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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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穆华回来之后，日子没有想象中的难熬，反而萧承总是不着痕迹地躲她。
早出晚归，晚上抱着她不说话，没有开始的放肆，愈发小心克制。
穆华却没有在意，归结为他身体不适，自己有时间这找上官老头研究咒术的解决之法，可惜每次都扑空，只能自己闷头研究。
萧承从外面回来，站在冷风中，看着桌子前的穆华，墨发微微挽起，垂眸凝神在纸笔间，丹青素色，没有此刻的面容让人失神。
漠然站在外面静静看着她的背影，久别重逢，他反倒没有她坦荡。
转身往院外走，踏风来到，穆之安的房间门前。
走到门口，便跟推门出来的穆之安撞个正着。
两个人明显愣住。
穆之安转身往回跑，急匆匆要关门。
萧承上前，长臂一把挡住。
穆之安恶狠狠瞪着他，语气不善：“你干什么！”
萧承看着面前眉眼相似的小孩，心里软的不像话，鲜少语气柔和：“这么不喜欢我？”
穆之安朝他呲牙，奶凶奶凶的声音像只小老虎。
“对！”
萧承仔细看着穆之安眉眼像他，神态却像穆华。
难怪莫名熟悉，这是他和穆华的孩子，最珍贵的宝贝。
他却错过了太多。
沙哑的声音犹豫开口：“听你还用晚膳了吗？”
穆之安一愣，淡色的眸子带着深深防备：“干你什么事。”
萧承手里按着筐子，打开盖子，露出里面的芝麻酥糖。
穆之安看到里面的东西，眼神一亮：“酥糖？我阿娘让你带来的？”
萧承勾起嘴角：“嗯。”
穆之安撅嘴：“谁知道你下没下毒。”
萧承拿起放在嘴里。
“我们喜欢的一样。”
“哼，才不是！”
萧承：“可以让我进去吗？外面好冷。”
穆之安原本想拒绝，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别过脸，语气傲娇：“只能一会。”
“谢谢。”
萧承迈步走进房间，放下手里的酥糖，跟穆之安一起坐到锦桌前。
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柔和的语气中带着小心翼翼：“听你阿娘说……你喜欢骑马？”
穆之安拿着酥糖的手一愣，没想到阿娘竟然出卖自己，擦了擦嘴角的糖渣：“跟你有什么关系！”
萧承托着下巴：“京郊外有块马场，那里很好玩，要不让我带你和你阿娘一起去玩玩？”
面对萧承的无事献殷勤，穆之安小眉毛警惕地皱成一团，果断开口拒绝：“不用了。”
“那射箭呢？”
“……”
“西域来了一批马戏团，听说很有意思……”萧承本来想了好多小孩喜欢的地方，只是看着穆之安警惕的眼睛，意识到他实在操之过急。
“那……你喜欢什么？要不然我带你去京城逛逛，你应该第一次来京城。”
穆之安皱眉，眼中带着敌意：“我都说不用了！你到底要干什么！？是不是要把我卖了？好让我阿娘一直陪着你！”
萧承一怔，急忙解释。
“不是，我之前误会了，是我擅自把你掳来，像跟你道歉。”
穆之安皱眉，抱着手臂，并没有打算原谅他。
萧承抿唇，极力克制眼中失落：“听说你生病了。”
穆之安最忌讳别人说他生病的事，冷着脸从凳子上滑下来，踮着脚尖推来房门，不悦地看向他：“你现在应该不冷了吧？”
言下之意不想看见他。
萧承缓缓起身，蹲下身子玉他视线持平：“你可以……不要讨厌我吗？”
穆之安眸子里带着不耐烦：“那你能不能放过我阿娘。”
萧承：“能。”
穆之安愣住，意外他没有反对：“你说真的？”
萧承点头：“嗯，等春朝节过完之后，我就送你们回南境，好不好？”
穆之安眼神和缓，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尖锐的话不知怎么就说不出口。
“那你为什么把我阿娘抓起来？”
萧承耐心回答：“我们之间有些误会，不过已经解释清楚了。”
穆之安垂眸，拳头垂在身侧，忽然想到阿娘说的，抬起眼睛：“你要是说话算话，我就勉强不那么讨厌你。”
……
春朝节如期而至。
王府里侍女敲响房门，遵照萧承的吩咐送来华服。
穆华天生丽质，平常总是素色，如今打扮，自带清雅明媚。
望着镜中自己，长长舒一口……
不管春朝节后会发生什么，此时此刻，她必须要站在萧承身边。
王府门外，马车停在门口。
房乔儿迈步出来，朝着萧承的马车走来。
只是还没靠近，就被侍卫拦住：“房小姐，殿下虑您不便，为您专门安排了马车。”
房乔儿愣住，看着后面停靠的马车，眼神很快恢复平静，面上是得体的笑意，迈步要走到后面。
还没上车，看见侍卫引来一个女子，径直走到马车前，不紧不慢上了马车。
只是余光一瞥，便见惊艳角色。
容貌明艳，自带清水出芙蓉的冷冽清秀感。
精致的妆容下，房乔儿眸色微动，转头看向侍女：“这女子……”
侍女压低声音：“奴婢问了殿下身边的近卫，都不知此人的来历。”
房乔儿眼神渐冷，精致的妆容产生碎痕，指甲抠进肉里，“不用查了，看来传闻中的那个人，还是来了……”
穆华低头，走进马车，安静坐到对面。
萧承手里拿着军报，眼也不抬，除了眼底的疲惫总是难以掩藏
穆华抬眸看着他，犹豫许久鼓起勇气开口：“你今日能不能不要喝酒。”
萧承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
穆华皱眉：“你听到了吗？”
萧承垂眸，语气满不在乎：“死不了。”
穆华着急皱眉，想开口劝他，又怕把他惹恼了。
萧承放下手里的军报，手指轻轻合上窗边的缝隙。
“尽量。”
穆华一愣，轻声嗯了一声。
一路无言，终于到底半山腰上的明宫。
此处为王族别宫，位置极佳，京城美景尽收眼底。
宫外侍卫森严，往来都王公贵族，朝廷重臣。
唯一不同的是，向来不近人情的楚王殿下身边来了位美人，引得众人频频注视。
穆华跟在萧承走下马车。
灯影明亮晃眼，一路沉默的萧承忽然转头看向穆华：“跟紧我。”
穆华点头。
晚宴落座，高位之上的皇帝，宴会歌舞升平。
萧承未沾酒水。
酒过三巡，夜钟敲响，皇帝便离席休息，便留下宴客继续饮酒。
没有天子临殿，宴宫里众人少了几分拘谨。
穆华默默看着他，身边人群簇拥，却觉得不是滋味，方寸之地，也能捆住一个人。
无数人追求的位置，便一辈子守着规矩两个字。
穆华被闷的喘不上气。
萧承转眸：“若是闷了，可去顶楼透透气。”
穆华点头，起身离开席位。
夜风大，吹淡酒色，吹的人头脑清醒。
“这里风景最好。”
穆华闻声转头，看到身后出现的郭飞燕，眼中惊喜。
“姐姐，你也来了。”
郭飞燕点头：“看你出来了，便也跟着出来。”
穆华长舒一口气：“那样的场面我浑身觉得不自在。”
郭飞燕眉眼弯弯：“不要勉强。”
穆华看她跟平常有些不一样，却说不上来。
“怎么了，为何心事重重？”
郭飞燕眼神带着复杂：“有件事，或许只有你能劝住殿下。”
穆华皱眉看着她。
“京城外集结大批人马，殿下要今夜打算动手，可我担心，代王人手通天，处处都是眼线，若是被陛下知道，不仅是猜忌，恐怕要以谋反定罪。”
穆华眉心一跳：“什么！”
郭飞燕叹了口气：“这几日他不知怎么的，下令调兵，可我观察京城的局势，如此做只会落入圈套，我们劝他，他却等不了了。”
穆华低头，想到那夜的场景，心里忽然冒出一股想法。
“他是故意的。”
郭飞燕不解：“你说什么？”
穆华来不及解释，转身就往回跑：“我去找他。”
只是还没到宴宫，就被一队身着轻甲的卫兵拦住。
二话不说架起她，拖到一处无人的偏殿。
穆华眼神冰冷，敢现在动手的，不用想便知道是谁。
殿内空气中带着一股暗香，烛火点燃，终于看清了站在房乔儿。
“是你？”
房乔儿嘴角冷笑：“之前伪装成哑巴，隐藏在殿下身边，意欲何为？”
穆华一愣：“你认得我？”
房乔儿冷笑，毒蛇似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她：“这么一双会说话的眼睛，难怪让殿下魂牵梦绕。”
穆华语气平静：“抓我为何？”
房乔儿：“想跟你做笔交易。”
穆华：“交易？”
房乔儿：“帮我杀了楚王。”
穆华瞳孔一紧，淡色的眼底闪过讽刺：“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房乔儿勾起嘴角，纤细的手指轻抚眉梢：“王府里的那孩子还有那个弱不禁风的美郎君，可在我手里。”
穆华语气发冷：“你在威胁我？”
房乔儿挑眉：“你我同为女人，何必为一个男人争得头破血流？”
穆华看着她手腕处淡淡的青色，抬眸勾起嘴角：“我冒着生死危险帮你，你能给我什么？”
房乔儿：“只要你能想到的，我都给。”
“你这么有把握？”
“外面重兵把守，此地又一首南宫，就算楚王带来南境铁骑来，又有何惧。”说着房乔儿从手边拿起一个瓷瓶放到她手里：“你既然是医者，该怎么做，不用我说了吧。”
穆华眼神平静点头。
穆华姗姗从外面回来，从新坐到他身后的位置。
萧承见她过来直接将她拽到身边，俯身清嗅她脖子上的淡淡药草味道。
“外面冷不冷？”
穆华摇头，对上角落里房乔儿的眼神。
手里瓷瓶打开，不着痕迹洒在在酒杯里，送到萧承面前。
萧承勾起嘴角，没接，反而顺着她的手，一饮而尽。
“真甜。”
萧承喝下毒后，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外面突然响起一声刺耳的惊呼。
“有刺客！”
转眼间一队人马赫然出现在大殿之外的长廊里，刀光凛凛，见人就杀。
原本觥筹交错的众人瞬间慌张，乱作一团。
“保护殿下！”身边贴身的暗卫护在萧承跟前。
“啊！”
萧承忽然痛苦捂住胸口，一只手抓住酒杯，惊讶地看着穆华。
“你下毒了？”
一道鲜血顺着嘴角流下，顿时浑身无力倒在酒桌上。
暗卫震惊看向倒下的楚王，拔出身侧佩刀：“大胆！竟敢谋害殿下！”
穆华眼眸微沉，看着面前的长刀，语气不慌不忙：“现在去找太医，半个时辰之内还有救！”
“放肆！”暗卫怒气冲天。
此时念奴进来护驾，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切，看着穆华，眼神复杂。
冷声命令暗卫：“去请太医！”
暗卫皱眉：“可殿下……”
“廊外都是刺客，殿中此时比殿外安全！我守着殿下！你们还不快去！！”
暗卫只能领命：“是。”
此时不远处的房乔儿目睹一切，趁乱跑到酒桌前，不知不觉间，藏在袖子里的手中握着一把短刀，朝穆华直直刺来。
刚抬起手，手腕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捏住，冷冷的触感划过脖子，随后是一阵剧痛。
萧承抬头，干脆的身手，手起刀落，并不理会倒下的房乔儿，反而是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看着穆华。
“玩够了？”
念奴意料之中，默默看了两人一眼，拖着房乔儿的尸体离开大殿。
穆华拉着他的手：“快走，别让人落下把柄。”
萧承任由她拉着自己：“把我带到哪里去？”
穆华一愣，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此刻，郭飞燕提刀跑来，轻甲下的衣角沾满血迹：“殿下，下面宫门被人锁死！”
萧承眼神无所谓：“调动人马，叫营中——”
话还没说完，穆华伸手捂住他的嘴，眼神着急看向郭飞燕。
“姐姐，按兵不动！封锁酒楼，连同那些刺客的尸体，绝不能让人破坏证据。”
郭飞燕皱眉看了一眼旁边的萧承：“这……”
他竟然默认地朝她点头，无奈地眼神中满是纵容。
“是。”
萧承用力强硬地把穆华拽进怀里，不怒反笑：“对方有备而来，你想跟我一起死在这里？”
穆华心脏狂跳，紧紧握住他的手：“我想办法。”
说着口袋里掏出一枚笛子，转眼间阿端从远处飞来。
穆华带着萧承，踹开紧闭的木窗，跳到鹰背上，随风离开。
鹰背上，萧承失神的眼睛深情看着她：“你不该插手这些事，穆华，我希望你好好好活着，我把我那份也活下去。”
穆华心里恐慌，声音控制不住的急躁：“闭嘴。”
穆华浑身颤抖，一把拽过他的脖领。
“萧承你听着！我愿意为你死，但不是跟着你这么不明不白的死！！”
萧承歪着头靠在她肩膀上：“我爱你。”
“你就是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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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王府，穆华的心才算落下来。
萧承松开她的手，冷风吹拂发梢，没有惊魂未定，只是淡淡看着她。
“我的要求你做得到，我放你走。”
穆华皱眉，还想说话，却看见莫川带着穆之安和白缨出现在她面前。
还是白缨手里的一个硕大的白银镶嵌的琉璃白玉罐。
穆华愣住，心底怅然若失。
“可你的身体……”
萧承轻轻摇了摇头，走到穆之安跟前，轻轻揉了揉他的头。
疲惫沙哑的声音带着淡淡温柔。
“答应你的，我做到了哦。”
穆之安想躲开他的手，却看见阿娘泛红的眼角，小嘴唇紧紧抿唇，没有说话。
……
如约放他们离开，一行人坐在阿端背上，清冷的晚风吹的脸颊刺痛。
夜色沉闷，穆华一个人坐在后面，忽然手掌传来温热的触感。
穆之安握住她的手，不安的看着她：“阿娘，你很难过吗？”
穆华收起忧思，费力的从嘴角扯过一丝笑意，摇头：“没有啊。”
白缨回头看了一眼穆华，拿起手里的鹰笛，阿端缓缓落地。
穆华不解：“怎么停了？”
白缨指了指前方：“元大人来了。”
穆华走下去，看见元瑾站在前面。
元瑾注意到穆华泛红的眼角，没说话，只是将手里准备好的包裹递给白缨，对着他嘱咐：“一路我已打点妥当，会有人送你们回南境。”
白缨点头，接过递来的包裹。
穆华低头站在两人身后，沉默不语。
元瑾看着女儿：“舍不得？”
穆华克制心里翻涌的情绪：“没有。”
元瑾苦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去找他吧。”
穆华愣住，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还没开口问缘由，就被母亲一把拉住怀里。
元谨紧紧抱住女儿，温柔低缓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不要后悔。”
穆华浑身僵住，冰冷僵硬的身体隔了许久才有了直觉。
缓缓伸手抱住那份陌生的温暖，情绪再也无法克制：“你不怕我回不来……”
元瑾长长松了口气：“不论你做什么决定，阿爹阿娘都以你为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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