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兼职工》抱着罐子的猫

75、第 75 章

　　店里就他一位正经客人，菜上得也就格外快，不过八分钟，他点的两菜一汤便已齐整端上，热气腾腾。
　　“您慢用，有什么缺的尽管喊我。”
　　店员说完，夹着托盘正要退下，却被扶黎轻声留住：“稍等片刻，我有些事想打听，不知道方便吗？”
　　店员脚步一顿，回头时眼神里带着几分迟疑：“您想问什么？”
　　捕捉到对方眼底那丝几不可见的警惕，扶黎失笑：“别紧张，只是随口聊聊几句。”
　　店中客人不多，店员手上显然没多少活计，扶黎索性侧身拉开旁边一张椅子，请他坐下：“站久了累，咱们坐下聊。”
　　店员朝那头正和村民说笑的老板瞟了一眼，犹豫片刻，还是把托盘往桌边一靠，矮身坐了下来。
　　老板是他舅，只要手头活儿干完了了，从不拘着他——坐下喘口气也算不得偷懒。
　　“您要问什么？”店员也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警惕心一放下，便显出几分活泼来，一脸好奇地看着扶黎。
　　在扶黎眼里，这年纪还只是个小孩子，他习惯性地伸手进口袋，指尖摸到几颗彩纸包裹的水果糖，摊在掌心递过去：“喏，吃不吃糖。”
　　男孩儿抿抿唇，有点不好意思，却终究抵不过对新奇小零食的好奇——正是心里想要很多、却又没办法得到的年纪，于是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回答问题的奖励，这才心安理得接过糖果。
　　糖果没能在男孩儿手心多待上一会儿，他迅速拨开一颗糖果塞进嘴巴，剩下的紧跟着藏进口袋，浓郁的果味瞬间溢满口腔，酸酸甜甜，他鼓着脸颊眼睛微微眯起，口齿有些含糊：“谢谢您的糖，有问题您尽管问，我肯定知无不言，就是我知道的也不多，有些可能答不上来。”
　　扶黎笑笑表示没关系，不会问他什么困难的问题，只是想听他说说最近村里的情况，有没有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
　　男孩儿歪着脑袋想了半天，这可难倒他了，村子里的日子每天都大差不差，最无非是些家长里短，可就算他年纪再小，也明白跟前这个疑似作家的先生想听的并不是这些事。
　　灵光倏地一闪，男孩儿抬起头，声音带点儿局促道：“有没有意思我不知道，但最近确实有件怪事……”
　　他顿了顿，很快继续说道：“开春了大家才发现，这附近好几个村子包括我们村，播下去的庄稼种子都没发芽，土地就像一个冬天过去后被冻坏了，一点儿活力都没有，现在地里还长着的只剩下本来就留着过冬吃的抗冻青菜，还有一个小小的暖棚能种些东西，根本不够大家吃的。”
　　扶黎微微睁大眼，像是头一回听说，脸上满是震惊，语气也格外认真：“真的吗？我走了这么多地方，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那村子里怎么打算的，一直种不出来东西会很困扰的吧？”
　　“是啊。”男孩儿抿抿唇，声音都变低了：“虽然我们村比其它村子富裕些，但少了土地的收成也是个大麻烦。”
　　“您瞧，村里的养牛场、养鸡场原先都就近收村里的庄稼做饲料，这样既增加了村里的收入，也方便了养殖场。现在倒好，饲料得从更远的地方买，路远价高，成本一下子抬上去，养殖场利润就薄，大家都说继续这样下去只能缩减规模，到时候村里人赚钱的渠道就窄了。”
　　话虽这么讲，男孩儿心里却没有特别担忧，俗话说得好——船到桥头自然直，事情还轮不到他这个没有当家的嗯来操心，村里人抱着上面肯定会管这种心态倒是也不怎么着急，只是有些焦虑罢了。
　　扶黎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在上面装模作样记了几笔，尽职尽责扮演一名认真的随笔作家，写完他抬眼追问：“那关于这件事，大家有没有私下讨论过原因？”
　　“呃，这个嘛……“，男孩儿一脸为难地皱皱鼻子，仿佛在斟酌该怎么说，半晌才神神秘秘道：“附近几个村子都在传，说是山神发怒，他们甚至还去了山上祭拜山神。”
　　扶黎顺势追问，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祭拜山神。”
　　男孩儿点点头，眉头也越拧越紧：“对啊，就是祭拜山神，他们还准备了好多祭品，本来就没多少存粮还拿出来祭祀，也不知道他们心里怎么想的。真觉得有山神吗？可山上连个像样的山神庙也没有，真要有山神，也会被一群人突然上山吵吵闹闹给烦死，才懒得理呢……”
　　说到后面，他便忍不住吐槽起来，满脸都写着“搞不懂那群人脑子里在想什么”。
　　扶黎笑着说了两句：“也许他们只是图个心安，人到了没路可走的时候，总想抓根救命稻草，哪怕那根稻草也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男孩儿听完勉强点头，却仍然很不开心，小声嘟囔：“可粮食都是汗水换来的，就这么丢进水里还听不见响，真是不心疼。”
　　朴素的农家思想让他无法接受浪费食物的行为，每次农忙他帮家里忙活的时候都累得跟狗一样，这还是他负责的活儿相对较轻的情况下，他的父母有多累可想而知。
　　因为越想越心堵，男孩儿纠结了一会儿干脆不想了，转而夸起自己的村子来：“幸亏咱们有教堂，神父当天就将情况上报了上去，还安抚我们不要自乱阵脚，大家才能有条不紊地继续生活。”
　　“哦？”扶黎挑挑眉，“这件事我倒是有听说过，教堂总部好像已经派人过来了是不是？”
　　男孩儿用力点头：“是啊，人都已经住进教堂了，我听舅舅说他们明天就会去附近探查情况。”
　　扶黎若有所思，笔尖在纸上顿住，却还不忘接话：“那你该放心了，事情一定很快就会解决。”
　　男孩儿咧着嘴笑起来，似乎对这句话很受用，只是笑意一闪而逝，眉尾又耷拉下来忧愁重新复现，神色变化之快仿佛六月的天，甚至因为变得太快，脸有点控制不住像个皱巴的干橘子。
　　扶黎瞧得有趣，唇角一弯，随合上下笔记本，抄起手边的筷子夹起一块猪排送入口中，外酥里嫩，肉汁瞬间溢满舌尖，捶打过后的肉排口感分外的外，一点都不柴，加上这边就是食材原产地，猪刚杀好肉就上了桌，新鲜的食材造就了更好的口感。
　　明明早就吃过晚饭，舅舅还给他炸了一块最大的猪排，肚子里饱得一点儿都装不下，闻着香味儿男孩儿却还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扶黎假装没看见，自己“嘎吱嘎吱”吃了一大块，又喝了两勺鸡汤，顿时吃美了。
　　摸摸自己鼓鼓的肚子，男孩儿努力让自己不要这么馋，用聊天欲压过食欲——是的，本来只是应顾客请求答几个问题，却不知不觉让他聊起了劲儿。
　　“唉，虽然教会是派了人过来，但听说里面有一个还是小孩儿，看着不过十一二岁，这能帮上忙吗？”
　　十一二岁的小孩儿指的应该是信乃，扶黎心道，你可别小看他，说不定他才是最厉害的，就是实力发挥有些起伏不定。
　　但这些都不能直接跟对方说，不然自己的来意就暴露了，扶黎只好拣些不会出错的安慰话说：“人不可貌相，说不定看着最不可能其实最有用呢？我在旅行的途中也曾经见见过一些非同凡响的人，在知道他们不一般之前，有的看起来甚至比一般人还要弱小。”
　　“真的吗？”少年眼睛倏地睁圆，一脸不可思议，在村子长大还没出过几次村子的他听到这些，就好像在听传奇故事。
　　扶黎笑着点点头：“当然是真的，外面好玩儿的事情多了去了，将来你有机会出去旅行的话，一定也会遇见各种各样神奇的事。”
　　少年听得眼眸发亮，差点忘记自己坐下来的目的，就要反客为主再问些什么，正巧他那一直坐在长桌边跟村民聊天的舅舅喊了一声，打断了他。
　　“阿勇！快点过来帮忙收拾一下餐桌，之后我们还要准备晚上夜宵的食材，得熬一会儿夜，我已经跟你妈说过了，你晚上就留在这里休息，不用大半夜回去。”
　　“哎！这就来！”阿勇高声应道，连忙起身往那边走，走前不忘回头跟扶黎道歉：“不好意思，我得过去帮忙了。”
　　扶黎摆摆手示意没事，让他赶快过去，反正需要的情报早就拿到了手。
　　那个叫阿勇的男孩儿说，庄介和信乃明天就会去探查，视情况而定扶黎也可以去凑个热闹，他现在已经不指望完全隐藏身份了，甚至觉得隐藏身份很麻烦，耽误他执行任务。
　　只是之前埋下的坑有点大，不能一下子跳出来，得慢慢爬上去……
　　吃完一顿朴素但美味的晚餐，扶黎擦擦嘴，利落结账，随即施施然走出去。
　　夜风扑面，带着山野的凉意，他顺手拢了拢衣领，脚步不紧不慢走往旅馆的方向。
　　吃饭没有花太多时间，回到旅馆的时候，老板仿佛被焊死在躺椅上完全没动过，还维持着原来那个姿势，只在扶黎进门时偏头看了一眼。
　　扶黎下意识又问了一句：“您吃过饭了吗？”
　　老人嗯了一声：“吃过了，我老伴儿刚刚送完晚饭回去，年轻人你也吃过了？村里的饭馆味道怎么样？”
　　扶黎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地夸奖：“味道很不错，尤其是食材非常新鲜，分量也很足。”
　　旅店老板与有荣焉地笑起来，脸上堆起快乐的褶子，随即挥挥手让扶黎赶紧上楼休息。

作者有话说

　　[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