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形]与怪物共渡》槐序知火

33、扑克牌

　　日期：2186年 7月9日
　　时间：0419

　　丽贝卡盯着天花板，暖风机还在嗡嗡响，均匀，催眠。

　　“睡不着？”

　　玛吉的声音从对面的床上传来。丽贝卡没有回答。

　　“我也睡不着。”玛吉翻了个身，床架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真没意思。”她自顾自的感叹，支起胳膊，手心托着下巴。

　　丹尼没作声，活动了下胳膊。要是睡不着，不如你来值班好了。他在心里默念，正犹豫着怎么开口时玛吉有点聒噪的声音响了起来。

　　“来吧，打两把牌！大家都醒着！”

　　……搞什么。丽贝卡有点烦躁，裹紧了毯子，希望自己赶快昏睡过去。

　　“□□。”玛吉已经坐起来了，脚踩在地上，“你会吗？”

　　“不会。”

　　丽贝卡干脆地回答。

　　“我教你。”

　　丽贝卡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她听到玛吉站起来的声音，开始翻她自己的背包。丹尼在角落里，侧身看过来，眼睛里有几分无奈。

　　“起来，我教你。”玛吉重复，语气里没有商量的意思，“两个人玩没意思，三个人刚好。”

　　她把一副牌扔在桌上，声音很响。

　　丽贝卡没有动。

　　真烦人，她想。她只想休息。

　　她盯着面前的墙壁，那道水泥的裂缝从上往下延伸，在左边分了个叉。她在殖民地从前倒是很喜欢玩游戏，争强好胜。现在也是。

　　僵持了一会，她坐起来了。

　　“……”

　　“好吧。”

　　丹尼恨不得跳起来反对，只是他的身体状况不允许。

　　“不行，”他义正言辞，“现在不是玩的时候，得保持——”

　　“你真扫兴。”玛吉把一把压缩饼干扔在桌上，哗啦一声，“现在不玩，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和你玩牌。”

　　……

　　丹尼沉默了片刻，看看玛吉，又看看丽贝卡，最终撑着床沿慢慢起身，把伤腿伸直，在椅子上坐定，“就几把。”

　　玛吉已经在洗牌了。手法很熟练，声音轻快。她把规则讲得很简单：每人两张底牌自己看，五张公共牌分三轮依次翻开，手里的加上桌面的七张里拼出最大的五张组合，每轮翻牌前可以下注、跟注或者弃牌。讲完拍拍桌子，“学会了吗？”

　　她语速很快，生怕丽贝卡学会了一样。

　　“……差不多。”丽贝卡说。

　　“差不多就够了，上手就会了。”

　　筹码是压缩饼干，整块的算一注，掰开的零散碎块算小注。玛吉分得很随意，大把往三人面前一推，“开始。”

　　丽贝卡连输了四把。第四把是最窝囊的一次。她手里拿着一对九，太顺手了，把剩下的全部推出去，玛吉跟了进来，丹尼弃牌，最后摊牌，玛吉是两对，她的一对输得干干净净。

　　丽贝卡看着空空的桌面。

　　玛吉瞥了她一眼，“没了？”

　　丽贝卡摇摇头，“没了。”

　　玛吉从自己这一堆里分出一把，往她面前一推，“继续。”

　　她并不是很想玩，但看着那堆饼干，也没有推回去。她把它拖到自己面前，重新坐正了身体。

　　她只是想赢一把回来。

　　这次她不急着看自己的牌，她先看玛吉。

　　玛吉发牌的时候习惯把自己的底牌稍微错开，单独压在左手下面，等牌发完才去看。她看牌时大拇指会轻轻摩挲一下牌的边缘，手牌好的时候这个动作幅度很小，手牌差的时候反而摸得久。丹尼不一样，他总是在拿到牌之后立刻盖住，用手掌整个压着，到下注的时候才从一角慢慢掀起来看一眼，然后把牌重新压回去，生怕别人看见。

　　玛吉把底牌发下来，丽贝卡低头看了一眼：一张K，一张七。

　　她没有立刻表态，等玛吉翻出第一张公共牌，又是一张K。丽贝卡的手里有一张K，桌面上也出现了一张K，她的一对就这么凑齐了。她瞥了玛吉一眼，她拇指只轻轻碰了一下牌边，随即推出三块饼干，“下注。”

　　丽贝卡跟了。

　　第四张公共牌翻出来，又是一张K。桌面上已经有两张K，她手里还有一张，凑成了三条。她把两块饼干推出去，动作很慢，像是在犹豫，“跟。”

　　玛吉推出饼干，“跟。”

　　第五张翻开，是一张五，对谁都没什么帮助。

　　玛吉推出了比之前多一倍的筹码。

　　丽贝卡低头看了看桌面，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牌，把所有剩余的饼干全部推了出去，“全压。”

　　丹尼看了她一眼。

　　玛吉盯着她，盯了有三秒，然后把自己的牌扣在桌上，推到一边，“不跟。”

　　丽贝卡把桌上所有的饼干推到自己面前，连玛吉弃掉的那部分一起。

　　“你手里什么牌。”玛吉盯着她说。

　　丽贝卡把底牌翻开，一张K，一张七，放在桌上。

　　玛吉盯着那张K，再看看桌面上的两张K，明白过来，哈地笑出声，声音在小屋里有点响。

　　丽贝卡没有笑，只是低头闷闷地说了一句，“我赢了。”

　　玛吉没有尽兴，摆摆手，“来来来，再来。”

　　丹尼在旁边摇头，低头数了数自己的饼干，叹了口气，他已经只剩零星几块碎的了。

　　玛吉侧过身，从自己这堆里抓了一把，推到丹尼面前，“拿着，别这么快出局，没意思。”

　　丹尼没推回去，把饼干并进自己那一堆，重新凑了凑，“没见你这么大方过。”

　　“嘶！”玛吉警告了他一下，重新洗牌，“我以前也不打牌，都是到阿克隆才开始的，太无聊了。这什么有意思的也没有，就剩这个消遣。”她打到兴起，话开始往外倒。

　　玛吉把牌发下去，继续说，“以前可没什么时间玩这个。刚到第一个殖民地的时候，那里多是蛮横的男工，干的都是力气活，脾气也大，随便就给你来一拳，我个头大，但刚去的时候不会还手，挨了不少揍。”

　　她说得很快，像在讲别人的事。

　　“后来慢慢学会了，”她嘴角动了动，冷笑，“再来打我就往死里揍，他们就老实了。谁也不想弄一身伤。”

　　丹尼跟了一注，没说话。

　　“我在那里还认识了个女人。”玛吉想到什么似的，声音轻了一点，歪了歪脑袋，视线落在桌面的牌上，“她也是拾荒者出身，不知是和家人走散了还是都去世了。到这边来讨口饭吃，我们干一样的活，住一个宿舍。”她顿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我们相依为命。”

　　丽贝卡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牌，没有说话。

　　玛吉的倾诉欲并没有得到满足。

　　“她……”玛吉的拇指摩挲了一下手里的牌，“是个挺好看的女人，你不会想到那种地方会有那么好看的人。不过倒是能吃苦……"

　　她翻出第二张公共牌，动作慢了一点。

　　“她叫什么？”丽贝卡干巴巴地问，给她捧场。

　　"叫‘关你什么事’。"玛吉抬头白了她一眼，片刻，才继续说，“叫凯利。”

　　她说完这个名字，笑了笑，然后继续翻牌。

　　丽贝卡弃了这把牌，把底牌扣在桌上，“她现在呢。”

　　玛吉没有立刻回答。她把第三张公共牌翻出来，拍在桌上。

　　“呃，死了。”

　　“怎么死的。”丽贝卡平静的追问。

　　“我不知道，病死的吧。”玛吉有点不耐烦，“有一天早上我去叫她起来上工，她已经不在了。也没留什么话。大概就是死了吧！可能得了什么治不起的病”

　　屋子里的气氛不太好。

　　丹尼看了玛吉一眼，赶快低下头去看自己的牌。

　　“我想她就是受不了这种日子。”玛吉推出两块饼干，声音里带了几分讥诮，“在这种鬼地方看不到头，就觉得没有意思了。”她嗤了一声，“你说蠢不蠢，受不了就说一声嘛，我有办法带她去别的地方，看我现在，不是到了很多地方？哪里干不了就换一个地方，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停下来，拿起自己的饼干重新数了数，又放回去。

　　“我看她就是太讲究！”她说，“心思太多，觉得去哪里都是一样的，都没有用。”她顿了顿，“懦弱！”她嘴角扯了扯，像是要笑。

　　丹尼把最后一点饼干推出去，摊了牌，输了，把桌面的饼干拨到玛吉面前，没有说话。

　　玛吉把赢来的重新分出一把，再次推回去，“再来再来！”

　　牌局继续了一会儿。丽贝卡赢了接下来两把，不是什么大牌，只是稍好一点。丹尼每次摊牌都皱着眉头叹气，说着不玩倒是很在意输赢。

　　“以后打算去哪？”玛吉问，语气很淡，像是随口一句，“等救援来了。”

　　“……”

　　“看公司的安排。我一个人能去哪里。”

　　“是啊。”玛吉长舒口气，倒也没显得沮丧，“我估计再找个地方做工吧，我也只会敲敲螺丝，干点苦力活。”

　　“我知道那群公司狗打得是什么算盘，”玛吉翘起嘴唇，摇头晃脑，自认看穿了那些高层，“可不是要开发什么破殖民地，是借着殖民地运输人员过来好找那些外星卵，蜘蛛。只是他们大约没想到这东西的攻击性这么强吧！好大的意外！”她哂笑。

　　不过她很快又转了脸色，耸耸肩，“可是我还欠着公司的债。我也去不了哪里，我现在身上什么值钱东西都没有。”玛吉云淡风轻的说，“哈德利的希望这出的事算我倒霉，下个地方总不可能还这样。等我还上债，我就离开公司，想办法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去环境好的殖民地……”

　　玛吉把散落在桌上的零碎饼干拨到一边，看向丹尼，“你觉得怎么样。”

　　丽贝卡面无表情。汉斯的死不是意外，怪物的失控才是意外。

　　怪物只是繁衍，这是本能，公司却是做好了算计。

　　她几乎就要开口了。逃生飞船，还有另外的路……

　　她张了张嘴。

　　她想起恶心的崔佛，自私的达米里斯。

　　然后什么都没有说。

　　她低头看着桌上剩余的饼干，把它们慢慢推到一堆，整理好，表示自己不玩了。

　　玛吉没有追问，只是朝她看了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把视线收回去。

　　“你跟你妈长得挺像的，”她的话多到说不完，叫人有点烦躁，“眼睛，跟安一模一样的眼睛。”她停了停，“我第一次见她，她站在那个运营中心的立柱那，在吃一盒速食意面。那时你才……八九岁？”她皱起眉思考一会，“小小一只，现在都像个大人了。”

　　“是个厉害女人。你妈妈。”玛吉点评。

　　丽贝卡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看着桌面，牌已经收走了，只有几粒饼干碎渣。

　　“殖民地的那个厨子做菜很好吃，叫什么来着？”玛吉又牵出来一个话头。

　　“布罗娜。”丽贝卡慢慢的说。

　　她做的菜丽贝卡不知道，她基本只吃妈妈做的。不过布罗娜很会做冰棍，她想到年纪还小的时候布罗娜会免费给她樱桃味的冰棍，后来就要自己买了。她抓住冰棍就会全部塞进嘴里，安会拍她的脸颊叫她吐出来，一下吃一整根会冰得牙齿痛。

　　好像都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玛吉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丹尼已经靠着椅背闭上眼睛了。

　　三个人都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