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不住的风》咩嗨

13、第 13 章 林院长的眼

　　林院长的眼眶又红了，她弯下腰，一个一个地拥抱那些孩子，将脸埋在他们的肩窝里，肩膀微微颤抖。
　　秦风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幕，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他侧过头，看到凌雨站在他身边，双手插在裤袋里，表情看似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带着温度的光。
　　凌雨似乎察觉到了秦风的注视，偏过头来看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凌雨微微挑了挑眉，像是在问怎么了。
　　秦风摇了摇头，收回视线，什么都没说。
　　有些时候，不需要说话。
　　蛋糕切好后，孩子们吃得满脸都是奶油，小爱的头发上沾了一大坨奶油，她自己浑然不知，还在专心致志地舔着盘子，小石头的鼻尖上顶着一颗草莓，他低头看作业本，不对，低头看盘子的时候，草莓掉了下来，滚到地上，被一只路过的蚂蚁扛走了。
　　小石头发出一声惨叫
　　“我的草莓”
　　“蚂蚁帮你吃了，也算是做善事”坐在旁边的凌雨面无表情地说道
　　小石头委屈地看着他，嘴巴瘪了瘪，快要哭出来。
　　秦风赶紧从自己盘子里拿了一颗草莓递给他
　　“别哭别哭，哥哥的给你”
　　小石头立刻笑了，接过草莓塞进嘴里。
　　凌雨看着这一幕，表情微妙地变了变，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啧了一声。
　　蛋糕吃完了，碗也洗好了，孩子们开始缠着林院长和凌雨，非要他们讲个故事才肯去睡觉。
　　“今天不讲故事，今天我们来唱歌，你们不是练了一首歌吗”林院长被孩子们簇拥着坐在沙发上
　　孩子们对视了一眼，然后齐刷刷地站成一排，像合唱团一样排好了队形。
　　小爱站在最前面，担任指挥，她比画了一个开始的手势，孩子们便齐声唱了起来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那是再简单不过的歌，歌词只有一句，翻来覆去地唱，孩子们的声音参差不齐，有的跑调了，有的慢了半拍，有的唱得太大声，有的唱得太小声，但那种全心全意的、毫无保留的祝福，却让整首跑调的生日歌变得格外动人。
　　林院长的眼泪终于没有忍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秦风站在门口，看着凌雨被孩子们拉进去一起唱，他的声音混在孩子们的童声里，低沉而温柔，像大提琴与风铃的合奏。
　　秦风拿出手机，录了一段视频。
　　他想把这个画面留下来。
　　留下来，等他老了、病了、走不动了的时候，再翻出来看看，提醒自己，这个世界，是值得的。
　　夜色深了，孩子们终于一个个被哄上了床。
　　秦风坐在院子里的长椅上，秋夜的星空格外清澈，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横亘在天幕之上，他很少在京城看到这么多星星，那里的夜晚被霓虹灯染成了橙红色，星星都被淹没了。
　　凌雨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杯热茶，递了一杯给秦风。
　　“林院长睡了吗”秦风接过茶，双手捧着，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
　　“嗯，孩子们太闹腾了，她累了，今天谢谢你”凌雨在他身边坐下，捧着茶杯，仰头看着星空
　　“你今天说了好多次谢谢了，你再这么客气，我下次不来了”秦风侧过头看他
　　凌雨偏过头来看他，月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柔和得像被水洗过，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并肩坐着，喝茶，看星星，听秋虫鸣叫。
　　不知过了多久，凌雨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宁静
　　“以前，我从没想过会给林院长过这样的生日”
　　“为什么”秦风问道
　　“因为没有钱”凌雨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以前我能做的，就是在那天多做几道菜，让孩子们自己画一张贺卡给她，她会很开心，但她笑得越开心，我就越觉得”
　　他没有说完，但秦风听懂了。
　　秦风放下茶杯，将手伸过去，覆在凌雨的手背上。
　　“以后，我们一起给她过，买花，买蛋糕，把孩子们都叫上，每年都这样，比今年更好”秦风说道，声音不大，却很笃定
　　凌雨低头看着覆在自己手上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是一双属于少年的、干净的手。
　　他没有说话，只是反手将那只手握住了。
　　十指相扣。
　　夜风很凉，但掌心是暖的。
　　秦风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满天的星星。
　　“凌雨”
　　“嗯”
　　“星星真好看”
　　“嗯”
　　“以后每年都来一起看吧”
　　“好”
　　七天假期像一个短暂的梦，醒来时，又是周一。
　　回到学校的第一个早晨，秦风走进教室时，发现气氛不太对，不是月考前的紧张，也不是考后的松弛，而是一种隐隐的、按捺不住的兴奋。
　　“你们听说了吗，运动会要来了”
　　“真的假的，什么时候”
　　“就下周啊，往年不都是十月份吗”
　　“今年有什么项目啊，我要报接力，去年差一点就赢了二班，今年一定要报仇”
　　秦风还没走到座位上，就被这阵喧闹包围了，他看向凌雨，凌雨已经坐在座位上了，面前摊着一本书，看起来在看书，但耳朵明显在听周围的议论。
　　“你知道运动会的事吗”秦风坐下，小声问道
　　凌雨将书翻了一页，面不改色
　　“嗯，今天早自习应该会通知”
　　话音刚落，上课铃响了，明云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叠表格，脸上带着那种我有好消息要宣布的笑容。
　　“同学们，早上好”明云将表格放在讲台上，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相信大家已经听到了一些风声，没错下周枫城一中秋季运动会，正式启动”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安静，安静”
　　明云提高了音量，但脸上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现在我来说一下具体安排，运动会为期两天，第一天是预赛和部分项目的决赛，第二天是剩下的决赛和闭幕式，项目包括田径、跳远、跳高、铅球、接力赛等，具体项目清单我已经发到班长那里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
　　“报名采取自愿原则，每人最多报三个个人项目，团体项目不限，大家根据自己的特长和兴趣报名，记住，重在参与，安全第一”
　　“最后，我要强调一点”明云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
　　“这次运动会，我们年级所有班级都会参与，去年我们班的团体总分是年级第二，差第一名的二班八分，今年，我希望大家能齐心协力，争取把第一名拿回来”
　　“能，今年我一定要跑赢二班那个张伟”李浩第一个站起来，挥舞着拳头
　　“你就吹吧，上次你输给他两秒”有人起哄
　　“那是我状态不好，这次不一样，我假期每天都去跑步”李浩信誓旦旦
　　教室里又是一阵哄笑。
　　秦风听着这些喧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运动会，跑步、跳远、接力，这些项目对他来说，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他的身体不允许他剧烈运动，体育课上的慢跑已经是他的极限。
　　他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
　　“你报什么”凌雨的声音忽然响起，低沉而平静。
　　秦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我报不了，我身体”
　　“我知道”凌雨打断了他
　　“但运动会不只是比赛，有通讯员，有后勤，有啦啦队，你可以选一个不需要剧烈运动的”
　　秦风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在以前的学校，运动会的时候，他总是一个人坐在看台上，看着别人奔跑、跳跃、欢呼，像一个被隔离在玻璃窗外的旁观者，不是没有人邀请他参与，而是每次他都说我身体不好，然后那些邀请就再也没有来过。
　　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了，习惯了自己是一个旁观者，习惯了微笑着拒绝，习惯了在所有人的热闹中保持安静。
　　但凌雨说的是，你可以选一个。
　　不是你不参加也没关系，不是你好好休息就行，而是你可以。
　　秦风的眼眶微微发热，他低下头，假装在看明云发的表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嗯，我看看”
　　早自习结束后，莫晴拿着报名表走到讲台上。
　　“同学们，现在开始报名，我先念一下项目名单，大家想报的举手”
　　他清了清嗓子，念道
　　“男子一百米，男子四百米，男子一千五百米，男子跳远，男子跳高，男子铅球，男子四乘一百米接力”
　　话还没说完，李浩就举手了
　　“一百米，四百米，接力”
　　莫晴在表格上记下他的名字，头都没抬
　　“一千五百米还有人吗”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一千五百米是公认最累的项目，跑完下来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我来吧”凌雨举起了手。
　　整个教室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凌雨面不改色，手放下来，继续看书。
　　秦风看着他，嘴巴张了张，最后只挤出两个字
　　“你行吗”
　　“你觉得呢”凌雨偏过头来看他。
　　秦风想起上次凌雨做俯卧撑时那游刃有余的样子，又把到嘴边的担心咽了回去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