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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程唳云在哄他 “你来我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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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功时辰,少年们喊嗓的白气一团团散在寒风里。
院子另一头,杨小虎趁闫师父转身,偷偷捅了捅梅檀心的腰窝。
“哎,小梅哥,你听说了没,那个秦大人,他好像死了!”
杨小虎来班里这一年多,身段早已练得挺拔利落,如今下腰也能轻松反手抓到脚脖子,再也不需要梅檀心帮他作弊了。
唯独这些小动作,一点都没见少。
“死就死吧,你别碰我痒痒肉!”
梅檀心扭着身子躲开,又问,
“他咋死的?”
“我也说不清,听我爹说,他死在刑部大牢里了。”
杨小虎压低嗓子。
秦致祥下狱是半个多月前的事。
梅檀心还想等他被砍头的时候,拉着程唳云一起挤到到菜市口给他扔两个臭鸡蛋呢,也不知道程唳云敢不敢看砍头。
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不声不响地死了。
“有人说,是那姓秦的手里攥着好些端王的脏事,端王怕他在牢里乱咬,先下手料理了他。”
梅檀心不关心这些,也听不懂,只是“哦”了一声,问:
“那你知道他埋哪儿吗?”
“你想干嘛?”
杨小虎好奇。
“当然是领着程唳云去他坟头上拉屎啊!”
他答得理直气壮。
杨小虎噗哧笑喷出来:
“程唳云会跟你一起拉屎?你怎么想——哎呀!”
破风声一响,竹鞭噼啪两下,毫不留情地抽在他俩身上。
“再嘚不嘚,你俩就一整天甭想端饭碗!”
闫师父吼道。
腊月已经过了一半,科班里人人心里都像揣了只活兔子。
小年快到了,放假的日子也快到了。
四五十个半大不小的男孩子都扳着指头数着日子,一天比一天闹腾,整个院子越来越像个大猴山了。
闫师父只得比平日里更凶神恶煞,四处严防死守。
不许吃饭,这对梅檀心来说,可比什么威胁都管用。
闫师父真算是拿住他的七寸了,这一句就让他立刻噤了声,一路规矩到了早功结束为止。
好容易挨到散功,杨小虎一边揉着胳膊上的红印,一边发牢骚:
“真羡慕程唳云,我也好想病一场,别说一个月了,要是能歇上三五天,我都要乐得拜菩萨了。”
梅檀心刚想笑话他还像以前一样没出息,就见沈玉卿身边的一个小厮跑了过来,传话说师父叫他立刻到惜晴轩去。
“师父要见我?”
梅檀心愣了愣,感觉一阵热腾腾欢喜从心底升腾起来。
都这么久了,师父虽然隔三差五让宋师父和吴师父教他些新东西,可本人却还没亲自指点过他一次。
他立在原地,连指尖都有些麻麻的。
杨小虎也跟着高兴,推了他一把:
“快去呀!”
梅檀心欢喜得连吃饭都忘了,转身拔腿就跑。
他一溜烟穿过回廊,跑得衣角翻飞,像要飞起来一样。
径直冲到惜晴轩门口,他才猝然收住步子——王爷竟也在。
那位大爷正半倚在暖榻上,就着冬日的阳光闲闲地翻着报纸。
梅檀心吓了一跳,脚下一乱,就被青石台阶绊了一跤,整个人往前一栽。
幸好他反应快,顺势就扑倒在了地上,结结实实磕了个头。
“王爷吉祥。”
梅檀心喘着气,又抬起脸,冲他旁边那位讪讪一笑,
“那个……师父,您也吉祥。”
王爷被他这亮相逗得一口茶全喷了出来。
“小梅啊小梅,你可真是你师父的一块宝!”
他边笑边咳,拿手指点着他。
而沈玉卿竟给了王爷一记白眼,神情冷峻。
王爷近来简直是长在了沈宅,几乎每天都跟沈玉卿黏在一处。
皇帝革了他的差事,对外只说他身体不好,让他回家好好休养。
可谁能想到,他竟当真一点正事也不沾了,整天提笼架鸟,跟那些游手好闲的皇亲国戚们一模一样。
就这么跟心爱的美艳戏子不知日夜地厮混,可真是个延年益寿的养生妙法呢……
梅檀心忍不住胡思乱想着,一抬眼,对上沈玉卿那副嫌弃至极的眉眼,心里才又忐忑了起来,想起来师父到底对自己有多么的不待见。
他不敢擅自起身,只局促地并拢了膝盖,两只手规规矩矩搁在腿上,无辜道:
“师父……我最近没惹您生气吧?”
他心里不禁泛起了委屈。
可沈玉卿却仍旧铁青着一张脸,徐徐呷了口茶水,才带着不耐烦问:
“我让宋师父教你的《女起解》,你会了没有?”
梅檀心心口又是一喜——看来师父是真的要给他说戏了!
他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眼睛发亮,激动道:
“会了会了,师父您听我唱!”
他话音一落便打起架势开腔,先来了开场那句闷帘叫板:
“苦哇——”
结果,还没等他口里的调子舒展开,沈玉卿手里的茶杯便“铛”一声重重搁在了石桌上。
“停!”
他厉声呵斥,
“你这是给我叫苦还是报喜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给王金龙添了个胖小子!你演的是苏三还是李凤姐?我白让师父教你了?”
一盆冷水兜头泼下。
梅檀心愣了愣,随即就急了。
师父可是好不容易才教他这么一次的,他连忙辩解:
“我,我还没准备好呢!师父,我平常唱的时候不这样……”
还不都是因为见到师父实在太欢喜了么?师父怎能这般不通情理?
再说,他这个人本就喜庆,师父却总是让人教他这些苦情的戏,这不就是跟他的性子对着干吗!
他既委屈,又焦灼。
可沈玉卿却显然没打算给他第二次机会。
“闭嘴!少在这给我掉猫泪儿,滚回去从头学!”
梅檀心本来不想哭的,被他这么一骂却差点红了眼睛。
他极力地把泪憋了回去,憋得鼻尖都通红了,握着拳头闷闷地答应了一个“是”字,抿着嘴转头要走。
“慢着。”
沈玉卿却又出声叫住他,拧着眉头,朝桌上一只食盒抬了抬下巴,没好气道,
“把这个给程唳云送过去,看着他全吃了,不许剩。”
梅檀心愣了愣,先是瞪大了眼睛,接着,心里深深的委屈顷刻化为了一股气恼。
他胸膛起伏了几下,终究不敢吭声,只得拎起了那食盒,转身朝后院走去。
他一路走,一路气得不行,到了程唳云屋里,就“咣当”一声把食盒往他桌子上一撂。
程唳云正坐在窗下擦拭着古琴。
他被这动静惊得肩头一颤,琴弦都嗡地发出一声低鸣。
“怎么了?”
他连忙搁下布,起身挪到桌边。
“尊贵的大少爷,小的请您用饭了!”
梅檀心梗着脖子,气恼的红晕从颧骨一路蔓延到了耳根,
“您赶快吃吧,要是饿瘦了一点儿,师父怕不是要拿我剔骨熬油,给您炖了汤补身子呢!”
程唳云蹙起眉,耐着性子问了好半天,才终于从梅檀心夹枪带棒的言语里听明白原委。
“……他不就是想叫我来哄你吃饭吗,为什么还要先凶我一顿!”
梅檀心吸着鼻子,用袖子狠狠揩了一把脸,把自己的眼睛都擦红了,连密密的眼睫毛也被揉得凌乱濡湿。
程唳云实在有些想笑,觉得师父教训他的那些话,也没什么错。
“唱戏不入戏,不如不唱。哪怕是练功时也该庄重,由不得随便。”
他温声讲了一句。
可梅檀心正在气头上,一听这个,就炸了毛。
“就连你也不向着我!”
他的胸膛起伏了几下,一脸的难以置信,把身子一转,就背对着程唳云了。
不知怎的,一听程唳云也数落自己,他心里的委屈猛然就兜不住了,原本含在眼眶里的泪珠子,竟然真的没出息地啪嗒滚了两颗下来。
屋里静了一瞬。
过了一会儿,梅檀心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袖口被人轻轻牵了一下,隔了片刻,又牵了一下,力道轻缓。
“我向着你。”
程唳云的声音放得极低,柔柔慢慢,
“我一直向着你的,别生气了?”
他的声音因为久病,似乎变得更柔和温吞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耐心。
程唳云在哄他。
跟戏台上的那次不一样,今天是他本人,真的在哄自己。
他那么温柔的样子,让梅檀心的心一下子就软了,连脸颊都慢慢烫了起来。
他实在抗拒不了程唳云这样跟他说话,别别扭扭转过身,抬起还湿漉漉的眼睛,看向他。
他知道程唳云这一病厉害,可现在每天见到他,都还是会被他脱了相的样子弄得心里一紧。
那张原本清俊的脸泛着苍白,连唇色都浅淡多了,显得虚弱。
可是,他看着自己的眼神里,还是带着和煦温馨,像要把他心里为数不多的暖意都给自己。
他还空着肚子呢!
梅檀心猛然想到这个,耳根更热了,这才忙忙地把食盒打开:
“你……你快吃饭,可千万不能再饿着了!”
程唳云安静地看着他忙活,看他有些笨拙匆忙地把所有碗盘都拿出来。
不过,等所有东西都拿出来了,梅檀心这才突然发现,原来里面的饭菜都是一式两份:
两碗莹白的大米饭,两碟红亮油润的红烧肉,两只炸得喷香金黄的鸡腿,还有两盘蔬菜,冒着袅袅热气。
程唳云目光一亮,随即把属于梅檀心的那份轻推到他面前,含笑道:
“看,不都是你爱吃的?”
梅檀心鼻翼动了动,下意识地前倾着身体。
他的脸颊慢慢泛起一层红晕,方才的委屈仿佛都被饭菜的热气暖散了,心里酸酸软软,又觉得莫大的安慰。
师父竟然还记挂着给他饭吃呢!没单饿着他。
以他简单的脑筋看来,如果一个人能给他吃好吃的东西,那就是十足地对他好了。
“那……师父他,其实还是有一点喜欢我的吧?”
他小声问程唳云。
程唳云看他那眼巴巴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
“当然。”
梅檀心这才放心下来,用力吸了吸鼻子,心里明朗多了,抄起筷子,夹了一块颤巍巍的红烧肉塞进嘴里。
他腮帮子鼓鼓的,红润饱满的嘴唇沾了一层油亮,含含糊糊地催道:
“你也快吃呀。师父就是怕你吃不好养不好身子,才让我来陪你的,我跟你说,你要是不好好吃,那我也不吃了!”
他话音一落,就那么盯着他,像一只很认真、很认死理的小动物。
程唳云便也勉强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萝卜放进嘴里。
梅檀心这才放心了一下,又扒了一口饭。
程唳云就慢慢咀嚼着,静静地看着梅檀心吃饭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问:
“今年过年,你来我家好不好?”
梅檀心眼睛倏然一亮,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程唳云,今天是温柔抚慰型男妈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