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迟失恋》浅知晓

2、第 2 章 十七岁的迟

　　电话接通，对面的人用温柔的语调说：“生日快乐迟迟，想好今天去哪里玩了吗？”
　　迟迟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上面显示已经八点半了。她连忙起身：“生日快乐顾延哥哥！你已经到了吗？”她继续说，“对不起。我昨天晚上太兴奋了，很晚才睡着，我很快就好，不是故意忘记的！”

　　早饭已经准备好了，迟迟飞速收拾好自己，一边往嘴里塞三明治一边道：“阿姨您今天不用做饭了，我晚上再回来。”
　　李阿姨在迟迟家很多年了，几乎可以算得上看着迟迟长大的。她笑眯眯地对迟迟说：“好，迟迟明天想吃什么？阿姨提前准备好。哎，慢点——”迟迟没有听清李阿姨说的话，她已经出门找顾延了。
　　迟迟父母都很忙，一年也不会在家里几天，今天也不会回来，他们提前发了红包和礼物，让迟迟和顾延在外面好好玩。

　　这几天南城都是晴天，今天也没有例外，初春之际万物复苏，每一天都与过去的日子截然不同。
　　迟迟穿一件粉色的长袖连衣裙，长卷发被打理好散下来，鬓边夹着一个漂亮的草莓发卡，显得更加乖巧可爱。
　　她一路小跑，快到顾延身边才慢慢停下。顾延站在迟迟家旁边的树下，很自然地把迟迟背的包拿到手上。他的长相很俊秀，穿着白衬衫，背着可爱的卡通包也不突兀，反而更让人移不开眼。

　　面对这样的顾延，即便是几乎日日相见的迟迟也不免红了耳朵。她不太敢看顾延，轻轻垂下眼：“顾延哥哥，我想先去那个密室，可以吗？”
　　迟迟说的密室是南城最近新开的，有名到即便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高中生迟迟也在同学口中经常听到。她和顾延提过很多次，不过也是好几次即将到店里都放弃了。
　　顾延笑着说：“当然可以。不过迟迟，你这次可不许哭鼻子了。”
　　他们一边走一边闲聊，人很少也不太远的时候迟迟更喜欢坐公交，听到这句话迟迟反驳道：“什么啊，我哪有被吓哭过…顾延哥哥你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见她这个样子，顾延也不再说什么。要上车的时候他微微护着迟迟，防止有人撞到她，迟迟柔软的头发有一些落到顾延的手上，在他眼前晃了晃，回过神时，迟迟已经找好了座位，笑着招呼他让他坐在自己身边了。

　　由于是临时起意，所以密室逃脱没有提前预约，不过迟迟很幸运，他们到的时候正好还有两个位置，只是需要和一对情侣组队。
　　那一对情侣中的男生见到迟迟和顾延也是来玩的，直接对店老板说：“这不就来人了，正好我们两对四个人。”
　　他怀里的女生看迟迟红着脸没有抬头，直接打了他一下，又和他咬耳朵：“少说几句。”
　　男生就大大咧咧道歉：“对不起，我说话不过脑子的，不用放在心上。”
　　迟迟更不敢说话了，女生默默对着她的男朋友翻了个白眼，出来打圆场：“小妹妹你不用管他，他脑子不好。”她指了指迟迟旁边的顾延，说：“你和他是一起出来玩的吗？要不要试试这个微恐主题的，我们四个正好下一场。”
　　店里有好几种选择，女生提到的微恐的主题没有npc，只会时不时冒出尖叫什么的。迟迟偷偷抬头，没想到正好发现顾延也在看着她。她扯了扯顾延的衣袖：“顾延哥哥，这个可以吗？”

　　即将进去的一瞬间迟迟就后悔了，虽然没有想象中的恐怖，但是迟迟的胆子实在很小，即使是周围的装饰也足够她害怕了。目之所及光线昏暗，只能看清很近的地方，却都是血淋淋的一片红。顾延感受到迟迟紧紧抓着他的手在很轻微地发抖，他揉了揉迟迟的头发，很温柔地安抚她，轻轻问：“这次不玩了好不好？等迟迟再长大一点我们一起来。”
　　熟悉安心的感觉让迟迟慢慢冷静下来。迟迟的每一次下坠，顾延都会牢牢接住她，因此实际上迟迟很少有真的恐惧的事物。顾延的怀抱，顾延的陪伴，顾延的关爱，都会是她的后盾与避风港。

　　迟迟没有说话，过了片刻，她轻轻摇了摇头。顾延看起来还是十分担心她，但是他更尊重迟迟的选择，所以只好紧紧拉着她的手，剩下的时间里去新的房间找线索和做任务都没有分开过。
　　出人意料的是，那对情侣中的男生胆子竟然比迟迟更小，在里面简直可以被称为尖叫制造机。出来后女生双手捂着脸，似乎不太愿意承认这个一米八几浑身肌肉的人是她的男朋友。迟迟揉揉影响过度的耳朵，偷偷小声和顾延感叹：人不可貌相。

　　即便如此，结束之后迟迟还是有点失落。她觉得自己过于高估了自己的胆量，导致今天并没有开一个很好的头，她闷闷不乐的样子很像是一朵蔫巴巴的粉色小蘑菇。顾延很熟练地给她补水：“下午的《长生雪》我选了最好的位置，还记得可以见到苏老师吗？”
　　顾延伸出手握住迟迟的下巴。他的力气很大，面对迟迟却总是尽量柔和。即便如此迟迟也不能继续沉溺下去。他看着迟迟的眼睛说：“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不需要过分苛责自己。”
　　手上触感温热细腻，顾延又在心里很小声地说：“宝宝不要难过了。”

　　迟迟有一双圆圆的眼睛，笑起来很甜蜜，仿佛是世上最幸福的人，而她一旦伤心，顾延会觉得他也一同浸泡在湖水里，这片湖是迟迟的眼睛。

　　《长生雪》是今年新出的舞蹈节目，人气火爆却只有很少的场次，有人说是因为苏弱窈生病了，不能再继续跳下去。
　　关于苏弱窈的流言有很多，不过不论如何《长生雪》在南城只有一场，而且恰好在今天。迟迟私心里已经把它当成送给她的礼物，也因此激动了很长时间。
　　苏弱窈是很有名的舞蹈家，也是迟迟的偶像和专业上的明灯。作为一名舞蹈艺术生，迟迟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考进南城大学舞蹈学院，做苏弱窈的学生。

　　身着一身缥缈纱衣的苏弱窈在舞台上很漂亮，她落在纷纷扰扰的雪中，恍惚也是随风飘落的一瓣雪花。
　　座位上的迟迟目不转睛地盯着苏弱窈的每一个动作，她的每一次飞起和下落像是一只纷飞的蝴蝶。坐在迟迟身边的顾延却频频转头看迟迟亮晶晶的眼睛和弯起的嘴角。

　　在《长生雪》的剧情中，“天上仙”因生了凡尘意被惩罚剥去神格，永生不死。她一遍遍重复从孩童到老人的人生历程，成为拥有永恒记忆的平凡人。
　　故事开始时的一场雪是人间最普通不过的一次，却是天上仙从没有见过的。她因为雪被禁锢，在见到无数次雪后，再也没有离开初见的雪中，最后成为落下的一片雪，很快就融化了。
　　在剧情的结尾，神仙回忆存在在记忆中，所见过的形形色色的人。他们或好或坏，或特殊或平凡，留给她的印象也不尽相同，然而都变成了随着她一同消失的雪。
　　在天上仙停止呼吸一瞬间，铺在她身边的不再是鲜血，而是数不尽的桃花。等待她的反而是再一次的、看过无数次的雪。

　　经历数不尽的雪，等不到再也回不来的人。长生是恩赐还是惩罚？
　　可是故事已经结束，故事外和故事中的人再没有见过天上仙。

　　大约受到舞蹈的影响，帷幕落下时迟迟依然呆坐在原处。观众席上的人越来越少，顾延没有催促迟迟，只是安静握住了离他近的右手，把自己的左手放在下面，右手盖上去，像是妥帖地包住了什么宝贝。
　　迟迟的手比顾延的小了一圈，顾延这么做像是在很珍视地对待自己，于是她很温顺地转过身，任由顾延搂住自己，和过去的很多次一样。
　　可能是早产的缘故，迟迟的骨骼纤细，又怎么都太瘦，顾延时常疑心自己抱住她是笼住了一朵会飘飞的云彩。这种想法在她跳舞的时候尤甚。

　　不知为何，顾延很用力，迟迟甚至能听见他的心跳清晰地响在自己耳边。但没有感觉到痛。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亲密过了。有时候迟迟会幼稚地忘记某一年，然而她的掩耳盗铃没有改变再见时掺杂的零星生疏。

　　埋在顾延胸口的迟迟抬起头问：“她会后悔吗？”顾延腰间的衬衫被抓得有点皱，却没有人注意，迟迟的声音低了下去，“她会吧。哥哥。”

　　变成凡人，拥有无法改变、不得不承受的喜怒哀乐。只能看着想抓住的都从指缝中滑落。抓得越紧反而越痛苦。
　　……天上仙会后悔的。迟迟想。
　　可是迟迟没有意识到，后悔的话最后又为什么还会再来到初见的雪地？

　　迟迟的眼睛里隐隐有水光，倒映在其中的顾延的模样越发模糊。他们的距离似乎太近了，可顾延还是伸出手，用手指缓缓摩挲迟迟的脸颊，也抹去她眼下的一点水渍，即使轻微到可以忽略不计。
　　如此珍之重之，仿佛世上再没有比迟迟更重要的存在。
　　在一切都仿若静止的时刻，迟迟看到顾延说：“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不要伤心。”

　　分开的所有时间已经过去。
　　今后顾延会陪着迟迟，一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