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迟失恋》浅知晓

4、第 4 章 二十一岁的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迟迟就很喜欢看天上的星星。她的父母总是很忙，出生没多久迟迟就被送到保姆手里，第一次见到顾延时她躺在星空下，伸出小小的手，指着星星和顾延，咿咿呀呀的傻笑，像个糯米团子。
　　那时候顾延也才三四岁，抱起迟迟，藏到自己家里。一开始顾延觉得这没什么，迟迟很安静，养一个小孩子不麻烦，但渐渐的，他的房子里慢慢出现迟迟的东西：她喜欢的玩具、爱吃的零食、经常看的卡通图画书。迟迟在后来的时间里悄无声息渗透进他的生活，却又不能让他情愿舍去。
　　他们一起走过南城少有人知的岁月。从年幼时相互牵扶的一对小小的手起，几乎没有分开过。

　　或许迟迟算不上顾延的遗物。对迟迟来说，和顾延相见的频率和相处的时间甚至超过了父母，他陪伴着迟迟，从刚出生到刚要十八岁。
　　他们的相处从没有惊心动魄过，一直是平和的。迟迟初中时顾延推掉早读和她一起去学校，坐在自行车后座的迟迟抓着顾延校服，感受南城温暖的风经过顾延又流到自己手上。高中他总是来接迟迟回家，这是他们共同的母校，教过顾延的老师让他先来办公室坐坐，迟迟往外看却还是看到他望着自己的眼睛。高一运动会上迟迟扭伤了脚也是顾延背她去医务室，操场上她抬起头时，午后炙热的阳光和顾延担忧的目光一同落在她脸上。
　　迟迟从来都相信，顾延会是一直陪伴自己的人。可似乎上天不同意让人圆满，顾延留在了他的二十岁。他们相差三年，从来都互相陪伴，而从三年前以后，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任何一人可以陪伴他。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过，迟迟站在卧室的阳台上，看到南城的月亮被乌云遮住了。蛋糕上蜡烛已经燃烧到尽头，手机也因为迟迟没有等到的接通暗了下去。光亮被完善收敛，世界成为黑暗的栖息地。
　　十五岁的迟迟打过很多个电话。她的手机通讯录里唯一联系不上的是顾延，但是迟迟最在意的也只有他。那时候迟迟几乎每天都会按下一串熟悉的号码，可惜很少得到回复。
　　顾延似乎凭空蒸发，留下了原地等待的迟迟。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算是顾延在南城生活过的证明，因为他的消失和出现都如此轻易。
　　没有人可以阻挡他的脚步。虽然一年后他重新出现，与断掉的一切严丝合缝连接，却闭口不言发生了什么。
　　那一年和他的来历都是没有谜底的秘密，时时提醒迟迟顾延的不同。他们很难走到一起，以不一样的身份。

　　他和迟迟是邻居，是青梅竹马，因为迟迟的父母很忙，于是也成为彼此陪伴了最久的，可以称得上最亲近的人。
　　在顾延上大学之前，他们一起上学和放学，一起回家，顾延上大学之后，迟迟每一次的周末都有他给她补课。

　　迟迟十八岁前，她的愿望是顾延可以成为自己的男朋友，继续陪伴自己走过人生的每一段时间。
　　可是上天没有给她这个机会。顾延只会是迟迟人生的过客，如同每一个昨日的风，是不能被抓在手里的。

　　在最后的一段时间里，迟迟甚至不会再流出泪。她的眼睛周围一圈都变成了绯红色，红到好像永远褪不掉。
　　顾延握住她的手，力气很轻。他已经很累了，也没有放开迟迟。
　　疾病带给顾延无法剥离的痛苦，后来又带走了他的生命，在南城难得的阳光中，四下静谧安详，顾延闭上眼睛，再也不会睁开了。
　　他的温度和话语都很平静的消散了，迟迟睁着的眼睛不能被眼泪覆盖，只好让她的心困在泪水的囚笼里。这是迟迟见到的顾延不是墓碑的最后一面。

　　阴雨从此下在了迟迟心里，她永远失去了说出十八岁生日愿望的资格。
　　顾延睡在了不会被打扰的地方，做一场永恒的梦。很多年过后，迟迟也会到那里去。

　　她没有想过提前去陪他，死亡是人生既定的终点，顾延却不希望迟迟过早走到这尽头。
　　迟迟被养的很好，人生除了没有顾延再无缺陷。
　　她可以一辈子做个小孩子，优渥的家庭环境，宠溺的父母，出色的成绩，这一切都足够迟迟以后生活在童话故事里。
　　只是没有了顾延，她意识到世界并不是温柔的。这一点对她来说是一个黑洞，慢慢吞噬包括迟迟在内的所有。

　　她要走很多年，不需要另一个人的陪伴，走到最后，她也会到那个地方，只是不知道，顾延会不会等她？
　　她不知道世上是否有魂灵的存在，不知道顾延是否还在注视自己。
　　迟迟习惯性依赖顾延这么多年，那些相处中滋生出的爱意和忧虑，来不及说出口的真心，今后只能埋藏在时间洪流之中。

　　这一年的迟迟已经二十一岁，她决定以后都不再喊顾延哥哥。
　　她已经走在了顾延前面，不能再回头和他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