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道法十年 再见万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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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青松再次醒来时，屋内香灰早已被清理干净，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什么气味也没留下。
桌上已经换上了新的清粥。
千椿午间推开门的时候，墨青松正安静的坐在桌边，碗中空空荡荡的。这是这么久来，从来没有过的。
在看到他进来的时候，那人侧头扬起一抹明媚的笑。墨发用一根淡蓝色丝带轻轻束起，慵懒随意，声音清亮：“中午好，千椿兄。”
千椿怔愣住了，接着又见那人指着他手里的瓷碗继续说道：“这个是我的午饭吧？”
“嗯。”千椿很轻声的应了一声，像是怕惊碎什么美梦一样。
将他的小心翼翼尽收眼底，墨青松低头苦笑，下一刻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大大方方的将粥碗接过来，当着对方的面，一勺一勺的吃完了。
放下碗后，墨青松主动开口道：“千椿兄给我讲讲外界的事吧。”
千椿低垂了会头，半响后，声音平稳的说：“这里是璇城。”
璇城？怎么会是璇城？墨青松心里一颤，不确定的问：“是我们知道的那个璇城？”
千椿面色凝重的点了一下头。
墨青松突然道：“那这家客栈...”
“嗯。”
得到肯定，墨青松不由得再次观察了一下，这间房的布局。第一想法就是，他家的屏风换样式了。这是墨青松浑浑噩噩这么久来，接触过最多的东西了。
他还记得原来用的是，浅绿陪藕粉色的荷叶荷花图，现在变成浓墨山水图了。
屋内也比上次住的时候崭新明亮了很多。墨青松忽地想到什么，眉眼弯弯，笑了出来。
所有的一切都在变好，也不知这次他们是来到了大战前还是恢复后，墨青松问千椿：“现在是道法几年？”
千椿顿了一下说道：“道法十年。”
轰！墨青松猛然顿住，脑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令他惶恐，好像他们的这一路都是被算计好的！
他现在觉得整个人界就像一座巨大的棋盘，而扶桑事件就是他们入局的开始，他们所有的行程都像是在被人推着走。
先是在扶桑，让他们第一次见到了析木佛，从那个视角观看了析木佛在迷雾谷的八年多。
再又是昆仑镜门将他们带进璇城，道法三年，让他们看到猜出了析木佛不在谷中时候的踪迹。
然后，发现昔日坍塌的神界，在那里他们通过冢神钟，弄清了万年前大战时，众神对人界的态度，还弄清了聚灵石和凝体木的来源。
现在又是道法十年。这次又是想让他们看到什么？
没人比他们更清楚这个时间有多特殊了。
道法十年，是诸神的陨灭，是修真界的崛起。是一切的转折点，原本灵力稀薄，修炼资源严重匮乏的人界在这一时期，灵力暴涨百倍，资源更是遍地多如牛毛，猛如洪水。
而这些都是因为诸天神佛的陨灭，他们的身躯，神魂，毛发归于天地，成了各种天灵地宝。道法，秘术散落人间，被有缘者大气运者获得。
这也是为什么说神佛没有转世，不留秘境。就是因为他们的一切因天地得来，终将归还到天地之间，魂散身解。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当得知南荣家发现析木佛秘境后，即使知道危险重重，怀疑其中隐情，但也还是派人查看的原因了。
若是突破了天道限制，在人界留下坟冢，这样的神该是强大，特殊到什么样的存在。
一个能留下身躯的神，接下来就会引来无数猜测，会在想那他的神魂呢？会不会也遗留了下来？那个从未有人证实存在的冥界，会不会是真的？
那能否找到析木佛的转世之躯，再造就一个析木佛，以此应对下一次妖魔界与人界的战乱呢？
天下无不透风的墙，秘境出世的消息压根瞒不过世上修士，早在他和师兄来中域途中，就已经听到无数修士各样议论了。
若非四宗威势实力在那镇压着，恐怕会有无数的人将目光凝在这天下间，最可能是析木真佛转世的千椿身上。
道法十年实在太特殊了，这一年，诸神尽陨，神界倒塌倾注，凝成实质的浓郁灵气落至人间，造成了修真界的空前绝后的盛况。同一时间，数十位天才绝艳的修士感悟历劫飞升。引来无数人观摩，天门大开，金光耀世。
是修真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此后至今再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盛大的事。
墨青松没由来的心慌。他好像是要知道了些什么，他好像也如同进迷雾谷前的千椿一样，引发了天命感应。
天命感应，祸福非知，还是不要牵扯他人了。
而今人界还是灵力稀薄，想来现在神界还没有开始崩塌，诸神还没有陨落。
道法十年。墨青松豁然抬起头，心脏剧烈跳动，整个人都在发抖。
千椿察觉到他的异常，担忧的看向他。
“我要去扶桑。”墨青松说话声都在发着抖，但是目光却坚定的看向西南海外扶桑方向。
道法十年，神佛还没有陨灭，这时候析木佛应该还在扶桑。算算时间，可能是对方将聚灵石凝体木存放进椿，取走佛宝舍利的时候。
他总觉得析木佛的离开和诸神陨落有很大的关系。
想起迷雾谷幻境，最后见到的一幕，那漫谷悲悯的佛光，慈爱的目光，还有那...莫名的话。
在道法三年的析木佛身上没能得到的答案，墨青松觉得也许会从这个时候的析木佛口中得知。
他强烈感到，要去扶桑，去见一面当初只能单方面，看到的那位慈悲的佛陀，去弄清一切的真相。
他不想在被未知裹挟着；不想每一步都走在算计中；不想坐以待毙等待背后驱动者给他的答案。他厌恶极了这种无力的感觉。
千椿听到他的话，并未露出吃惊不解的表情，只是平和地看着他，点头：“好。”
两人达成一致，此事宜早不宜迟，但紧接着又迎来了一个新的大问题。
——他们该怎么去呢？
两次入扶桑，一次四人结伴，御剑而行，用了半月。一次，佛陀携带，挥袖一瞬间。
而现在的他们，就是两个与凡人无异，灵力枯竭的修道者，在加之璇城地处定原寺地界，而定原寺在东边。他们两个若是要去的话，花个三年五载都算短的了。
原本最简单的事，现在成了最大的阻碍。
他们尚且不知具体何时诸神陨落，不知道析木佛具体离开扶桑的时间。
他们知道的，只有这一切都是发生在道法十年间。
这种与时间相较的感觉，就像头顶悬了条系着砍刀的丝线，在取下砍刀之前，你总是害怕它突如其来的断裂。
墨青松胡思乱想间，千椿忽道：“万古始祖。”
对，还有万古前辈。
墨青松恍悟。
和千椿对视一眼，走。
两人出了客栈，直奔城外青山洞府而去。
昔日破旧灰败的小城，如今已在时间的修补下，慢慢呈现出欣欣向荣的景象。
街道干净明亮，各式各样的摊前不在空无一人，阿婆也不用从白日苦等到黑夜，卖不出一枚玉佩。
故地重游，两人都没时间细细品味。
墨青松很忙，他要去弄清楚真相，要去将师兄的，师兄的死讯带回宗内，他要回去见师父。
一路奔至城外，墨青松看着郊山上浅淡金色的结界，骤然松了口气。
还在就好。
来时他不是没有想过，若是对方已经离开了怎么办。
所幸，还有希望。
墨青松上前，正打算用石头砸一下结界，将人惊动出来，还未实施，结界就先散了。
万古从里面走了出来，两人注意到，对方已然是剃发过的模样。整个人身上比之从前，更具慈悲之象。
看到他们，万古平和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震惊。
墨青松开口道：“万古前辈，你还记得我们吗？”虽说修士记忆力极好，但他们也不过匆匆几面之缘，要是对方真的不记得他们的话，就只能另想办法请求对方帮忙了。
万古点了点头，看了看他们，侧开身，将两人引了进去。
简单的小榻，蒲团，书案，佛龛。这个地方还是一如既往。让人待着很舒适平静。
墨青松问万古：“前辈，刚刚见你要出门，是有什么急事吗？”
万古点了点头，并没有对他们隐瞒，说道：“我正要去扶桑。”
轰，这平和沉稳的话语，像落入寂静水中的一方巨石，溅起滔天水花，淋湿了远站岸边的墨青松。
怎么会？是巧合还是...
墨青松不敢再想，可心里涌起的惊涛还是让他面色不再淡然。
将他们的震惊尽收眼底，万古叹了口气，他们这样和自己刚刚又有什么区别。
终究还是天意难为吗？
墨青松手中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嘴里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千椿将手腕佛珠取下，放在他攥紧的手背之上。
干燥清凉的触感，微微消散了心里的燥热不安。
千椿对万古颔首说道：“前辈，我们也要前往扶桑，此行能否捎上我们。”
“好。”万古没有丝毫停顿犹豫的答应了。
两人来到这，无论如何都是会向他提出此事的，而无论从哪个方面上，早在洞口见到他们时，此行就注定了是三个人。
三人没有耽搁时间，立刻就出了洞府。
万古没有关闭洞府结界。
见墨青松面带不解，他开口道：“这次离开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回来了。”
“前辈打算去哪？”
万古眺望着巍峨高山之上的天穹：“去看看这天上人间。”
每日每夜的赶路，修士尚且撑得住，但现在同凡人一般无二的两人，时间久了，身体上的限制就显现出来了。
墨青松本来就是刚从鬼门关回来，再加上消沉的那段时间，身体状态原本就差。几天下来，脸色已经苍白到可怕了。
偏偏他自己浑然不觉，一心只想马上就能到达扶桑。
“休息一下吧。”万古将两人在一片绿荫地上放下。
师长开口，墨青松没再说什么，他知道前辈这是在迁就他，乖乖坐靠在树干闭目休息。
可能真的是累了吧，没多久，他就失去了对外界清晰的感知，整个人睡了下去。
身体摇摇晃晃的，醒来时，墨青松发现自己正身处马车里，上面铺着软和绒羽，身上盖着月白衣袍。
揉了揉不太清醒的脑袋，墨青松坐了起来，缓慢移到车帘前，掀开竹帘，外面坐着千椿和万古。
见到他醒来，千椿先是看了眼他，扭头回去看向万古，还未说些什么，就见对方点了点头。
千椿颔首行礼，弓身进了马车里走。
见他过来，墨青松赶忙退回车内，让他进来。
两人坐下后，千椿先是从墙角车顶上吊挂着的布袋里，拿出水壶递给墨青松，继而又陆续拿出些酥油饼，裹糖球，和被好几层绒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一小盅热粥。
墨青松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些东西，一时之间，心里五位杂陈。说不出话来。
弄好一切后，千椿叮嘱道：“先喝点粥垫垫胃，再去吃其他的。别着急，还有几日就能到扶桑地界了。”
墨青松垂眸，手指捏着瓷勺，缓慢搅动起来。
半响，低哑的声音传来：“多谢。”
千椿抿了抿唇，他其实不喜欢墨青松对他说这两个字。
低头的人终究还是什么也没看到。
外面有万古，千椿看完墨青松将粥喝完，将装粥的小罐收起来后，就回到了万古的旁边。
寂静的夜里，只余车轮急速滚动碾轧泥土的声音。
有了马车后，平日里万古和千椿在外面驱动，墨青松在里面休息，几日下来，脸上也逐渐恢复了些原来的红润气色。
外面离不开万古，墨青松也提出过，不用这么迁就自己，结果车外的两人都沉默不语。
没得到回答，墨青松只好讪讪坐回车里。
他简直怀疑这是他们定原寺固有的拒绝方式。默不作声。
真的把沉默是金，少言寡语贯彻到了极致。就差修个闭口禅了。
暮色降临，明日就能到达扶桑地界了，就能进去迷雾谷了，三人在这弃了马车。
两人拣了些树枝，银辉和火光相交呼应，同时照在几人身上。
这是半月一来，三人第一次有闲暇的坐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道法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