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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对梅檀心的私念 “师哥,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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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檀心脸红脖子粗。
“笔者亲见,小名旦程唳云多次于深夜前往柏树胡同与某班红姑娘私会,行迹诡秘!”
他指着报纸瞪圆了眼睛,气得直接在当事人面前把报纸大声念了出来,
“据知情者称,二人早已情投意合,非一朝!一夕!之故!”
程唳云第一次后悔,早知今日,当初真不该教他识字。
他放下暖瓶,羞得脸颊紫涨,冲上去使劲捂他的嘴。
可是梅檀心直接咬了他好大一口,那两颗尖虎牙,让他痛得“啊”一声大叫出来。
杨小虎不知是该先看看报纸上到底写了什么,还是该先劝架。
病房里瞬间一片混乱。
“程唳云,我跟你拼了!”
梅檀心被杨小虎抱住了腰使劲往后拖着,才没有扑到程唳云身上去抓他。
一想到自己在为妹妹焦头烂额,没空理程唳云的那段时间里,他竟私下欢场寻乐,梅檀心就一股无明火。
尤其是,他想到上次程唳云竟然还怀疑自己不洁身自好,就更气了——这人真是个贼喊捉贼的大坏蛋!
他竟背着自己去找女人!真是一个放荡不堪的坏男人!
“你冷静点,不是你想的那样!”
程唳云大喊了一声,把他按回了床上。
大夫吩咐了,梅檀心身体虚弱,不能让他的情绪激动,他七手八脚地强行将他固定回了原地。
但没想到,梅檀心听他这一声喝,竟然眼睛红了。
半晌后,他在原地未动,一脸委屈,眼泪将落未落:
“你吼我,你做出这样的事情,竟然还吼我!?”
程唳云看梅檀心这样,怎能不心疼。
他什么都顾不得了,只想赶紧凑近他耳边,把事情的真相都告诉他。
梅檀心却极力地推搡他,死活不让他凑近,程唳云只能竭力地把他抱住,死活不放手,拼命把他锁在自己怀里。
这俩人在炕头死命地你拉我扯,让旁观的杨小虎一阵脸红、一阵慌张。
这正房抓奸般的诡异气氛逼得他落荒而逃,夹着那些惹祸的报纸就窜了出去:
“你、你们俩慢聊啊,我有戏先走了!”
梅檀心的力气哪里敌得过程唳云,最终还是被人强行禁锢住,不得不听了事情的原委。
听着听着,他挣扎着的四肢就渐渐消停了。
他的两眼慢慢睁大。
围魏救赵,原来这是他跟大哥商量的法子,故意放了这么一条谣言出来。
“真的?”
他将信将疑。
“不信你去问大哥。”
程唳云神情坦荡。
梅檀心张了张嘴,一时什么都没说出来。
大哥不会包庇程唳云的,他知道。
片刻后,他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言语。
“你……”
心头的委屈和恼怒,一下子都消融殆尽,
“这可是你的清白!”
他再也不想挣脱程唳云了,反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这一条消息放出去,有多少蹭热闹的小报会跟风?
说不得京城里该有多少好事者会人云亦云,说程唳云少年得志,遂尔放荡,是自弃其洁、自毁其名。
因为这件事,一定会有很多人认为,他往日的冰清玉洁都是假的,实则跟那些作风脏乱的人没什么两样。
“没关系,”
程唳云却道。
“为了你妹妹的清白,我愿意。”
梅檀心知道,如果只是要用谣言威胁老鸨,把自己编排进去才是更方便的方法。
但是程唳云为了不影响他的名声,宁愿自己来。
因为这一张轻飘飘的报纸,他不知该花多少工夫,才能让众人忘记这一污点,挽回自己昔日的声誉。
梅檀心赶忙抱住了程唳云。
他没什么话讲,只觉得再多的言语都不能表达自己对他的感激。
“程唳云,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泪光闪闪,轻声问。
这个问题,他想问好多天了。
他自问自己未曾帮到程唳云什么大事,他不明白为什么连程青云都会念着他的好,而程唳云更是不止一次为了他肯豁出自己。
这个问题,让程唳云有片刻的沉默。
半晌,他才给了一个让梅檀心始料未及的答案。
“因为,你带我去放风筝。”
程唳云轻声道,带着几丝笑意。
这句话是那么温柔,像开玩笑的俏皮话,可是里面浓烈的感情却烫着梅檀心的耳朵,让他知道,这并不是一个玩笑。
梅檀心眼波轻颤,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看向他那双眼睛。
这双眼睛里,从前盛满的忧思,不知何时,已经悄然不见了。
只剩眼底的清澈,更甚从前。
明媚的光华点染了他的瞳仁,梅檀心都已经忘记初相识时,这双眼睛带着阴翳的模样了。
难道,这一切就只是因为一次放风筝吗?
梅檀心的心里五味交杂。
他从小到大,带过无数的伙伴去放风筝,他怎么都想不到,原来对自己来说那么寻常的一天,对程唳云来说,却值得他用自身报答。
“师哥,你是不是傻了?”
他难以置信,但眼神里,又带着更多的心软。
但程唳云却只是一笑。
他知道,自己念着梅檀心的好,不光是因为风筝,还有春风里花草的气味、白肉火锅、天桥上他们一起看的那一场火流星,夜空最后一缕火烧云湮没前爽朗的笑……
那日复一日浸透人心的暖意,怎能不叫人珍重。
他的好,不需要是惊天动地的恩情,只要他存在在自己身边,明媚的春风就会一直吹拂着自己,一丝一缕,带着暖意融化自己冰封已久的心。
这天地世道,从他出生第一天起,就教会了他如何哭,可是梅檀心,却教会了他笑。
这些日子里的变故,让程唳云终于在茫然和挣扎中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被自己深藏暗处、不愿看清和不敢深究的那些东西,在夜复一夜的思量之下,已经明晰无比——
那是一份不堪为人知的私念。
对梅檀心的私念。
那份感染万物、无穷无尽的明媚,程唳云很自私地不想再让它归于旁人。
他想要他,怀着贪念,想要关于他的一切,都属于自己。
他的笑是他的,他的眼泪也是他的,他的毛躁、明朗、倔强、纯净……他都想一一私藏。
因为这样注定不可得的私念,他看向梅檀心的眼神,从带着微微的笑意,变成了一丝似有若无的凄然。
他慌忙垂下眼帘,隐忍下心底翻涌的欲求,耻于用那样的目光与他磊落的目光对视。
他知道,自己这一生,已经没有了别的路。
他不想往前走,不想用不为世人所容的牵绊绑住眼前的这个人,让他与自己共沉沦。
可他也知道,自己也不能后退,因为从自己对着他不由自主笑起来的那个下午开始,他就早已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欲洁何曾洁。
因为这些隐秘的欲念,他早已不再清白。
他只能将自己安置在原地,他知道寂寥终究会缠绕自己一生,但为了梅檀心干干净净的一生,他已经下定苦心,不会越界一步。
梅檀心丝毫不知他的九曲回肠中转着怎样的滋味,只是兀自握紧了他的手,温声道:
“师哥,我知道,你最怕孤单是不是?”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单纯的心疼:
“你放心,以后我年年都陪你放风筝,到了春天,天天都陪你放!我永远不会抛下你,你别怕,我永远不会让你孤孤单单一个人。”
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泽诚挚而透明。
程唳云看着,连忙点了点头。
“嗯,好。”
他的眉宇间染上了一个温馨的笑,慢慢地,因为深藏的悸动而微红了脸颊。
够了,他的心头涌上一股满足的甜蜜。
只是这样,对他来说也于愿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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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巧儿回来的那天,离小年还有两日。
梅檀心刚刚被洋大夫从医院里放回来,程青云吩咐了让他不要在秋漪院现身,以免招惹闲话。
在这关头,如果有心人看见他出没妓院,很容易造谣他也与妓女有染,更有可能挖出妹妹的事。
那样的话,他们就前功尽弃了。
于是,梅檀心就只能跟程唳云一起,惴惴地在程家老宅里等待着。
程青云知道他会过于焦虑,因此没有提前一晚告诉他自己去接妹妹的计划,但饶是当天才跟他说,还是让他坐立不安。
程唳云也知道他免不了焦躁,便拉他跟自己一起包饺子,好分分心。
梅檀心包得个个比脚丫子都难看,还每隔一会儿,就要一脸忧虑地问程唳云他担心的问题。
而程唳云一边把他制作的破烂重新整形,一边不停地安抚着他的忧思,耐心极了。
午后时分,院门终于传来一声轻响。
梅檀心一直竖着耳朵,立刻便奔了出去,只见先进来的是程青云。
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让梅檀心的心脏砰砰直跳,血流上涌。
他看了程唳云一眼,后者则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后心,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再回头时,只见从骡车上,跳下来一个女孩。
梅檀心的血液都停止流动了。
她穿着观音兜,遮住了自己的头发和一半容貌,程青云迅速地把她护送到院里,便立刻关上了门。
梅檀心一个箭步便冲了上去。
“巧儿!”
他的神情近乎慌张,双眼眸光剧颤。
直到妹妹扎扎实实也扑在了自己怀里,一颗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他疼惜万分地轻轻摸了摸妹妹的脸,仔细地看向她。
是她没错,跟自己上回见到的样子一模一样,一根毫毛也没少。
“都怪哥不好!”
他责备起自己来,想到这些年妹妹孤身一人的苦,心头便苦涩不堪,眼泪不住的往外溢,
“是我没有看住你,是我弄丢了你!都怪哥不好!”
而巧儿的眼中也早已滚落两行热泪。
他一头扑在梅檀心怀里,此时此刻,终于再也不用掩饰任何情绪。
“哥,我还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
她终于像个孩子那样,嚎啕大哭了起来。
梅檀心听得肝肠寸断。
他何尝不知道,这才是妹妹真正想说的话。
她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而已,还该是只知道依赖大人的年纪,如果不是因为深深的绝望,她怎么会劝自己放弃她?
她对自己说的每一句推拒的话,底下都深深压着一句:“哥哥救我”。
那天在戏园子后巷,她没见到自己,梅檀心都不敢想,那几刻钟里,她的心里该有多少撕扯,有多么的无助和惶然。
她竟以为自己真的听了她的劝。
只要想一想妹妹当时的心境,就足以让梅檀心痛彻心扉,他流着泪说:
“哥哥就是不要了自己,也不可能不要你啊!”
他反反复复地重复着这句话,只为让妹妹知道,她值得自己奋不顾身,她值得极尽全力的庇护和珍视。
因为有了哥哥,她一辈子的苦难都已经走到了终点,他不会再让她受一丝凄风苦雨的摧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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