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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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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 ,你还不信我吗?”她泪珠一颗一颗流下来,又不敢大声说话,模样甚是可怜!
罢了,她若真是洪承畴的人,能把戏演到这份上,我即使被骗也认了,“我信你!”
既来之则安之,我既做了最坏打算,也想从她嘴中知道些事情,便也不防让她知道我忘记了这是何年何月。
“只是我在这里呆久了,这次昏昏沉沉睡了不知多好长时间,实在不记得现在是什么日子啦?” “小姐,你真的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今天是大年初二呀!”阿兰哭道,“我又不能来看你!今个是原服侍你的丫头因你寻短被关了起来,我才被派来的”
“现在是顺治八年吧!”
“是呀!你都昏迷三天了!”
我怔住了,“顺治八年正月初二,董小宛死于水绘园影梅庵家中,年仅28岁……”
“你放心,我听说冒公子快到家了!奴婢就是拼死也会把你的消息告诉他,让他放心的,他总会想法子救你的!”阿兰的声音把我惊醒了。
看来今天真是董小宛的祭日了!会不会我再死一次就回到了原来的地方呢?我苦中作乐的想。但无论如何从今后这世上都不该再有董小宛这个名字了!要真有这么好的事,那老天实在太厚待我了。但又何妨一试呢!
我仔细打量着四周,看有什么可以作为自杀的利器?什么都没有,连这个时代最普通的瓷器摆设都没有!“这房里原来的花瓶呢?”
“自从你撞墙后,洪大人就把这房里的东西搬到别处去了!连春雨她们四个都被打了板子关在柴房呢!”阿兰说着还有些后怕,“幸亏你醒了,否则这艳翠楼上下几口人可都要没命了!”
“你……你……你……不会是又想……”她醒悟过来。
我也醒悟过来!我不可能也没机会再自杀一次!就算有,我又真尽心让这些好容易在乱世中捡回一条命的可怜人再为我死一次?何况,就真的可以再回到从前吗?不过是我异想天开的自我安慰罢了!真这样那不就成了科幻小说中的时光穿梭机—人人都可来去自如了。
既然回不去了,那就多想想眼前的事吧!
董小宛今日必死无疑,而我又明明活着?看洪承畴刚刚的眼神倒不太像是个完完全全色迷心窍的老色鬼。他当然不是!否则他就不是那个写出“黑砚台,砚台黑,为官铁骨叮当当包黑。” 又被康熙帝为“夙夜宣劳,恪供厥职”,“克襄王事,屡建功绩”风波迭起的清朝政坛屹立不倒的江承畴了。
而我要在不改变历史的情况下去,也只能靠这位开清重臣了!至于那位大才子冒襄,还是继续写他的传世之作《影梅庵忆语》,为后世留下一段风流佳话,反正他也对此事出不了什么力,搞不好还有性命之忧!
“阿兰,你去把洪大人叫过来!”
“可是,你……”她担心的看着我。
“你放心,我不会寻短!”我淡淡的,“不放心,你可叫人来看着我!”
她当然没有叫人来看着我,她不过是让别人去请那位洪承畴了!
“兰姑姑,大人出门去了!”一会就有人来回,看来这位阿兰在洪府还是有点地位的。
“不管怎样,我今天一定要见到他,否则你们明天就给我收尸吧!”我喝了药重新躺下额头上的伤口痛彻心扉,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但我不能睡,我必须好好想想要怎么应对洪承畴………
严格来讲,洪承畴这个人并不坏,除了降清这个件某些史学家眼中不可饶恕的罪过之外,大部分的人对他的主人还是蛮高的,甚至这个所谓的污点在我眼中也是可以谅解的,起码算不上什么罪过。若以我有限的历史观来看也可以说是明智的,假如异地而处我必不如他……
“你找我?”那冷冷的声音中几不可察的带了些惊喜。
“是!”我努力想坐起身,却觉得一阵头昏目眩,只得重新躺下,这个董小宛委实死意坚决,撞得甚重。
“别起来!”他走近一步,“你太虚弱!”
“洪先生!”我轻轻的说,并用带着怜悯眼神温柔的看着他。反正董小宛是美女,即使我头缠绑带,也决不至丑到哪里去,只是不能成全她的贞节之名了,其实董小宛已死,只不过是我这个天外来客借住了她的身体而已。
“你…你…你叫我先生!”他不知是惊喜或是惊吓过度,连说话都有些结巴。
其实若不是他宦海沉浮多年,只怕会吓昏过去,毕竟几天前小宛还指着鼻子骂:“你受明室累朝厚恩,竟然叛国降清,手擒故主,杀戮百姓,丧尽了天良!今天又厚颜无耻……你枉来这世上走一遭!……”今天却温言软语,用那种充满怜悯的眼神看着他,怎不让他喜疑交加!大失常态!
“黑砚台,砚台黑,为官铁骨叮当当包黑。”我微笑,“单凭这首诗也当得起先生二字!何况先生虽负大明,却并未负百姓,经略江南诸省的若非先生,只怕被屠城的就不止扬州了,小宛说得可对?”
“那你前日为何?……”他猜犹疑道。
“小宛是为冒氏妇,怎可再事他人,况且是殘杀我无数同胞的多铎老贼!我一向认为先生降清是良臣择主而事良臣择主而事,且大明负先生良多,也怪不得你!”我叹了口气,“但前日,先生却要将我送给那个杀人魔王,却比让我死还要难受……”
“谢谢!”洪承畴忽然起身对我拜了一拜,“自洪某降清以来,你是第一个如此说的汉人!”
这个将李自成打得“大败,以十八骑走商洛。关中贼略尽”纵横沙场的一代能臣一时间老泪纵横:“汉人视我为奸贼,骂我引狼入室;满人视我为奴,既想用我之才,又怕我临阵倒戈,可又谁知我洪某其实……”
他泣不成声,再也说不下去。但这就够了!我不过是想唤起他内心深处的那点道德廉耻之心,最好让他引为知已,并不打算听他的心酸史,更不指望这个官场老油条学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和多铎硬抗。
“先生不必如此,小宛一介女流不过说了一些实话而已。”我艰难的从枕边拿出一条帕子递给他,“先生一生的功过事非自有后人评说,相信百年后的史书必还你一个公道!”
“夫人真乃奇女子!”他深深叹了口气,“只可惜……”
“只可惜红颜薄命!小宛死不足惜,只怕连累冒氏满门!”我接过话,“只求先生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答应小宛一个请求”
“这……”到了关紧时刻政客本色流露无疑。
“我明白先生的难处,断不至让先生为难……”我静静的看了他一会,才接着道,“只是小宛临行前曾对公婆言 ‘一不变贞洁,二不玷污冒氏,三不连累公子’断不可有负冒郎,唯有以死志了!但如今若死了,怕又连累这些个丫头仆人,只求先生让我清清白白的走,切莫连累他人”
“宛君,你再不可有轻生之举,洪某,洪某……洪定护你周全!”
“先生,除了死,我可还有别的路走吗?”我冷笑,“多铎是谁,他连范文程的妻子都敢要,还有什么不敢的?看来先生是真送我去做他的玩物了!”
“容我想想,总有办法的……”
“办法?送我去豫王府!”我冷笑着步步紧逼,“只要到了多铎那儿,为着冒氏一门安危,我可就连死都不可能了!”
“我并无此意……”
亏你是一代名臣,怎么还是想不到?我心里暗骂。
“先生,当日本不该叫人救活我的,那我也不必受这苦楚。”只好挑明了说,看你还怎么继续装聋作哑。
“你的意思是……”他抬头,那盯着我的眼睛利得像剑。
“是!董小宛三日前撞墙自尽,经救治无效,于今天去世!”我没有回避,毫不畏惧的回视他。
“我若坚持将你送给多铎呢?”
“那么,你将是我比生的仇人!”我温柔的对他微笑,“我既生不如死,少不得找个垫背的!”
“你又能奈我何?”他大笑。
“多铎为什么非要得到我?因为我是董小宛!”我笑得更加温柔,“如果我全心讨好多铎,甚至多尔衮的话又会怎样?你忘了顺治是怎么登上皇位的吗?”
“好!好!好!”他放声大笑,“好一个董小宛!”
“洪先生也不差呀!”
我们相视一笑。
“我不和你合作的坏处你已经说了,那么我帮了你又有什么好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