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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043 平安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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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砚初从什么时候意识到贺植远不对劲的,具体的时间节点已模糊在他的记忆里,但那些细节却像碎片一样嵌在脑海深处,挥之不去。最初是那不间断的骚扰电话,手机屏幕一次次亮起,又被贺植远面无表情地按掉,仿佛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杂音。可那频率实在太密了些,像是某种无声的潮水,夜以继日地拍打过来。
李砚初问过一次,贺植远只是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推销的。然后便是车后座那片暗沉的血迹,虽然被清理过,但皮革纹理间仍残留着淡淡的锈味,李砚初没有追问,只是默默将车开去了洗护店。他当时说服自己,也许是哪里蹭破了皮,也许是旁的什么无关紧要的意外。直到昨天夜里,贺植远那过分灼热的温度与近乎贪婪的纠缠,才让他终于把那两个字从心底翻了出来,不对劲。
第一次结束的时候浴室里的热气还未散尽,李砚初喘息未定,低头看着怀里蜷着的人。贺植远脸颊泛着潮红,眼尾被情欲浸润得湿亮,整个人像一只餍足后又开始不安分的小猫,指尖还扣着他的肩膀不肯松开。李砚初心里软了一下,想着该让人好好休息了,便拢了拢臂弯,将人从床上抱起来往浴室走。
“不想休息?”李砚初微微退开半寸,气息还黏在贺植远的唇边,他偏过头凑近对方耳廓,嗓音压得很低,带着情事过后惯有的温柔沙哑。
“不想。”贺植远没有迟疑,话音刚落便再次倾身向前,加重了吮吸的力度,齿尖轻轻磨过李砚初肩头的皮肤,留下一圈深红色的痕迹,边缘泛着浅浅的青紫。
这两个字像某种许可,也像某种邀约。李砚初眼神暗了暗,整个身体往前压了过去。
贺植远弯下腰,那张因为连绵□□而潮红未褪的面容扑在李砚初颈间,呼吸烫得像火,嗓音闷闷的:“李砚初,不够。”
三个字让李砚初胸腔里那点疲惫瞬间被另一种东西烧干净了。
窗外的天色已经隐隐泛白了,李砚初的手臂酸得抬不起来,最后只勉强把贺植远捞进怀里,裹着潮湿的浴巾倒在床上,几乎是在头沾到枕头的瞬间就沉入了睡眠。
他太累了,累到根本不知道那一晚贺植远根本没有合过眼。后半夜里贺植远就那样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偶尔偏过头看李砚初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那人眉骨和鼻梁,像在描一幅再也不会见到的画。
李砚初醒来时床边已经空了,被褥的另一半凉透了,没有任何余温残留。他摸过手机给贺植远打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冷冰冰的关机提示音。宁园没有,君柏也没有,贺植远的生活轨迹过于简单了,两点一线,极少社交,喜欢独处。这种简单平日里让李砚初觉得安心,此刻却成了最深的恐惧,因为这意味着找不到才是真的出事了。
他动用了所有的关系去查,最后在车载定位系统里调出了贺植远那辆黑色suv的行驶记录。路线笔直地指向城郊的山区,车速一度飙到一百二。
李砚初几乎是踩着油门冲上路,沿着蜿蜒的山道一路追上去。山间的雾气还未散尽,拐过一个急弯时他终于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影,正摇摇晃晃地高速行驶着,车身在弯道处剧烈倾斜,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李砚初的恐惧值在那几秒内被拉到了顶点,眼看着那辆suv要撞上护栏滚落山脚,他猛打方向盘,一脚油门踩到底,将自己的车横着拦截了上去。
金属撞击的巨响在山谷间炸开,安全气囊弹出来拍在他脸上。李砚初的意识短暂地模糊了几秒,再睁开眼时眼前是扭曲的车架和碎了一地的玻璃。
贺植远经过整整一天的抢救后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走廊的灯白得刺眼,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说不清的冰冷气味。医生摘下口罩时神色凝重,给出了并不乐观的结果,如果一周内醒不过来,也许……
李砚初站在那里听完,喉咙干得发不出多余的声音,最后只是礼貌地道了声谢谢。从那天起他便寸步不离地守在监护室门外,每天三十分钟的探视时间他一次都没有错过。他穿着无菌服走进去,坐在那张窄小的椅子上,就那样看着贺植远的脸。插满管子的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窝微微下陷,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像只是睡着了。
李砚初的眼眶一遍又一遍地泛红,可眼泪始终没有落下来。他只是反复念叨着,声音压得极轻极低。
“遇到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
“一次也不愿意拜托我么。”
“贺植远。小狗。”
最后那两个字他几乎是哑着嗓子说出来的,尾音碎在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里。
李央舢得知消息从美国赶回来的那天,推开走廊尽头的门就看到儿子满面倦容地守在长椅上。李砚初连着几天未曾清理的面容上长满了青黑的胡渣,眼睛下面乌青一片,衬衫皱巴巴地裹在身上。李央舢在那一瞬间几乎是认不出自己的儿子了。
“爸。”李砚初抬起头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睛,喉结滚了滚,声音颤得几乎不成句,“贺植远不要我了。”
从小到大,李央舢从未见过儿子哭过。哪怕是李砚初弟弟去世的那年,李砚初也只是沉默地守在灵堂前,一整夜没有合眼,脸上却始终没有一滴泪。那是李央舢第一次意识到,贺植远对李砚初来说,绝非一个简单的恋人。
最后一天清晨,李砚初开车去了城外的古溪寺。山路弯弯绕绕,雾气还未散尽,寺院隐在苍翠的树影里显得肃穆而安静。都说这里求平安最灵,李砚初在殿前跪下来,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合十抵在额前。他没有许旁的愿望,只替贺植远求了一个小小的平安福,红绳串着,系在腕上。
平安福显灵得快。李砚初驱车驶出十公里的时候手机响了,周彷在那头声音急促:“醒了,贺植远醒了。”
油门在那一瞬间被踩到了底。李砚初赶回医院时医生已经为贺植远做完了基础检查,确认各项指标平稳后便将他转入了普通病房。
阳光从半敞的窗帘间透进来,落在洁白的被单上,那扇门被推开的时候李砚初才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氧气面罩已经取掉了,贺植远躺在床上,脸还是苍白着,但眼睛睁开了,亮而清澈。他偏过头看着走进来的李砚初,目光停在那人下巴上青黑的胡渣和眼眶下深重的疲倦,那些痕迹像无声的诉告,把连日来的所有煎熬,摆在了眼前。
贺植远缓缓抬起手,指尖触上李砚初的脸颊,皮肤干燥而微凉。他的嘴唇动了动,嗓子还哑着,吐出来的两个字却轻而清晰:“对不起。”
李砚初红着眼眶用力摇头。他不敢责怪贺植远。不敢责怪贺植远每一次放弃他都这般决绝。
他只是在床边坐下来,握住那只苍白的手,将腕上的平安福解下来,一点一点系在贺植远的手腕上。
红绳绕了两圈,正正好好地贴住脉搏跳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