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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87 章 走在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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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路上,时不时便能遇见几个村民,他们或独自背着背篓,或三两个扛着锄头,结伴而行。
虽然田暂时种不了了,但农场那边却闲不下来,牲畜多,整天踩来踩去,地面被踏得又实又硬。
隔上一阵子,总得翻翻土,松松地气,将牲畜赶到另一边的栅栏里,不然时间久了,土壤板结成块,连草都长不出来。
这可不行,等什么时候农场不想办了,这些地可是要重新种起来的,村民对此很重视,所以每次翻地都格外上心,要不是最近地种不了,他们还会顺便撒点种子,等长出绿苗来,让牲畜们偶尔啃一啃,也算物尽其用。
而这些扛着锄头、赶往农场的村民,在与庄介和信乃擦肩而过时,总会忍不住投来探究的一眼,那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
信乃往常总是对这样的目光分外敏感,他不喜欢被人例外对待,当然更不喜欢那种好像你不是人的眼神。
这次却没什么反应,他只是跟庄介说:“村子里的氛围是不是……感觉比之前安静了一点?”
庄介点点头:“邻村刚死了人,心里都开始发慌了,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你以为村里为什么那么安静?那是因为大人把小孩子都拘在了一处,不让乱跑了。”
以前村子里不管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孩子们的笑闹声,就是那种大家都知道的,孩子们在这个年纪,声音又尖调又高,一喊起来哪怕你离很远都能听到声儿。
“那些村民的眼神你看到了吗?”庄介接着问道。
信乃扭头看了他一眼,不明所以:“看到了啊,虽然有点烦,但不是什么不友善的意思吧?”
庄介微微点头,目光越过田埂,望向远处的屋舍:“村民们那样看我们,除了好奇之外,或许也在想教会到底什么时候能解决问题,事情越来越严重,甚至出现了死者,已经由不得他们像之前那样继续轻松下去了,因此才会做出和平时不一样的举动吧。”
这话说完,信乃顿感压力倍增,脚下步子也忍不住跨得快了起来,虽然他也不知道走这么快有什么用,但至少能缓解一点焦虑。
这座村子暂时没什么好查的,就目前情况而言,它更像是收到波及的边缘地带,还得去邻村一趟。
走出一段路后,田埂与枯树林的交界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不紧不慢地晃悠着,信乃眯眼一瞧,居然是四叶。
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步子慢悠悠的,冬日的阳光在他周身勾出一圈浅浅的光晕,衬得他本就美丽的容貌越发耀眼,有那么一瞬间,信乃甚至将他看成了莉芳,明明长相没有一点相似之处,大概是因为都很美吧。
眼前仿佛被晃了一下,信乃定定神,大踏步朝对方走了过去。
扶黎一如既往非常热情,还没等信乃走近,便远远地扬起手,声音清亮得喊道:“你们又要去调查情况吗?我可以一起帮忙哦~”
有人主动帮忙当然是好事,可信乃还是忍不住问:“你……真的有那么闲吗?就算是在游玩散心,但跟我们一起就算不上玩了吧?”
扶黎笑得眼睛弯弯,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游玩嘛,跟谁玩不是玩,总是一个人看风景也够无聊的,跟你们一起更有意思一点。”说着已经凑到信乃身边,一脸期待的样子:“快走快走,再磨蹭天都要黑了。”
信乃看了眼还在东边晃悠的太阳,怀疑眼前人在睁眼说瞎话,不过他们确实很需要帮手,尤其当下这个情况,四叶聪明又行动力强,无疑是个好人选。
信乃只犹豫了一秒,便点点头:“那大家一起走吧,我跟庄介正要再去隔壁村子一趟,昨晚发现了一点线索。”
他边说边侧身,示意四叶跟上。
一旁的扶黎闻言,目光立刻转向庄介,眼底浮现好奇的目光。
庄介识趣地将昨晚的事又讲述了一遍,随着他的讲述,扶黎若有所思,听完后他问了一句:“上岸的人鱼你看清楚是男是女了吗?”
“他出来的时候,上半身没有遮挡,应该是男性,这一点我确定,但样貌因为光线太暗实在看不清楚,只能说很有那种人鱼纤细美丽的氛围感。”
“男性人鱼,纤细美丽?看来跟我见过的不是一个族群啊。”扶黎想起地狱那群人鱼,女性倒是除了尾巴之外都人模人样的,男性人鱼就很一言难尽了,长相非常猎奇,不像人鱼倒像蜥蜴人,第一次见时扶黎都吓了一跳。
不过人鱼本来就有很多种群,世界各地都有人鱼的传说,然而记录的长相却不尽相同,这倒是也不奇怪。
相比之下,倒是另一件事更棘手,扶黎直言道:“人鱼如果学会了隐藏自身气味,基本上就意味着发现他们的难度大大增加,原本就和人类相近的样貌,加上一个族群几十条人鱼一起生活,让他们就连与人交流也非常熟练,哪怕是现在站在你跟前讲话,我打赌你根本看不出破绽来。”
庄介叹了口气,感觉前路艰辛,不过他倒也没有完全灰心,而是换了个思路:“就算人鱼能完全变成人类的模样,混进村子里,说到底也是个生面孔,换句话说只要注意那些忽然出现在村子里的陌生人,有很大可能将人找出来。”
话是说得没错,可就怕计划赶不上变化,更何况,这个村子里的生人数量,实在是称不上少——慕名而来的商人,粮草饲料商随机派来送货的佣人,四处游走卖货的小商贩,还有只是路过歇脚的旅人,不一而足,在这里都不是什么稀奇事,想要在这些人里找出人鱼实在不是件易事。
不过话又说回来,不去做就不会成功,再怎么不容易,总比什么都干等着要来的强。
三人一路走着去了邻村,等真正踏进村子,能明显感觉到这边的氛围更压抑,村民们闭门不出,连声犬吠都听不见,就连往日里总蹲在墙根下晒太阳的老人也不见了踪影,更别提三三两两追逐打闹的小孩子。
“这是怎么了?”扶黎背着手,在一户农户门前不紧不慢转了一圈,目光从紧闭的木门扫到不高的院墙,又越过院墙落到空荡荡的院子,看不到人影,安静地出奇。
扶黎抬起脚,轻轻踢了踢门边的碎石子,石子滚出去,骨碌碌撞上墙根,他收回目光,对着身后的信乃跟庄介摊了摊手:“好像都躲起来了,虽说死了一个人,但大白天都不敢出来是不是有点夸张了?他们活儿都不干了吗?”
庄介无奈地摇摇头:“这本来就是个农耕为主的村落,如今田地不能耕种,自然无活可干,而且不能用我们的眼光来看待他们,这些村民都是普通人,对未知他们更容易恐惧,也更加无能为力,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获取安全感,即使躲在屋子里根本无济于事。”
就事实而言,如果真被非人类盯上了,房子只会变成瓮中捉鳖的那个瓮,把自己困在死路里,连逃都没地方逃,但一个无力反抗的人还能怎么办?躲进房子里已经是他们能做的唯一的事了。
“看样子,你们要更努力一些了。”扶黎目光缓缓扫过这座冷清的村子,家家户户,巷陌无声,恐惧无形无影,却沉甸甸压在这片土地上。
再这么下去,没病也要被吓出病来。
庄介沉默地点点头,看起来心情有些沉重,不过现在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三人抓紧时间将整个村子从头到尾走了一遍,遗憾的是,什么都没发现。
三人虽然遗憾却没觉得失望,只是觉得果然不出所料,随即便抓紧时间前往附近另外两座村庄。
太阳渐渐升至中天,在冬日艰难播撒着那一点微弱的热量,但只是一点微弱的热量便仿佛驱散了心头所有寒意,这座村庄也从寂静变成了静谧。
扶黎仰起头,眯着眼望向天上那一点灼亮的白色光晕,虽然不如夏天那般光辉灼目,却也依旧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信乃拽了他一把,有些奇怪他盯着太阳看干什么,眼睛不难受吗?
不过现在要说的不是这个:“四叶,你有察觉到什么吗?我总感觉这边氛围非常呃……微妙?不过真要去找却不知道微妙在哪里。”
信乃说着烦躁地抓起头发,一撮头发不听话地支棱起来,他却浑然未觉,只自顾自道:“这种感觉真让人讨厌,怎么就不能干脆点儿!”
扶黎拍拍他肩膀,试图用自己的和缓语气让他的心情也缓下来:“你不要那么着急,车到山前必有路,敌人总会有露马脚的时候。”
信乃一副有被安慰到又没被安慰到的样子,总之别别扭扭将头撇过去,倒是没那么焦虑的感觉了。
说话间,三人已经来到了另一座村子,和上一个村子比,这里正常了许多,至少村里的路上还能看到村民,也没有家家闭门闭户,虽然免不了在看到陌生人时眼神有几分警惕,但与往常相比并没有太大改变,称得上一片祥和。
之前那种一个人都没有的景象,就好像是信乃他们的错觉一样,仿佛随着死亡者的出现,村民们的大脑终于冷静下来,彻底放弃了祭拜山神这一有勇无谋的策略。
不过他们的警惕心还是让信乃庄介的调查出现了一点小阻碍,他们不是在对上眼的瞬间就瞬间撇开脸,一副不想跟人说话的样子,要不就是跟个锯嘴葫芦似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信乃一个头两个大,只觉得从村民嘴里问出点什么来,简直比从石头缝里挤出水还难。
他正要侧过身去跟庄介商量,干脆放弃这条路子算了,话还没出口就瞥见一旁四叶忽然一脸欣喜地冲着另一个方向用力挥起手,边高声道:“大哥,好久不见啊!您还记得我吗?我们有点事想问问,您现在方不方便呀?”
信乃愣了一瞬,看看四叶,又顺着他目光望过去,只见一个身形敦实,穿着旧棉袄的男人正坐在一棵大树下抽着旱烟。
听见有人叫自己,男人先是茫然地抬头眯着眼朝这边望了望,等认出人这才扯了下嘴角,算是笑过了。
“哦——是你啊。”他把烟杆从嘴边拿开,在鞋底上磕了磕灰,又慢吞吞道:“是你啊,我有空,现在除了空是什么都干不了。”
男人语气无奈又坦然,苦中作乐般招呼几人坐下:“闲着也是闲着,你们想问什么?只要是知道的我肯定都告诉你们,这日子真是过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