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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梅檀心有妹妹? “嘴上没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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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乐戏园内的所有人都炸了锅。
一大群梅檀心的戏迷扑到了戏台下面,焦急地呼喊着。
而其余的人,也被突然的惊吓和演出的中断激得彻底骚乱了起来。
正在此时,从后台扑出来的程唳云,又激起众人一阵轰动。
只见他身上穿着下一出戏的戏服,口里大喊着梅檀心的名字,箭步扑到了他的身前。
很快,检场和跟包也蜂拥到了台上,几个人七手八脚,就将昏倒的人抬了下去。
一阵短暂的寂静。
那些力捧梅檀心的戏迷见人就这么消失了,立刻急于星火地冲向后台,想急着探知他的情况,而大多数其他观众,都带着疑惑和不安在原地坐立不宁。
后台里,程青云大喊着,叫人先去把走廊的门看牢,一个观众都不要放进来,一边支使着方寸大乱的众人,叫小毛快去套车。
“还请什么郎中啊,快送他去看洋大夫!”
他急得满脸通红,额头上汗珠一个劲往外冒。
而程唳云则直接拿了把剪刀,先立刻将梅檀心勒头的水纱直接剪开,又将他身上束缚的行头都扯开了,让他平稳躺在地上,不住地大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只见梅檀心胸口的汗早已将他整个人打湿,整个人像被雨水浸透了一般,额头上的汗水还在顺着发绺不停地往下滑。
程唳云看得脸色白了又白,他一叠声叫人倒温茶水来,可是不论怎样,都喂不进梅檀心那干涸的嘴唇。
好在,小毛很快就将骡车套好了,程唳云便丢了茶杯,将梅檀心背起来就往后门冲去。
可他刚将梅檀心安置在骡车里,却被紧随其后的大哥拉住了衣摆。
“唳云!你还有下一出戏呢,人在戏在,你得救场啊!”
他急得脸都胀红了,
“小梅有我陪着他去医院就成了,你快上台!”
程唳云感到自己心房里的血液左冲右撞着。
戏比天大,从小师父就时常教他,就算是突然死了亲爹亲娘、或是自己突发重病,只要还能有一口气吊着,都不能把那几百上千双眼睛和耳朵晾在台下。
他咬了咬牙,终于还是忍下心头油煎火烧般的焦灼,放开了梅檀心的手。
“哥!你替我看顾好他,不管要花多少钱,都一定救他!”
他追着已经跑起来的骡车,冲程青云喊着。
“知道了,放心吧,快回去!”
程青云冲他摆了摆手,扭头便叫小毛赶紧快马加鞭。
程唳云看着骡车消失在街口,才发觉眼中早已潮湿模糊一片。
这个傻子!他捏着拳头想,他怎么会被人蛊惑成这样?
程唳云真后悔自己这些天没有管他,早知如此,他就算绑也要把梅檀心绑在家里!
直到身后检场的赶来要命般催促,他才一狠心,快步回到后台,在上场门前深呼吸了两下,掀帘移步。
程唳云一辈子从未唱过这么魂不守舍的一出戏。
师父曾反反复复耳提面命,告诉他每当上台,都得当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与自己相关的人和事都得抛诸脑后,就当自己是戏里的那个人。
可今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做不到。
他没唱错一句词,没走错一个身段,可他的心早就跟着那辆骡车跑了,脑海里,只有梅檀心倒在地上时,那张木胎泥塑般毫无生气的脸。
不会的……他在心底反复告诉自己,梅檀心不会有事的。
就这样熬着、熬着,程唳云唱得越来越急,越来越快,几乎是用嗓子催着胡琴师傅跟上他的节奏。
这一出戏自然讨不到几声好,但是他毫不在乎。
他只等着最后一句唱完,踏着碎步转到台下。
程唳云将头面和行头两把拽下了身,脸上的妆也不卸,就叫跟包也给他套了骡车,往外猛冲。
可没想到,刚打开后门,他就差点被什么人撞了满怀。
他差点把人直接推到一边,等余光瞥见那身影,才堪堪收回手,把着门框边帮自己重新找回了平衡。
“老板,我找梅檀心,他在不在?”
那带着几分焦急问话的,竟是一个姑娘。
程唳云一眼就认出了她。
他的眼睛瞪大了,震惊之后,瞳仁里的神色立刻就变为了明晃晃的愤怒,燃起了两簇熊熊火焰。
“你还敢来找他!?”
他压着激愤,几乎是吼了出来。
照从前的规矩,唱戏的见了青楼女子,是得打躬请安的。
近年来,京城人都没那么讲究旧礼了,毕竟就连皇上的龙椅都坐不稳当了,谁还细分下九流里谁低谁高?因此,伶人也越发没有了忌惮,不把从前高出他们一头的妓女放在眼里。
但,对程唳云来说,他还是很少失礼,不光是路遇还是偶尔在戏园碰见,都依旧恭敬待之。
然而今日,他却把那些繁文缛节都彻底抛到了脑后。
眼下,他只想问问眼前的这个姑娘,同样生而为人,她为了钱,就把另一个人往绝路上逼,心里就真能没有一丝恻隐吗?
“你要赚钱,有那么多的富商高官你不找,为什么偏偏要来敲诈他!他一个唱戏的,骨头缝里能有几斤油水,难道你把他活活累死了,让他把一条命赔给你你就高兴了吗!”
程唳云原本并不指望自己说出这番话后,能让她改变什么想法。
他知道,青楼女子身不由己,缠上梅檀心,未必是眼前这个小小的清倌人自己的意志。
可他只是想告诉她和跟着她的那些人,梅檀心已经被他们逼倒了,连骨髓都榨干净了,再来找他除了造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然而,等他说完后,却看见眼前的姑娘脸色白了又白。
“你说什么,我哥他……我哥他怎么了!”
她脱口而出,竟是声泪俱下,眼中的泪水比问话更先迸发出来。
“什……什么?”
程唳云愣住了。
哥?
她是……
心头的震撼将他定在了原地,下一瞬间,意识才终于回流。
难道说,她竟然是梅檀心的妹妹!?
梅檀心有一个妹妹!?
“我哥他到底怎么了?老板,我求你了,求你快告诉我!”
梅巧儿什么都顾不得了,拽住了程唳云的衣袖一连声追问。
今日,她原本是照例被老鸨派人送来了新乐戏园的后巷,在角落里悄悄等着梅檀心。
可是,比往常的时间足足晚了三刻钟,她也没见哥哥出来。
虽然她也希望哥哥不要再出来见自己,希望哥哥真的听进去了她的话,就当没有她这个妹妹,但当真不见了他,她的心里却只有不祥的预感。
心脏一直无序地乱跳着,终于,她央求跟妈,让她来后台的后门口打听一下。
只要知道哥哥平安,她就安心了。
却没想到,竟然听见了这样的消息。
梅巧儿殷切地盯着眼前的陌生男子,只见他眼神略带愣怔,道:
“梅檀心……你哥哥,他在台上晕倒了,现在在协宁医院。”
那口悬着的气化作了冰锥,重重砸在了梅巧儿灼热的心口上,让她几乎立不住,向后一歪。
而她身后的跟妈一听了程唳云的话,立刻就要带她走。
“我要去找我哥!放开我!”
梅巧儿挣扎着,声嘶力竭,可是那没有任何用,跟妈早已喊来了小厮,疾速将她拖回了马车上。
程唳云下意识地试图阻拦,可混乱之间也无从下手,等他彻底反应过来,连人带车马,早已消失在了巷子口。
妹妹……妹妹!
他的心脏砰砰乱跳,这才终于在脑海里拼凑出了真相。
原来,梅檀心拼了他的半条命,为的是给他的亲妹妹赎身。
程唳云的眼眶猛地一红。
原来梅檀心真的没骗他,他的苦衷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深,这么久以来,他竟独自一人担着这样的重担!
“老板,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莲子也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连忙摇了摇他的手臂。
“先送我去医院!”
程唳云拉了一把他,急忙跨上了骡车。
·
梅檀心记得自己眼中的上一个画面,还是戏园台下挤挤挨挨的观众,可再一睁眼,眼前却只剩花白一片。
头痛欲裂。
他痛哼了一声,等着眼前的纷繁的杂花逐渐澄清。
“檀心!你醒了!”
一声惊喜的呼唤,恍恍惚惚响起在他耳侧,仿佛隔世般模糊。
梅檀心本能地想撑起上半身,已经感觉到一双手轻轻托着自己的脖子和臂膀。
“别急,慢点!”
是程唳云的声音。
梅檀心辨认出来那声线里熟悉的柔和,这才恍然意识到,原来自己早已不在戏台上了,而是躺在一张格外松软的床上。
眼前的画面也终于清晰了起来。
是程唳云,他正看着自己,一只手上捧着一碗红糖水。
“难受吗?快把这个喝了。”
那糖水被送到了自己嘴边。
梅檀心这才感觉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焦渴,挣命般急切地将它全数喝下了肚。
程青云坐在床边,看见这场景,才终于算是松了口气。
洋大夫说,他是过劳昏厥,给他打了强心针和葡萄糖,说只要他能醒来补充水分和营养,好好休养三五日就无碍了。
他们两兄弟已经在这里守了半夜了,好在,结果让人放心。
程唳云见他像牛犊般豪饮,一碗一瞬间就见了底,便连忙从旁边的暖瓶里倒了新的,兑好温度再给他,就这么来回三四次之后,梅檀心才终于看着像缓过来了。
虽然他的脸色还是晄白,但颊边终于微微泛起一些血色,眼睛里也慢慢有了些光彩。
程唳云用两个枕头帮他支撑着后背,紧紧握着他的手。
而程青云看他把自己折腾成这可怜相,实在忍不住拍了拍大腿。
“哎,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啊!你妹妹这么大的事,你怎么就不知道来找我呢?”
他痛心疾首。
梅檀心的双眸失神地晃了晃。
片刻后,他的嘴角轻颤,虚弱地问:
“大哥……你们,你们都知道了?”
看程青云一点头,他的眼眶就彻底红了。
他终究没能凭自己救出妹妹。
梅檀心眼角一红,深深地垂下了头,胸膛起伏着,两串豆大的泪珠随即便洒在了被单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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