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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徽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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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读汪曾祺的《人间五味》,书里提到了徽菜,不过篇幅很少,且与川菜共论之。
书中提及名菜臭鳜鱼、毛豆腐、炸斑鸠及屯溪烧饼。
“……臭鳜鱼是突出的代表作……徽州人烹食之,味极美,遂为名菜……炸斑鸠,极香,骨尽酥,佐以连骨嚼咽。毛豆腐是徽州人嗜吃的家常菜……屯溪烧饼以梅干菜肉沫为馅,烤出脆皮,为他处所无。”
——摘自《皖南一到》
我最爱吃臭鳜鱼,安徽门面,名不虚传。最近几年有安徽四大特产之说,即老乡鸡、卡旺卡和詹记。
剩下一个名额众说纷纭,像庐州太太啦、巴莉甜甜啦,又或是庐州烤鸭、蒸小皖等等,竞争激烈,并无定论。
这当然是一种玩笑话下的民间排名。
比起老徽州名菜,当代年轻人显然更倾向于选择快餐、奶茶、糕点等地标性的门店。
但若要真正论起八大菜系之一的徽菜,臭鳜鱼首当其冲。
很多人吃不惯它。有一个山西的同学,听多了我对这道菜的夸赞,慕名寻了家位于河南的徽菜馆,兴冲冲地去了。
去时欣欣然,回来后却像吞了苍蝇,称其味道就像是下水道里的烂抹布,直呼上当。
我内心惋惜不已。鳜鱼肉本身便鲜肥无比,嫩如凝脂、刺少肉厚,呈蒜瓣型分布。炖汤时,汤白如牛乳,同时在鱼肚里藏上几块瘦肉。
肉取猪里脊最精华的部分,需以刀板切得碎碎的,摊成肉泥,以刀锋划拉时肉皆分离,小小一团挂于刀尖才算是成了。而用绞肉机是没有这种效果的。
出锅前,再打入两个荷包蛋。黄玉似的蛋黄在乳白的汤汁里沉浮,鱼鲜肉嫩炸蛋香,三相结合,缀以翠绿葱花,饮一口,能鲜掉牙齿。
鳜鱼汤尚已如此,而将鲜鳜鱼油炸,淋以臭卤,则成就名菜臭鳜鱼,当真是香飘十里、远近能闻。
毛豆腐我所食不多,了解也不甚深。只在去黄山旅游时曾在街边的餐馆中尝过。
咸口、味重,很符合徽菜重油重盐的特点。
不过其间咸香也正藏在那一小块豆腐中,很是下饭、值得一吃。
至于炸斑鸠和屯溪烧饼,说来诧异,我竟是尝也未尝过。
合肥的烧饼我倒是尝过不少,味美者更是比比皆是。
老家门前的巷子口,有一处早餐市集。馄饨、手抓饼、豆腐脑、烧饼......全都热热闹闹地挤在那一块空地上。
无数道蒸腾的白雾混杂在一起,糅杂了各种食物的香气,袅袅升向半空。
口头①的那家烧饼是极香的。卖烧饼的是个看人总笑眯眯的中年男人,约莫四五十岁,整天围着一件已看不出颜色的围裙守在那儿。
他守着一口黑色半人高的锅炉,中间空了个大洞,内壁上挤挤挨挨地排着一圈圈“半成饼”。
成品则整整齐齐地在锅口码成一个圆。他的烧饼有两种口味,圆的是甜口、长的是咸口。
个头都很小,咬起来却嘎嘣脆。一口下去,簌簌地掉渣,混着猪油的香甜和未化的糖霜,口齿留香。
与洒了白芝麻的甜口烧饼不同,巴掌大小的长饼上缀着翠翠的葱花,咸味很重,猪油的香气却也更浓郁,味似韭盒,却并不油腻。
烧饼内里是中空的,腰封处鼓起半圆形山丘似的坡,形似饭店卖的那种大圆盘锅巴,也是中间鼓鼓一块,分量看着足得不得了,好像藏了很多好东西,淋了汤汁,便从中间戳下去,里面却是空的。
这种烧饼既脆且薄,又是另一种风味。
我每每回老家,总会去买上几个以解馋。从前八角钱便能买一个,如今大概涨价了,一块二才能买得。
不过鲜香酥脆,还是一如从前。
炸斑鸠我从未吃过,实在是惭愧。
不过我倒是尝过炸乳鸽,而鸽子吊汤更是一绝。
我们那有“一鸽赛九鸡”的说法。炖一锅鸽子汤,需放入一整只鸽子,小火慢煨一整天,临出锅前再撒一把葱花、放一勺盐,即可食用。
不必像喝鸡汤、鸭汤一样先用汤勺撇去浮在表面的那一层黄油。鸽子汤熬出来是看不见一丁点肥油的,油水好像都细细密密地分解在汤锅里的每一寸,是以喝起来竟更鲜过其它禽类。
鸽胸脯是鸽子身上吃起来最妙的一个部位。肉质细腻而有嚼劲。
唯一美中不足的可能就是炖汤的肉鸽本就长得瘦小,骨架更是占了身体重量的三分之二,便是把肉全都剔出来,也不过浅浅一碗。
说来羞愧,汪老所言之四道名徽菜,我竟只识得一半。
不过观书中所言,徽菜并不单指徽州菜,更是多产于皖南地区,那么我有未曾见识过的,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在我看来,以徽菜品类之丰富、体系之庞杂,一时半会是怎么也说不尽的。
像笋衣炒肉、地皮炒蛋,均为家常小炒,却都是难得的美味。
笋衣脆而薄,是围在笋外的那一层,便犹如笋的衣裳。一片约有一寸大小,食之有山野清香,可谓“山珍”。
地皮则是雨后草地生出的特产,形如脆木耳,颜色却是更为清透的浅黑色,也更薄一点。清洗过后是黏糊糊的一把,口感滑嫩而不失那一股脆劲。我常常一人就能吃掉大半盘。
不过这二者都属于可遇不可求的类型。一者有特定的季节性,以春笋为上品。一者则只有在春夏的雨后才可能随机刷新于山上的地皮与泥土里。
而等到来外地上大学之后,能吃到的机会就更少了,哀哉!
我的老家巢湖,素有“鱼米之乡”的美称。
银鱼、白米虾和旺丫鱼,是个中翘楚。
银鱼长竖半指、宽横半指,通体呈银白色,只有仔细观察才能找到纯白鱼头旁比芝麻还小的两粒黑点,那便是它的眼睛了,“银鱼”这一名称也由此而来。
银鱼滑嫩如豆腐,鱼骨脆而软,细细一条嵌在身体里,一口下去,先被软嫩的鱼肉鲜掉了舌头,又紧接着触及脆骨似的鱼骨头,嘎吱两下、吞咽入肚,吃起来颇有意趣。
白米虾大于寻常虾米,却又比基围虾等虾类要小,因此吃起来既不会觉得口齿空空,又不用费劲剥壳。
咬开拇指大小的虾肚,可见密密麻麻的白紫色虾籽,型如微型白米,故得此名。
白米虾单炸,裹着面粉炸成虾球,或是配着辣椒混炒,都是极香的。
我爱吃鱼,更爱吃刺少的鱼。鳜鱼之外,旺丫便是不二的选择。
我们那边称其为“昂子鱼”,不知为何,也可能是根据其叫声而定的,鱼身小臂粗细,拨开黄黑相见的鱼皮,便可见内里白嫩的鱼肉。
旺丫鱼的刺极少,除了整个的鱼骨外,几乎无鱼刺,与老豆腐做成红烧菜,最是一绝。
除此之外,还有冬季特色泥鳅下挂面、过年才会做的油炸丸子和蛋饺、家家户户都会的腌咸货......徽皖多名菜,隅隅诉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