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恶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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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
萨菲罗斯站定在两步外，没有接过她手中的花环。
“看见报告上行动队长——你的签名那刻。”
艾什在提醒他自认为无人知晓的徇私包庇行为。
航空障碍灯闪烁的红光横亘在两人间,唯有高楼的风声呼啸。
萨菲罗斯弯起唇角，瞥向她手中染血的环状物，“......很特别的结。”
独特的系结方式，和那天在朱诺尸体上所观察的相同——五台特有的手法。
“......是我父亲教的。”艾什将花环戴在头顶，双手向后撑去。
松弛的姿势，相互试探的对话。一方知晓对方存在间谍嫌疑，一方模糊自身所属的立场。
注意到她的动作，萨菲罗斯眼里闪过促狭的光，“你认为我会杀你？”
“特意找我，只想说这个？”她抚上后腰，摩挲藏匿的刀具。
萨菲罗斯的眼神略显迟缓，似乎在思考如何阐述，“现在说有些迟，但.....祝贺你成为1st。”
她愣了愣，微笑：“很荣幸成为你的同伴。”
“不是同伴。”他缓步上前，“......也不会是敌人。”
巧妙的说法，“不会”和“不是”存在着本质区别，这不留退路的措辞，仿佛他主观上不会与她为敌。
“......不是敌人。”她俯身直视他，询问道：“那是什么？”
神罗战士不会将非友方单位放在安全距离内，间谍更是。
那位实力不可小觑的神罗1st上前一步，摊开双手，表明自己未携带武器的同时也在展现诚意。
如果他真想处理掉她，不用刻意拉近，原本的距离已足够他轻易地击杀任何人。
“你的想法有改变吗？”
她先是警惕而后露出思考的神态，明白他话中所指，显得意外。
“......有。”她点头，“时至今日我仍旧感谢你当初的包容。”
“你说，我看到的只是虚幻的假象，现在想想也许是对的。”她说，“悬殊的地位会产生漂浮现实之上的幻想。作为粉丝，你是高悬于大屏上、流传于人们口中的英雄；作为下属，你是礼待手下、强大可靠的首领；作为1st，你是聚光灯下，高高在上、无法触及的天才。站在不同的位置上，看到的角度都不同，如果那是假象，什么才是真实呢？”
“......”
“所以我要说声抱歉。”她诚恳地致歉，“我必须承认自身的狭隘，那些无礼的恶意，希望没对你造成困扰。”
“我并不脆弱。”
“当然，你很强大，甚至有些恶劣。”
“......恶劣？”
她歪了歪头，说出事实：“处决敌人时，有必要贯穿挑高他们吗？你喜欢看到别人痛苦挣扎的样子？”
面对她陈述的事实，萨菲罗斯眉头上扬，“......他们是敌人。”
“这并不是凌虐的理由。”
“要给予临终关怀？”
“......除去立场，我们并无区别。”艾什扯了扯嘴角。
“多余的共情是累赘。”他说，“战场上只需要活着。”
“我果然不适合干这行。”
“我认为你很合适。”
艾什眼底的困惑挥之不散。
“你总会在意世俗的声音。”萨菲罗斯点出，“那对你很重要？”
“没人会想成为一个混蛋。”
“按他们的标准，好人可不会杀人。”
“这是必要时任务会做的，并不是......”
“你喜欢杀戮，在追寻这种刺激，这也是你会来到这的理由。”
“......”从没想过这点的她顿时哑然。
“为什么不承认？”他说，“一直追寻众人的认可，尽职维持完美，这是你想要的？”
攻势逆转，方才对他本质的剖析瞬间转为对她伪善的逼问。
“......”被掀开体面的伪装，令她狼狈不堪，下意识回避。
手臂被忽的握住，头顶不稳的花环顺势掉落，她猛然挣开，却被他的视线牢牢钉在原地。
“你想我杀你?”那双碧绿的蛇瞳分毫不动地盯着猎物，“......还是在期待？”
萨菲罗斯展露出的姿态全然不同于往日，毫不收敛的压迫感实实在在地将她震慑住，像是自带艳丽鳞片的毒蛇悄然爬上脖颈，轻摆尾尖以作威胁。
“......期待？”她下意识跟读他的尾音，“我在期待？”
期待一场能结束痛苦的死亡？
云层飘移，悄然遮住皎洁的月亮，一抹鲜亮的银光在黑暗中亮起刺向他的胸膛，擦过脖颈，削去了一缕额前的发丝。
萨菲罗斯轻轻格挡便拦下她的攻击，钳制住手肘。
混沌的心境如同乌云笼罩的银月，风吹过后，龊疮一览无余。
她屈腿横扫，解除他的束缚，逃似的拉开距离。
两人又近身过了好几招，月光重新洒下的时刻，那柄人造的、锋利匕首终于完成使命，“叮当”落地。
萨菲罗斯一手握紧她的小臂，一手掐住她的脖颈，将她压在直升机的金属外壳上。
“别动。”
萨菲罗斯俯首，细细欣赏她努力掩藏的恼怒，弯了弯唇角。
“再来？”萨菲罗斯提议，松开手。
艾什眼疾手快地向他袭去，攻势凶猛。萨菲罗斯则像戏耍老鼠的猫，游刃有余地应付攻击。
神罗的刻意规训下，每个人无可避免地带上了乐于竞争的特性，她也不例外。
借着地形和众多直升机的停放，艾什穿梭于光影之间，可背后紧随的风声暴露了猎人的穷追不舍。
甩开追踪再次回到原来那架直升机旁，她跳上了直升机舱顶，隐于黑暗中藏匿气息。
力量上来说她算不上一位典型的战士，比起直面战斗，她更喜欢刺杀，于是在后腰、皮带内侧、绑腿、靴旁、鞋底都藏有利器。
萨菲罗斯显然不是一个容易直面和刺杀的角色，但一座坚固的堡垒也会有他的薄弱之处。
而此刻，她已经探查到了他的突破点。
“到此为止了。”落于一旁直升机舱顶的猫宣判。
“胜负未定。”她顺势钻入机舱。
萨菲罗斯饶有兴趣地舒展眉间，跳上直升机。
拉上一侧舱门的机舱逼仄无比，半封闭空间完全有利于她，又一次挡下夹有刀片划向他脖颈的手，萨菲罗斯听她低声说：“......在陪我玩吗？”
原本的进攻突的改变方向，一直气定神闲的萨菲罗斯迟疑了一瞬，随即便是刀片与直升机金属地面的细小碰撞声。
她的手被攥得发麻，而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难得出现了惊诧的情绪。
真是奇怪，萨菲罗斯的弱点居然在她身上。
“你在可怜我？”后背紧贴机舱的她问。
高高在上的强者傲慢地给予弱者体面的庇护，将其纳入羽翼之下，不曾在意引发灾难的祸因。
萨菲罗斯凑近，“......你呢？”
同样的话，返还给她，问的是两件事。
他在向她求证，她是否也在施舍、怜悯、尝试拯救他？
“孤高的王者不需要弱点。”她的头抵住他的左胸膛，皮肤下的心脏正在跳动，“因为已经有了一颗鲜活的心。”
那只总是冷脸的猫瞳孔骤的放大，仿佛全身的毛都全数炸起。
“我想好了，你的承诺。”
没想到这么快他就决定好，她仰首应和：“请说。”
“我将你的愿望还给你。”
艾什彻底愣住，不可置信地看他。
人造灯神只能实现一个愿望，而现在，唯一的拥有者将其送还给她，赐予了她自由。
[因为你让我意识到我作为主体的存在]
她的脑海里有如神启，着魔似的循环。
那如骨附蛆般的痛终于被发觉、命名，找到了能够治愈的药。
[因为你让我意识到我的存在]
她想要借助他人寻找、证明的——一直是她的存在。
“......也就是说，我想怎么做都可以。”她呢喃着昂首。
萨菲罗斯松开她的手，望向那搏斗中刺向她自己的刀片，上面是染红的血迹。
“那是属于你的愿望。”
感激、愧疚、仰慕、嫉妒，还有许多不被称颂的恶意一齐涌现。
她跨步上前，揪住他的衣领往下扯，留下一个一触即分、蜻蜓点水般的吻。
“感受到我的恶意了吗？”她说。
萨菲罗斯本可以躲开，但没有必要，或许在她朝自己刀尖相向时她便察觉到他紧闭的门扉。在礼貌的敲击问候后轻轻开启，再缓缓关闭，恰似在滚烫的剑胚上点撒测试火候的水珠。
毫无预兆的雨水划过剑尖，锋利的剑刃内迟迟未熄灭、灼烧自我的火终于迎来了天降甘露。
“嘭”的一声巨响，托住她后脑勺的手背撞上金属舱壁，银色长发似幕帘填满了两旁空隙，那场暴雨下毫无出路的奔逃重新迎来了终点。
比杀戮更陌生的触感，比疼痛更新奇的刺激，鼻尖交换的呼吸剥夺了彼此的空间，然后是熟悉的血腥味浸满味觉。
被掐住脖颈的猫不愿就此罢休，不顾阻拦地加深、延长这段吸人过程。
澎湃的、充盈的柔软凝结在一个个吻中，贪恋、恐惧和将要失控的预感在机舱内弥漫。
......停下吗？
两人都在想。
视线交汇的彼此愣怔一霎，恍若不断朝宇宙发射信号的一方终于收到了回复，又仿佛刺激顺着一张神经网络光速抵达另一端。
难以割舍。
正如天平的两端，克制的另一方是重欲，理智的反面是狂热，是极寒之地无尽的热源，无法停止、永不停歇，直至将彼此燃烧殆尽。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