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初夏》七月叹

2、离家出走的少年 空气仿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房间里，一少年僵直着身子一动不动，房门口，另一少年身形掩映在灯光下，眼神里看不清情绪，只是，周遭的气压确实挺低的。江彧感觉自己要窒息而死了。
　　“想好借口了吗？”
　　“啥？”
　　江彧下意识回应了一声。
　　“你大概三十秒没说话，是在想一个合理的借口吗？”
　　毫无情绪的声音从季寻口里传来。
　　“我，我……”
　　支支吾吾半天，江彧也说不出话。他心里满是不解。这人压迫感好强，明明看着和我差不多大，也没多凶，怎么感觉我比见了我妈都惊恐。太他妈怂了吧！正是满心愤懑，一道声音从耳边传来。
　　“我看你也没什么大碍，我就先走了，救护车费用我已经垫付了，你准备怎么还给我。”
　　季寻仅剩的一点耐心已经快消磨完了。
　　“我手机转给你。”
　　江彧迅速回到，将手伸进口袋，呃…………尴尬
　　“我手机是不是，好像，大概，应该被我摔了？”
　　季寻淡淡掀起眼帘，静静地看着他。
　　“你，你别这样看着我呀。兄弟，大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江彧无奈地揉揉头，“我现在身无分文，就剩光秃秃一个人了，要不我以身相……”
　　“许”字还没说出口，江彧就收到了一记眼刀。
　　季寻抬脚就准备往外走，这时，江彧一个箭步冲到他身侧。一手抓着他的手腕，快速道
　　“你别走啊，哥们，我不胡说八道了。我不是故意逗你的，我也不是想赖账，但我现在真的身无分文啊,要不你把你联系方式给我吧，我之后给你打电话，把钱转给你。”
　　“不用了，放开我”
　　季寻冷冷的声音继续回应着。
　　“喂，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江彧有一瞬的焦躁。
　　“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是心情有点难过。唉，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今天我离家出走了，”江彧慢慢平静下来，“我和我妈吵架了，下学期她要把我送到偏远郊区去上学，我不想去。”江彧微低着头，像个犯错的孩子。
　　“既来之则安之，新的地方，新的开始，说不定有意外之喜。”破天荒的，季寻居然会安慰人了。他也有点诧异，大概今晚一直没休息，脑子有点混乱了吧。
　　这种老生常谈的话，从眼前这位青涩的少年口里说出，竟然有种别样的奇效。江彧心情平和了一点，抬起头，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谢谢你，陌生人。”
　　他郑重的神情让季寻心里微微颤动。
　　“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下吧，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
　　季寻略顿了顿，
　　“嗯”
　　他走到床边，拿起纸笔，刷刷几下写了电话。顺手递给了江彧
　　“那我先走了，你，可以吗”
　　江彧接过纸条，“没事，我可以的，一会扮个失忆少年，让护士小姐姐帮我联系一下我妈。”他得意的挑起眉毛，又恢复了一副贱兮兮的模样。
　　“……”
　　我到底为什么会同情这个臭小子，季寻瞬间无语。
　　季寻离开医院，天已经蒙蒙亮了，他打车回到聚会点，推开门，几个人还四仰八叉的躺着。季寻走到阳台，刚准备歇一会，被一嗓子吼得一激灵。
　　“卧槽，季寻你去哪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喝多了，出门走丢了呢，呜呜呜”
　　“别吵了，他们都还睡觉呢？”
　　刘弦回头一看，其他同学都还呼呼大睡。
　　“没事儿，”他还是压低了声音，“真的，你去哪了啊，我一醒就到处找你人，刚准备给你打电话呢？”
　　“出门散了一会步。”
　　“不信，我怀疑你在骗我，你别是出门会那个找女朋友……”
　　季寻一动不动的盯着他，刘弦做了个捂嘴动作，瞬间闭嘴。
　　刘弦识相，乖乖离开了。
　　耳边重归安静，忙了一晚上，现在困意袭来。季寻慢慢闭上了双眼。
　　这几天季寻在家收拾着开学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东西不算多，学校也就在附近，可以经常回来。
　　这里是远离城郊的一个乡镇，人不多，很有生活的气息，不远处是连绵的小山丘，空气纯净而清新。
　　一天傍晚，季寻正在院子里乘凉。一通未知的电话响起，季寻手指轻划，话筒里传来熟悉的少年声音。
　　“喂，那个，你是？欸，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
　　“我，就是前几天，我们见过面的，你记得吗？喂，在听吗?”
　　“在”
　　季寻轻声回道。
　　“对对对，真的是你欸，我还担心你随便给了个假号码呢。还好还好，没信错人。”
　　“……”
　　还是一如既往的聒噪，季寻心想。
　　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江彧抓狂。
　　沉默半晌。。。。
　　“额，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季寻”
　　“好的，收到，备注到位。”
　　江彧一字一顿郑重说道。
　　“……”
　　这人怕不是个戏精转世，季寻的耐心已经快耗完了。
　　“你……”
　　“要不”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又一起沉默了。
　　“你说什么？”
　　江彧提高音量，喊了一声。
　　“没什么，你先说吧。”季寻无奈
　　江彧不屑地撇撇嘴，真有病。一开口，又是一脸谄媚。
　　“那个，上次谢谢你哈，要不我们加个微信吧，我把上次救护车的钱转给你。”
　　“嗯”
　　好冷漠，江彧欲哭无泪，这人的情绪，过于稳定了吧。
　　“那我先挂了，微信号这个手机。”
　　不等对方回应，季寻挂掉了电话。
　　“……”
　　这就挂了？我去，怎么会有这种人啊。懂不懂礼貌啊，最起码要说声再见吧。算了算了，看在他还勉强算个好人的份上，不和他一般见识。说不定微信文字聊天，会好一点呢。
　　季寻挂掉电话，情绪又有一点似有若无的波动。这人似乎总能引起他的情感变化。
　　叮！没等季寻继续深究，手机响了一下。微信好友提示响了一下。
　　[大帅比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季寻眉头跳了一下，一脸嫌弃地点开界面。
　　不情不愿的点了同意。
　　通过了？这么快。江彧激动的点开对话框。快去点了几下。
　　对方的头像，一片漆黑。
　　对方的名字，一个句号[。]
　　对方的朋友圈，一条线。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他是怎么做到小小年纪一把年纪的。
　　江彧弹了一个你好表情包过去。
　　季寻回了两个字[你好。]
　　嗯，很好，一点都不熟，不是个社恐吧？也不像啊？天生冷漠？
　　哼，不可能，碰到彧哥我，不可能有冷漠者。
　　[你头像，怎么纯黑啊→_→]
　　[一点年轻人的感觉都没有]
　　[朋友圈也没有]
　　[你不会把我屏蔽了吧]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我会伤心的π_π]
　　[虽然我们也不是很熟，但是相识就是缘分，对吧]
　　[可可爱爱.gif]
　　文字也是如人一样聒噪。
　　[头像是随便找的，不发朋友圈。]
　　江彧看这短短几个字，嗯，很好，有一种泰坦尼克号撞冰山的无助感。
　　[哦，好吧]
　　[乖巧.jpg.]
　　[转账300]
　　[先把钱转给你吧！]
　　季寻看了眼手机，漫不经心地打着字。
　　[已收款]
　　[谢谢！]
　　随手放下手机，季寻进了家门。
　　江彧轻声叹了口气，唉，算了吧，管他呢，这萍水相逢的朋友，说不定之后再也不会见面了。挺有趣的一个人，可惜了！
　　“小彧啊，晚上吃啥？”
　　“哎呀，我的母上大人啊，别叫我小彧了，好娘炮啊”
　　“说什么呢，这么好听，哪里娘炮啦，知道彧什么意思吗？啊，形容的是人学富五车，知识渊博，趣味高雅，懂吗你，这么有内涵，怎么会娘炮。这个字可是你老妈当年找算命先生特地求的。唉，可惜了，你和完全跟这字半点边儿不沾啊。”
　　江母恨铁不成钢的吐槽道。
　　“什么呀，哪里不沾边儿啦。我那是不想沾，智慧出，有大伪，懂吗？我要做一个纯真质朴的人，那些什么高雅啊，渊博啊，什么的，那是我不屑去做，否则，只要我愿意，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江彧得意的笑着。
　　“那词儿是那么用的吗？真的是，你也就一张脸能看了，最好别开口说话，不然，绝对找不到女朋友。”
　　江母恶狠狠地说着。
　　“不带你这样咒你儿子的，我……”
　　“算了，不和你扯了。我说一句你能说十句，等你去了新学校，那里青山绿水绕城郭，那美景，啧啧，光是想想都让人流连忘返。我可是想去都去不了呢，唉。真羡慕我宝贝儿子。”
　　江母得意洋洋地踩着江彧的痛处。
　　江彧瞬间蔫了，耷拉着脑袋，哭天抢地，撕心裂肺地吼着，没有半滴眼泪，但是情绪是到位了。
　　江母扳回一局，美滋滋的去了厨房，再补一刀。
　　“小彧啊，妈给你做大闸蟹吧，毕竟去了那边，可就一年半载都难吃得到了呢！”
　　厨房传来放肆的笑声。
　　“啊啊啊啊啊”
　　窗外，夕阳余晖映照着两位少年的脸，不同的空间，一位平静如水，美景如画。一位怒目切齿，如临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