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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窥她夫妻情 ...
就在箭矢即将朝自己飞来的刹那间,温昙正要拼着脖子割伤,也要避开这支箭矢时。
忽然见到那支正直直瞄准她的箭矢,忽然转了个方向瞄准了正挟持她的陈五雄。
一切都来得过于突然,以至于等所有人反应过来时,那支箭矢已经从陈五雄脸侧擦过。
粗糙的褐色面皮上划出一道血痕,有血滴落衬得那张本就形如罗刹的脸越发狰狞恐怖。
所有人都认为谢长微失手了,箭术不佳,可只有脚底寒气上涌的陈五雄在清楚不过,刚才的一瞬间他是真的被死亡的阴影给笼罩住了。
对方并非是箭术不佳,相反是箭术太好了。
但凡对方想要他的命,那箭绝不是擦脸而过,而是直接射穿他的脖子。
谢长微接过崔二新递来的羽箭,这一次并不急着搭弓上箭,而是漫不经心的问上一句,“选好了吗,要放哪一个还是都不放。”
他看似给了选择,实际上他根本没有任何选择给陈五雄选。
陈五雄后槽牙险些咬碎,他纵横江湖数十年的经验告诉他,眼前这个男人不但危险,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我放一个走,你们现在马上给我往后退。不过要放哪个,得由老子来选。”
吴庸实在是怕极了这位主会放弃那位姑奶奶,急忙出声道:“行,只要你们放了一个,本官就让你们走!”
随后又硬着头皮,拱手对谢长微满是歉意的赔笑,“大人,既然他都说了愿意放一个人。与其两个都出了问题,总比只出一个要好。”
谢长微垂眸扫了他一眼,“吴庸,你胆子倒是挺大的。”
他漫不经心不曾有任何起伏的一句话,落在吴庸耳边简直是听到了阎王爷催他上吊,双腿骤软得撑不住这身官皮,哆哆嗦嗦扑通一声跪下以额贴地,“下官惶恐,下官胆子一向很小,下官只是不希望大人因此事和永安侯府交恶。”
“下官,下官绝无半点轻视大人的意思。哪怕是给下官吃了一千个一万个熊心豹子胆,下官也绝不敢越过大人做决定啊!”胆战心惊的吴庸恨不得抬手把前面的自己扇晕过去,永安侯不好得罪,难道眼前这位爷就好得罪了。
别看他虽然长了张玉面谪仙的脸,要真如外貌所表现出来的是个君子,又怎会在短短五年内,将一个贫瘠沦后,又民风彪悍的地方治疗成不输上京的富庶之地。
“你不敢,本官瞧你胆子倒是大得很。”谢长微指腹摩挲着箭身,不理会吓成一滩烂泥的吴庸,而是看向同样被绑架,但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以为要被放弃的叶静嘉惶恐且不安,泪水打湿了芙蓉面犹如离河之鱼挣扎,“相爷,救我!我爹爹是永安侯!只要你救了我,我愿意为奴为婢伺候你!”
温昙被叶静嘉口中喊出的相爷二字惊在原地,在看向再次正拉弓搭箭瞄准自己的男人,想到那位姑娘的身份,随即是蔓延而上的自嘲。
一个普通百姓,一个京中高官之女,但凡不蠢的人都知道会选哪一个。
她过于自嘲的目光,也让谢长微不自觉往她身上多移两分。
旁人或许以为她是被吓傻了,他看到的是她很冷静,冷静到近乎像个局外人。也让他忍不住,再次举起弓箭瞄准那截脆弱纤细的修长脖颈。
恶劣在心底蔓延,忽然很想看她被吓得惊慌失措,梨花带雨,好撕碎她这份到底是故作的镇定,还是极度理智下的冷静。
当温昙感受到箭矢再次瞄准脖颈的嗜血冰冷,身体骤然一僵。
其实她并没有自己表现出来的那般冷静,握着簪子的掌心早已沁出了一层薄汗,亦连呼吸都是屏住的。
此时她脑海中仅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她绝对不能出事。
要知道哥哥,还在等着她回家。
牙齿都要啐碎的陈五雄没想到,他会冷血到连一个人都不打算救,眼神发狠狰狞的举刀往温昙脖子砍去,“你要怪就怪这狗官,是他不愿救你。死在老子手里总比死在狗官手里强。”
从他喊出这句话后,温昙能清楚的感受到所有人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他们看似不忍的别过目光,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制止,好像都默认了她会做出牺牲。
毕竟她对比另一个姑娘来说,她就是一个上京城里最普通不过的百姓,就算她真的死了,顶多说一句节哀,有良心的还会给点钱。
何其可悲,又何其可笑。
他们没有问过她是不是想活,就私自帮她做了大义赴死的决定,这何尝不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谢长微再次拉开弓箭,他的箭术一向很好。
不会让他在临死前遭受太多痛苦。
箭矢嗡鸣,带着势如破竹之势破空而来时,谢长微正饶有兴致的欣赏着她的神色变化。
没有等来他预想的破口大骂,惊慌失措哭泣求饶,却见到了那女人在所有人都始料未及时,举起手中长簪,猛地刺向身后男人的眼睛。
在男人吃疼时,不顾锋利的刀身会划破脆弱的脖颈抬起手肘往他胸膛撞去,迅速弯下腰避开刀口往前逃去。
尚未反应过来的陈五雄先被簪子刺中眼睛,疼得就要举刀将那女人砍成肉泥,腹中就被撞到,咬牙切齿的怒吼道:“格你爹的,老子要杀了你!”
还没等他挥舞着刀有所动作,一支羽箭破空而来钉在了他眉心,紧接着是密林中不断有箭矢射/出。
密集的箭矢遮天蔽日,犹如黑云压城。
所有的变故都发生在一瞬间,快得令人措手不及。
紧咬牙根的温昙没有只顾自己,而是一把拽过同样吓傻了的叶静嘉往前狂奔,两人刚跑到安全的地方。
叶静嘉嫌弃恶的一把甩开她的手,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就往谢长微怀里扑去,“相爷,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快要被你吓死了。”
手被甩开的温昙感受到发丝被风拂到脸颊的痒意,才想起束发的簪子已经被她取下了,又不能任由头发披散下来,只能暴力扯下袖子的布料,将头发绑起来。
她对他们接下来如何处置那群人并不感兴趣,抬头看着快要日沉暮山的光影,现在得要快点回家才行。
叶静嘉正要往他怀里扑去,却被人给半路拦住,顿时不甘心地撅起嘴,泪花涟漪泛着委屈,又带着女儿家娇羞朝前望去,“相爷,我刚才说的是真的,我愿意。”
挡住她以身相许的崔二板着脸,“三小姐,关于此案件我还有些细节需要你来确认一二,请随我来。”
“有什么事非得现在说,再说本小姐也是受害者。”
温昙听着他们的对话,忽然可笑的想到。
他们能来得那么快且及时,说不定那位三小姐就是他们放出去的饵。
温昙同最近的官差交代完事情起末,正要转身离开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冷如冰溅玉碎声,“夫人是要回家吗?若是不介意,可要随我一道入城。”
因为前面一事,温昙下意识对他生出不喜,“多谢大人,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了。”
“此地距上京有一段距离,即便夫人真能走回去,可等夫人你走回去了,城门恐已关了。”他的语气无甚起伏,落在人耳边就像屋檐滴雪滚落后衣领,彻骨生寒。
上京城除了盛大节日,帝王生辰以外,其余时间段都有宵禁。
即便是官员外出办案回城,都得有六户共同签名的手书令才可出入。
正被崔二问得烦躁的叶静嘉见他主动和另一个女人说话,气得不行的伸手推开他,“你有什么到时候问我爹爹,我现在没空理你。”
“三小姐,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马车。”崔二态度强硬的伸手做了一个请,“三小姐,很晚了,你再不回去,家里人该担心了。”
上了马车后,温昙感觉到她整个人像是被男人清冽的雪松气息所笼罩,因为他存在感强得完全令人忽视不了。
谢长微斟了一杯茶递过去,余光扫过她略显拘谨的坐姿,脸上任何会出现的细微变化,“夫人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接过茶杯的温昙感受到暖意从杯壁传到指尖,残留在身体里未散的惊颤才有了片刻缓解,略带苦笑,“我是在菜市买菜,遇到有匹疯马闹事快要踩到一个小孩子,就过去拉人,没想到小孩刚救回来,就被他们路过的马车掳走。”
这件事连温昙本人回想起来,都觉得荒谬倒霉。
谢长微端起茶水抿上一口,浓密长睫在眼睑处投下小片阴影,遮住眸底的晦暗,“夫人听口音不像是上京人?”
“我是云梦泽人。”她说是云梦泽人,其实并不尽然,只是哥哥是在云梦泽附近捡到的她,她又自小在云梦泽长大,说是云梦泽人也不为过。
“云梦泽多水,盛产莲藕米酒,就连当地的莲藕比起其它地方都要更粉糯,用来煲汤最鲜美清甜不过。”谢长微是个善于交谈的人,只要他想,他能让任何一个人唯恨晚逢知己,恨不得和他当场结拜为异姓兄弟。
温昙指尖收紧茶盏,目露诧异,“大人去过云梦泽?”
谢长微并未否认,“曾路过。”
指腹摩挲着茶盏边缘的谢长微抬眸看她,“夫人对于刚才一事,就没有什么想要问的?”
“我理解大人的选择。”她理解,不代表接受。
对方像是她肚里蛔虫,跟着说了出来,“理解不代表接受,想来当时夫人是对我有怨的,怨我为何没有选你,还认为我在草菅人命,不把普通百姓的命当命。”
他能那么说,温昙却不敢那么回,茶水凉透后,从内散发的缕缕凉意就会从茶壁往外渗出递给指尖,连好不容易回暖的躯体都会泛起匝匝寒意,“大人国之栋梁,所行之事自有章法,何况大人最后不也是救下民妇了。君子论迹不论心,大人最后所行的结果是好的,又何必在意过程。”
“是吗?”男人微微拉长的调子,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自然,民妇所言………”正在行驶中的马车突如其来一个颠簸,导致坐不稳的温昙身体一晃往前摔去,摔倒的地方不偏不倚正是尖锐的桌角。
要是她真的撞上去,不说会破相,就连身上都会被撞出青紫。温昙当下立断用手护住脸,一只手往前想要把桌几推开。
无奈桌几沉得像铜浇铁筑,她那点儿微薄的力气根本推不动。
温昙眼见额头就要撞上桌角,睫毛轻颤的闭上眼,等待着尖锐的剧痛袭来。
可比剧痛要先来的,是她先一步跌进一个充斥着清冽如雪的怀里,低沉微哑的声线至头顶上方传来,“夫人,你还好吗?”
四目相对间,谢长微能看清她眼角下方的一颗泪痣,格格不入得像人为甩在宣纸上的墨点,很想要伸手把它擦拭干净。
白绸就应该一尘不染,才好看。
温昙顾不上手还放在脸上,正要从他怀里挣脱离开,马车再次变得颠簸起来,她的身体跟着再次重重跌进男人怀里。
与此同时崔大慌乱的声音传来,“大人,这条路上突然滚下了很多碎石,可能会导致有一段路颠簸。”
谢长微垂眸看向又一次跌进怀里的女人,他能感受到怀里的躯体有多柔软,她又有多么娇小,人却没有多少怜香惜玉的问道:“夫人,可否从我怀里离开。”
“对不起。”温昙脖子连同耳根瞬间通红一片,尴尬羞耻得恨不得能立马找条地缝钻进去。
好在经过前面一段颠簸的山路,后面就开始转上了官道。
先前在菜市的温春生不信被掳走的人是她,迫不及待的想要跑回家确认她是不是到家了。
“阿昙,你在家吗。”推开门,屋里空荡荡得不见人影,随即冷汗打湿后背,寒气从脚底蔓延椎骨的想到。
这个点阿昙可能还没散学,他去她教书的府邸说不定能等到她。
对,肯定是这样,阿昙不可能会出事,她怎么可能会出事。
可是等他怀着侥幸心理来到相府大门外,门房却说她一个时辰前就走了。
分明是炎热的酷暑当头,温春生只感受到如坠冰窖的寒意,就连呼出的气息都变成了一蓬蓬白雾。
官府,去找官府,他们肯定能有办法救回他的妻子。
温春生拜托了和自己相熟的人去官府报案,他则马不停蹄的跑出城去,与其等着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官府身上,那和眼睁睁看着她去死有什么区别。
刚换值的门卒见到有个冠歪衣斜,嘴唇干裂发青,面白如纸状似疯子的男人跑过来,嘴里还囔囔着“我妻子被贼人掳走了,我要出城救我妻子。”
一度以为见了鬼,要知道太阳落山不久,现正是鬼门大开的时候。
“城门已经关了,就算你有天大的事,想要出去也得等到明天。”
温春生没想到他会晚来了一步,不死心的求情道:“要是真等到明天,我妻子肯定会出事,我只是出城救我妻子而已,请你们通融我一回可好。”
“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这件事是上面交代的,就算你为难我们,我们也没办法让你出去啊。”门卒嘴上难免指责,“你既然要出城,为什么不早点过来。”
温春生嘴唇翕动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他们说得没错,但凡他能来早一点,城门就不会关,都怪他为什么耽误了那么多时间。
是他害死了阿昙,他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就在温春生慌不择路的拿出钱,想要贿赂他们让自己出城时,原本禁闭的城门突然从外打开,他的身体胜过理智就要跑出去。
就在他的脚快要迈出城门口,身后忽然听到了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当那道声音越来越近,拳头握紧的他竟产生了不敢回头的近乡情怯。
因为他是胆小的,是怯懦的,更害怕转过身后,见到的只有他幻想出的一场虚无。
“哥哥,你怎么在这?”温昙从马车上下来,远远的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但她又有些不太确定,因为那背对着自己的男人发簪歪斜,满身狼狈,就连脚上的鞋子都少了一只。
她的哥哥哪怕年少时乞讨,都会把自己打理得干净整齐,从未出现过这样狼狈得不修边幅的模样。
门卒看着大晚上从城门外飘进来的貌美妇人,她还同样披头散发,一张脸莹白得像深山精怪。
不禁疑惑是不是见到了鬼,要不然这大晚上的,怎有女鬼从外面飘进来。
不知过了多久,连唾沫吞咽都变得困难的温春生才四肢僵硬的转过身,待看见她就站在不远处,正朝他缓缓走来,喉结滚动间试图的问了一句,“阿昙,是你吗?”
恍惚间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以至于他不敢伸手去触碰更不敢眨眼,生怕眼前一切都如镜花水月,一碰就全散了。
温昙知道他在害怕什么,快步向他走来,主动握住他想触碰又不敢的手,拉过他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小猫似的用脸颊蹭上他宽厚温热的掌心,“是我,对不起,是我让哥哥担心了。”
直到温春生感受到掌心下的温度如此真实,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才一点点注入血色,如枯木重逢雨露焕发生机。
确定她真的没有事后,轻颤的身体比理智要先一步将人搂进怀里,声音沙哑带着语不成调的哽咽,“你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阿昙,我好怕,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手臂疼得抬不起来的温昙怕他担心,拧眉忍着疼回抱住他,“对不起,是我让哥哥担心了,以后再也不会出现这样的事了。”
“嗯,回来就好。”直到抱了好一会儿,温春生唯恐失去他的绝望感才稍稍散去,注意到旁边有人看着他,尴尬羞耻地牵住她的手,“你肚子肯定饿了,我们回家吃饭好不好。”
“好。”
直到他们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于远处长街,一辆马车缓缓出现在他们刚才站着的地方。
崔大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他们两人感情还真好。”
谢长微仅是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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