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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33 淋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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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上的毯子被搅成一团,皱巴巴地堆在扶手边,像一团揉碎了的夜色。事后,李砚初扯过那条毯子,轻轻盖在两人交叠的身体上。他不舍得分开,就这样紧紧地抱着贺植远,下巴抵在他肩窝里,呼吸一下一下地拂过后颈。
“宁园的工期是一年,”李砚初的声音很低,带着事后的慵懒和一种少见的温柔,“到时候我外公会回国,那是他唯一的愿望了。”他说话的时候嘴唇几乎贴着贺植远的耳廓,“到时候我就把你介绍给外公,好不好?”
“好。”贺植远答应着。
如果没有柳玉如,他是真的想见一见李砚初的家人。想见一见那个在报纸上读过事迹的老人,想认认真真地向他承诺,以后会好好照顾李砚初。
可惜没有如果。
这个字像一根刺,扎在他胸腔里最柔软的地方。柳玉如的存在是一面墙,横在他所有的“想”和“能”之间。他答应得那样干脆,是因为他知道,这个“好”字说出口的时候,就已经是谎言了。可他舍不得让李砚初失望。李砚初难得这样柔软,像一只卸下了所有防备的兽,把最脆弱的腹部暴露在他面前。他怎么忍心推开。
“他很喜欢你的设计,一直在我面前夸你。”李砚初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他已经记不清外公夸了多少次了,说有巧思,说有意境,说现在的年轻人很少有这样的耐心了。最重要的是那颗玉兰树,被框在每一扇窗景里,春天的时候,无论站在哪个房间,都能看见一树白玉兰。外公说,那是他见过最温柔的设计。
贺植远弯了弯唇角,那种被认可的滋味让他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做设计的人,最怕的不是被批评,是无人懂得。外公懂他,这让他觉得奇妙,也让他觉得遗憾,如果他的人生能简单一些,该多好。
“我在一些报纸上听过他的事迹,”贺植远说,“他一直在寻找你的外婆,对么?”
李砚初沉默了几秒,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毯子下面的身体贴在一起,心跳隔着胸膛传过来,一下一下,沉稳而真实。
“嗯,”李砚初终于开口,“他们在那个年代走散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讲一个不该被太多人听见的故事,“最后一封信是从美国寄给他的,从那以后,我外公就定居在那封信的地址上了,一生都没离开过。”
贺植远听到的那一刻,心口猛然揪紧了一瞬。找了一辈子也没有找到,那该多绝望。他想象不出来。一个人守着最后一封信的地址,日复一日地等,年复一年地望,把余生的每一天都活成一场没有回音的等待。这该是怎样的执念,又是怎样的苦。
“一点线索都没有吗?”贺植远抱着一丝希望问道。他知道答案多半是否定的,可他还是问了。也许这世上总有一些奇迹,总有一些久别重逢的故事,会降临在那些不肯放弃的人身上。
“时间太久远了。”李砚初摇了摇头,声音里没有太多情绪,那是外公一辈子的心事,也是李砚初从小看着长大的遗憾。有些东西,不说,不代表不重。
贺植远无言地望向窗外。夜色很深,远处有几盏零星的灯火,像是坠落在人间的星星。他忽然明白了,原来沈慕谦对宁园寄托了这么沉重的情感。那不是一座园林,那是一座墓碑,一封没有寄出的信,一个老人用一座园子锁住了一生的执念。
他忽然觉得那棵玉兰树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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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站在宁园门前,是项目开工仪式的那天。
天有些阴,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灰色的绒布蒙在城市上空。方顺站在一群媒体人的镜头前,西装笔挺,笑容得体,正式宣布宁园修缮项目开工。闪光灯此起彼伏,咔嚓声像一场急促的雨。
贺植远没有站在人群中间。他一个人走进了宁园里面,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望着这座即将被翻新、被重新定义的园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这座园子承载了太多东西,一个老人的一生,一段没有结局的爱情,一棵玉兰树的四季轮回。
他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那颗玉兰树过了花期,花朵儿已经全面凋零了,取而代之的是又宽又大的叶子,绿油油的,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有生命力。贺植远仰头看了一会儿,心想,明年春天的时候,宁园应该已经变了一个样子。那时候的玉兰树还会开花,可站在树下看花的人,已经不一样了。
项目正式动工之后,贺植远开始频繁地往宁园的工地上跑。
六月末的天气热得不像话,太阳毒辣辣地挂在头顶,连空气都被晒得发软。工地上没有遮阴的地方,灰尘和噪声搅在一起,扑在脸上、钻进衣领里、落在头发上。贺植远每天都要在现场盯上大半天,和施工队对接图纸上的细节,调整那些只有他看得出来的偏差。往往一天下来,白衬衫上全是灰扑扑的印子,领口和袖口更是脏得不成样子。
再加上是夏天,随便动一动就是一身汗。贺植远怕热,偏偏又爱穿浅色衬衫,白的、米白的、浅灰的。那些衬衫被汗水洇湿之后,紧紧贴在他身上,勾勒出腰背的线条。薄薄的布料底下,粉色的肌肤若隐若现,像裹了一层半透明的糖纸。
李砚初每次看到他这副模样,都觉得贺植远是故意的。
其实贺植远哪有心思故意勾引谁。他累得连话都不想说,回到家只想冲个澡倒头就睡。可他不知道的是,他弯腰换鞋时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滑出来,露出一截腰线;他抬手擦汗时袖口绷在手臂上,透出底下匀称的肌肉轮廓,这些画面落在李砚初眼里,每一帧都像慢镜头,烧得他喉咙发干。
今天也不例外。
贺植远推门进来的时候,李砚初正靠在客厅的吧台边喝水。他穿着家居的黑色T恤,手里捏着玻璃杯,眼神从杯沿上方扫过来,不动声色地把贺植远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白衬衫已经不能叫白衬衫了,灰扑扑的不说,后背到腰窝那一大片全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脊椎的凹槽都清晰可见。
“回来了?”李砚初把杯子放下,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贺植远应了一声,低头解表带,一边往浴室走,“我先洗个澡,身上都是灰。”
他刚推开浴室的门,还没来得及开灯,身后就贴上了一具滚烫的身体。
水龙头被李砚初伸手拧开了,热水哗地冲下来,蒸汽迅速升腾,镜子和玻璃门上都蒙了一层白雾。贺植远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李砚初摁在了淋浴房的玻璃门上。冰凉的玻璃撞上温热的后背,激得他倒吸了一口气,紧接着嘴唇就被堵住了。
李砚初吻得又凶又急,像是饿了很久的兽终于扑到了猎物。
耳鬓厮磨了片刻,李砚初才不舍地抽离。
“贺植远,”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委屈般的抱怨,“我憋很久了。”
整整九天。贺植远忙起来,连人都抓不到。早上天不亮就走了,晚上回来的时候李砚初已经睡了,有时候甚至不回来,直接在工地附近的快捷酒店凑合一宿。李砚初不是没试过等他,可等着等着就睡着了,醒来身边还是空的。手机里的消息发过去,要隔很久才能收到一个简短的回复:“在忙,晚点说。”那个晚点,往往就没有下文了。
李砚初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冷落。
贺植远转过身来,双手环上李砚初的脖子,仰起头,嘴唇轻轻贴上去,落下一个柔软而绵长的吻。不像刚才那样激烈,更像是一种安抚,一种补偿。他的睫毛上还沾着水珠,眼睛亮亮的,看着李砚初时带着一点歉意,一点无奈,还有一点藏不住的温柔。
“最近太忙了。”贺植远说,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是软的。
“所以我速战速决,”李砚初把下巴抬了抬,语气里有几分得意,也有几分不甘,“没折磨你太久。”
贺植远被他这话说得耳朵一热,偏过头没接茬。
李砚初挤了沐浴露在掌心,揉出泡沫,然后仔细地涂在贺植远身上。他的动作出乎意料地温柔,和刚才那个把人摁在玻璃上的人简直判若两个。
好不容易洗完了,李砚初用浴巾把人裹住,打横抱起来。贺植远比他矮小半个头,被这样抱在怀里的时候显得格外乖。从浴室到卧室只有几步路,李砚初走得很稳,好像怀里抱着的是一件易碎的珍宝。
把贺植远放到床上的时候,床单是李砚初下午刚换过的,带着洗衣液清淡的味道。贺植远的身体陷进柔软的床铺里,浴巾散开了,露出还泛着淡粉色的皮肤。李砚初撑在他上方,目光往下扫了一眼,心里盘算着,再等一会儿,等他缓过来,可以再来一次。毕竟九天,一次怎么够?
他侧躺在贺植远身边,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他半湿的头发。水珠顺着发梢滴在枕头上,洇出一个个小小的深色圆点。李砚初看着那些圆点出神,想着等贺植远休息会儿,自己再来。
三分钟。
也许五分钟。
李砚初侧过头去看他的时候,贺植远已经睡着了。
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微微颤动着,嘴唇还维持着一个微微翘起的弧度。他睡着的样子和醒着时完全不同,醒着的时候,贺植远总是绷着一根弦,眉头偶尔会不自觉地皱起来,像是在思考什么难解的题。可一旦睡着,所有的防备都卸下了,整个人变得柔软而安静,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安全角落的猫。
李砚初撑起头看了他好一会儿。月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贺植远的脸侧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还想再来一次的愿望,就这样落了空。
李砚初叹了口气,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伸过手臂将贺植远捞进怀里。怀里的人无意识地把脸往他胸口蹭了蹭,发出一个含混的鼻音,然后就再也没有动弹了。
算了。李砚初闭上眼睛,下巴抵在贺植远的发顶。
明天他总不能再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