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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深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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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河边的小树林,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信乃和庄介并排蹲着,活像两只守株待兔的青蛙。
信乃才蹲没一会儿,两条腿就开始发麻,针扎一样难受。
他左右抻了抻也不见好转,索性往后一倒,一屁股坐在带来的垫子上,唯一庆幸的是眼下正值寒冬,寒气虽重,至少身上裹得厚实,要是换作夏天过来,又热又闷不说,还得喂蚊子,那才真是遭大罪了。
庄介早知道他坚持不了多久,出门前便带了野餐垫,此刻,那张垫子正妥帖地铺在坐垫下,隔开地面的潮气与碎石子。
他侧头瞥了眼信乃,又指了指野餐垫,示意:困了就自己躺下睡会儿,别弄出动静来。
信乃瞪了庄介一眼,张嘴想反驳,又想起不能发出声音,只好把话咽回去,只用眼睛又狠狠瞪了庄介一会儿,试图表达自己的不满。
然而,正全神贯注盯梢河道方向的庄介,压根没注意信乃投来的幽怨眼神,就算注意到了估计也会当没看见。他半蹲在灌木丛边缘,身影纹丝不动,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轻,生怕惊动了那个潜在的生灵。
蹲守的时间越来越久,夜也愈发深了,一旁睁着眼睛不肯睡的信乃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闭上了眼,整个人缩成一团,脸都埋在了帽子里,睡得很沉。
庄介自己也有些撑不住了,这黑灯瞎火的,平时很少睡这么晚,加上旁边没人陪着互相提神,精神头一下就不行了,中途好几次都差点睡过去。
就在庄介想着今晚可能蹲不到了,要不干脆回去的时候,月光下的水面忽然起了变化,原本细碎如鳞的微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水底轻轻碰了一下,轻轻漾开一圈不规则的涟漪,向岸边缓缓扩散。
庄介的指尖瞬间收紧了,所有的倦意一扫而空,目光死死盯着那涟漪中心。
就在这样紧张的气氛下,“啵”的一声轻响,一条手臂长的黑色大鱼从水下冒了出来,它自顾自在水面悠哉游动,尾巴轻轻摆动,惬意得不行。
等了一晚上就等来这个结果,庄介差点没一口气喘上来,真是哭笑不得——空欢喜一场不过如此。
就在他打算将信乃喊醒,放弃守夜回去睡觉时,转机出现了。
水面上再次漾起细密波纹,庄介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一颗银色脑袋便突兀出现在水面上。
大半夜的,猛地看见一颗脑袋漂浮在水上,真是谁看谁知道。
幸亏庄介早有心理准备,迅速蹲回灌木丛后,枝叶间的间隙刚好为他留出一片清晰视野。
月光下,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湿漉漉的银色长发贴在脸颊两侧,一双瞳孔在黑夜里泛着幽幽冷光。
他并未轻举妄动,而是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先是左右缓缓转动,又微微仰起头,仿佛在嗅闻空气中的气味。
隔得有些远了,庄介看不分明,但对方上岸的瞬间,一抹幽蓝色猛地从眼角掠过,他依旧看清了那条鱼尾幻化成两条修长人腿的瞬间。
是人鱼。
月光下,那道银白色的身影赤足立于河滩上,他显然不是第一次上岸了,动作熟练得近乎从容,从岸边一块岩石后扯出一件长袍,利落地披在身上,随后他甩了甩头发,脚步轻快而无声地向远处走去。
那个方向,那条路,庄介再熟悉不过,正是他来时的那条路,通往附近好几个村子。
夜风吹起长袍,在风中鼓动,时值深冬,河面上的风像刀子一样割人,他身上的水还没有擦干,只着一件单薄的袍子,可想而知有多冷,他却像是没有知觉一样,在寒风中依旧身姿挺拔,也完全没有人类印象中人鱼上岸会腿脚不便的表现,简直健步如飞,只是一眨眼,便消失在黑暗深处。
庄介连忙伸手去推信乃,然而信乃睡得太死了,脑袋歪在垫子上,半张脸埋进外套领口,呼吸又深又稳,庄介使劲儿摇了好几下,信乃才皱着脸,不情不愿地睁开一条眼缝。
被突然打断睡眠,信乃的意识还浮在懵的滩涂上,整个人迷迷糊糊,黑夜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汁,黑暗让清醒的时间无限拉长。
他用力眨眨眼,又使劲儿摇摇头,好一会儿他才适应,找回自己的意识,而面前是庄介的脸庞,正微蹙着眉头。
“怎么了?”信乃声音有点哑,他慢慢坐起身,冷而硬的地面让身体仿佛生了锈,每动一下,身体都在嘎嘣作响,从尾椎骨一路蹿到肩胛骨,非常酸爽。
庄介按住他的肩,低声道:“人鱼出现了,我们得追过去。”
信乃一个激灵,连忙越过庄介的肩头向前看去。
河岸上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哪呢?”
庄介一把揪住信乃的衣领,将人拎起来,顺手拍拍他身上的草屑,拉着人往回跑,夜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声音在风中远去:“早跑了,那人鱼也不知道来了岸上多少次,走起路来跟人也没什么区别,甚至更快,就等你醒的这会儿功夫,人鱼怕是已经跑远,追不上了。”
信乃不太关心追不追得上,他回头去看刚离开的树林,还在问:“坐垫和野餐垫怎么办?就留在那里不拿回去吗?”
庄介觉得他脑子还没清醒,只道:“明天过来拿,先顾眼前的事。”
可惜,他们跑得再快,被追的跑得同样快,不过耽误了那么不到一分钟的工夫,便已然追不上了,两人停在路尽头,面前几条岔路口上都看不见人影,不知该往哪个方向去。
庄介犹豫片刻,深深叹了口气,放弃了。
“回去吧,今天看来是不行了。”
信乃问要不要随便选条路试试,万一选对了呢?
庄介摇摇头:“就算选对了,看不见人鱼的影子,又怎么知道选对了?今天算是彻底跟丢了,不过也算有了些收获,我们先回去休息。”
大晚上折腾到这么久,任是铁打的人也会累,信乃还睡了一两个小时,庄介熬到现在急需睡眠。
回到教堂,两人轻手轻脚打开门,点亮一盏小灯,借着微弱的光源换衣服换鞋,墙上挂着的钟时针已经指向两点的位置,再过上几个小时天就亮了。
两人沉默着没有说话,太困了也没有兴致说话,各自收拾好,便回了房倒头就睡。
天亮后,庄介果然起晚了,一睁眼已经九点,按照平常的睡眠习惯,他还能再睡一会儿,但睡久了晚上可能睡不着,睁着眼睛在床上又躺了大概五分钟,庄介爬起身,洗漱更衣。
客厅里,信乃难得起得比他早,此刻他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一杯茶慢吞吞喝着,茶水冒着腾腾热汽,烫得他每次只能抿上一小口。
一抬眼瞧见从楼上下来的庄介,信乃顿时眼睛亮了,茶也不喝了,直招手让他过来:“庄介,你可算醒了!快过来说说你昨天晚上的人鱼,我睡着了什么也没看见,想跟神父们讲也讲不出来。”
庄介刚刚起床,睡眠不足导致他有点提不起精神,但还是勉强弯了弯唇,取笑信乃道:“昨晚还不如不带你,这样说不定还能追上。”
信乃老大不高兴,刚要反驳,想到自己昨晚的表现,又有些心虚气短,低下头不说话了。
桌上有给庄介早就准备好的浓茶,他喝了一大口,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随着茶水划过咽喉,人也清醒了许多。
轻轻清了清嗓子,庄介将自己昨晚的所见所闻事无巨细全部讲了一遍。
两位神父听得连连感叹,直说书上记录不全,没想到人鱼在岸上也能适应得这么好,连庄介都没能追上。
“本来想变成四白追踪气味的,结果那位人鱼似乎注意到了这点,这次留下的气味非常浅淡,几乎没办法嗅到,只能放弃。”
石上神父叹息着摇摇头。花白的眉毛微微蹙着:“毕竟人鱼也是智慧生物,除了外表,和人类也没什么太大区别,会隐藏痕迹是正常的。”
虽然结果多少有些令人遗憾,但比起最初的毫无头绪,他们已经前进了一大步。
小水内神父圆圆的脸上堆着和善的笑意,拍拍两人的肩膀,嘱咐道:“急不得,急则生乱,这种事还是要一步一步来。”
说罢,他转身去了厨房,不一会儿端了一只冒着热气的素白大碗,稳稳搁在庄介跟前,碗里是热气腾腾的白粥,配上两碟小菜和一叠煎得金黄的蛋卷,一看就在锅里温了好一阵儿,才会一直保持着能入口的温度。
“赶紧吃,再磨蹭下去,午饭可就吃不下了。”小水内神父笑眯眯补了一句。
庄介道了声谢,端起碗大口吃起来。
吃过饭后,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又去了村子里,日光斜斜洒在田埂上,远处零星传来几声鸡鸣,清亮而悠长,仿佛在唤醒一整天的序幕。
此时此刻,那几声鸡鸣听着倒还有几分田园意境,但信乃和庄介都知道,不总是这样的。
一到中午,等母鸡下完了蛋,整个村子就会炸开锅,“咯咯哒咯咯哒”的叫声从一户传两户,两户传四户,最后像涟漪一样响遍村中每个角落,一叫就是半个多小时,让人头昏脑涨,如果再加上夏天这个选项,更是心烦意乱。
信乃对此心有余悸,一到中午便窝在教会里不肯出来,得益于教会远离村民们的房子,独自一栋孤傲地立在远离喧嚣之处,听不到恼人的母鸡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