗缆绳系在滩顶巨石上后,十几名壮汉像推磨一样推动绞盘横杠,让缆绳一圈圈收紧。

      船体贴着水底乱石发出刺耳的刮擦声,被划出一道又一道深槽。

      傅谊的心简直调到了嗓子眼儿。

      “是要搁浅了吗!”

      他慌乱发问。

      “还没有。”

      只见滩师屏气凝神,侧耳听了一会儿,又用手中那根长长的竹篙探了探水底,很快得出结论。

      “若是水位浅时,会发出‘沙沙’的闷响,船身会有明显的减速和抖动。”

      话说着,滩师还在用篙不断顶开四周的礁石。

      傅谊不敢再看向滩师,只好将目光移向岸上的纤夫。

      显然,船在江上颠簸,在岸上拉纤的纤夫也不轻松。

      虽说有了绞盘助力,纤夫也未曾敢松懈半分。

      他们用他们的脚掌硬是踩出了一道深达半尺的土沟。

      即便是在狂风暴雨中,雨水不断冲蚀着他们的身体,他们的身体在泥水里左右摇晃,他们踩出的那条路也并未减半分。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人与自然的搏斗才告一段落。

      雨停了。

      雨过天晴,露出一轮夕阳。

      船停泊在一处江湾。

      经过这么一场声势浩大的折腾,无人再想连夜驾船,干脆不如在此休息一晚。

      傅谊也算是终于明白为何向前师爷要给他俩塞那么多东西了。

      这一路九曲十八弯的,颠来倒去,能有剩的就不错了!!

      在船还没停稳的时候,傅谊就恨不得跳下船去。

      他正欲向前,却发现自己的手还拉着云梵呢。

      不知何时,云梵的手也回握住了傅谊,可能是在先前的大风大浪中拉上的吧。

      意识到这一点,云梵无声地抽出了自己的手。

      “……多谢。”

      傅谊只听见他一句道谢,而后人便匆匆地下了船。

      怎么跑得比他快……

      傅谊不满地撅了撅嘴。

      他想追上云梵的脚步,却听到此时身后传来船员的议论声。

      “哟,你瞧那条大船上,站着什么人呐?”

      傅谊闻声望去。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洒满江面,同对面船上那人的绯色官袍一样的红。

      映入眼帘的,还树有一根令人同样难以忽略的旗帜。

      ——是代表着大琝朝的旗帜。

      傅谊的心顿时一沉。

      “红色的官袍?我在我们村咋没见过嘞。”

      “你能见过就怪喽!俺可听说,这穿红色衣服的可都是朝廷大官,比我们之前打的那穿青色衣服的县太爷,官位还要大得多喽。”

      “真的?那我下次也要求八大王派我去打这个穿红衣服的,说不定打了他,我也能穿上这一身!”

      “你?算了吧哈哈哈哈哈。”

      船员肆无忌惮地打趣着他的同伴。

      他们又谈论起四川义军的情况,猜测刚刚这名官员,估计就是从成都府下来的大官,被朝廷派出去剿他们这群匪。

      谁曾想,正好擦肩而过呢!

      船上的义军捧腹大笑,毫不掩饰他们对朝廷的鄙夷。

      这让傅谊更是心如刀绞。

      而与他一路从扬州而来的船老大默默地靠近了傅谊,悄悄道,

      “听村子里的义军们说了吗?官军又败了。张宪忠的人,怕是也快打到四川了。”

      傅谊无言以对。

      青山绿水间,那身绯红的官袍格外刺目。

      官员那苍老却倔强的面庞深深地印在了傅谊的眼前。

      是四川巡抚。

      傅谊认出他了。

      傅谊曾在朝会上见过他的。

      而那名官员同时也看见了傅谊。

      目光触及到傅谊的面庞时,他的眼神停留片刻,有几分困惑。

      许是觉得有几分眼熟吧。

      但是无论无何,这名四川巡抚也难以将眼前的狼狈少年,同当年十二冕旒下的高贵天子联系起来。

      遂只是朝傅谊微微颔首,后移开了目光。

      他随着山河日下的余晖消失在了长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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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三次太忙基本天天加班,所以随缘更。。。(但一定会坚持写完的) 专栏里开了新预收《【吴越春秋】历史就是死人名字》,预计先写这本 《在修仙界记史,我是认真的》 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去康康~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