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故事在秋

40、一片山海

　　“雪哥，你的肩露在外面，不冷吗？”徐行问。
　　“还行，两个人暖和，不冷。”陈一清不仅不冷，还越来越热。
　　徐行给他往上拉了拉被子，盖到了脖子，又往他这边蹭了蹭，“我怕你冷，毕竟我占了你的床。”
　　陈一清翻身，面对徐行，“不冷，快睡觉，我关灯了。”
　　徐行眨眨眼，看着他不说话，然后轻轻笑了下，闭上眼睛。
　　陈一清反手去关灯，发现一只手没法按到底下的开关，又整个身子转过去双手关了灯。
　　“突然发现这个灯好像有点不实用。”徐行说。
　　陈一清转回去，发现自己卷了被子过来，又给徐行盖好，探身过去摸他背后有没有盖到被子。
　　“我觉得实用，很好。”陈一清说完，又把被子往徐行背后拉了拉。
　　徐行一手环上他的腰，往他怀里靠过去，“挤一挤就不会盖不到被子了。”
　　陈一清感觉腰在发热，他的手还在徐行背后，整个人是环抱徐行的姿态。
　　他也不想收回手了，就搭在了徐行身上。
　　抱就抱吧，徐行没表现出什么不喜欢不自然的样子，那自己也自然点吧。
　　“嗯，冬天就是要抱团才暖和。”陈一清说。
　　他的左手环过胸前搭在背上，慢慢松劲，往下滑，碰到了徐行搭在他腰上的手。
　　“手还挺暖的。”陈一清若无其事地握住徐行的手，捏了捏，“暖手宝。”
　　徐行轻声笑着，也握着他的手轻轻捏着。
　　陈一清不敢睁眼，享受着此时的亲密。
　　静谧冬夜，他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闭着眼，专心捏着徐行的手指，他很快就睡着了。
　　又做梦了。
　　他好像发现了一个规律，自从第一次梦到徐行亲他以后，只要跟徐行一起睡，都会做这样的梦。
　　真的很开心。
　　早上睁眼，徐行还在熟睡。
　　睡在他怀里，压着他的手，抱着他的腰。
　　陈一清低头就能亲到他的额头。
　　他也真的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才开心地笑了。
　　真的好喜欢这个男孩子啊，好喜欢。
　　他在心里默默说着，眼里都是爱意。
　　可能徐爷爷那边早饭做得比较早吧，徐行的手机响了。
　　怀里的人被吵醒，闭眼皱眉，往外翻身。
　　徐行从枕边摸起手机，接通电话，“喂～”
　　“过来吃面了，他们都起了。”徐爷爷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显得清晰。
　　“好，我起床了。”徐行说完，挂断电话。
　　陈一清在徐行刚动的时候就收回了手，只是侧身看他。
　　徐行又翻过来，抱住他，蹭到他身前，“雪哥，起床啦～”
　　陈一清看着没睁眼的徐行，拍拍他的头，“你抱着我，我起不来。”
　　“哦～”徐行睁眼往后挪，松了手，“起床吃面去。”
　　“嗯，走吧。”
　　陈一清双手扯着前面徐行的围巾，紧跟着他小步往前走。
　　围巾织得有点长，他把围巾绕到徐行脖子后面，想系一个蝴蝶结。
　　于是，徐行脖子后面坠了一个蓝色大结，他无奈回头，“这样好看吗？”
　　“emmm，也还可以。”陈一清说。
　　“那行，我就这么进屋了。”徐行一脚踩上小桥。
　　“等等，等等。”陈一清把他拉回来，解开结，“我突然觉得不太好看了。”
　　又让徐行转向他，帮他整理了一下着装。
　　“好了，走吧。”陈一清拍了两下徐行的大口袋，跟着他进屋。
　　“一清哥，哥，吃面了。”他俩一进去，刚好徐成端着一小碗面出来，“这是我的，我再去给你们端出来。”
　　徐行想叫住他，抬了一下手，可惜没说出话来。
　　陈一清让徐行坐好，自己进厨房跟徐成一起把几碗面端出来。
　　徐爷爷从厨房出来，让徐成去烤火房叫他爸妈出来。
　　“你爸妈把火烧起来了，等会大家一起烤火吧。”徐爷爷对徐行说。
　　徐行嗯一声，在桌下拉住陈一清的衣服，似乎有点紧张。
　　陈一清往他那靠了靠，两人挤在一起。
　　徐成和爸妈一起走了进来，几人坐下吃面。
　　安静吃了一会，徐行爸爸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事，问徐成，“昨晚你怎么大半夜还在跟人打电话，谈女朋友了啊？”
　　“没，我室友，非要给我炫耀新电脑，让我看他玩游戏。”徐成语气带着嫌弃，但听得出来跟室友关系不错。
　　“你那个电脑也好几年了，今年给你换一……”徐行爸爸的话被打断了。
　　因为徐行妈妈撞了一下他的手。
　　“两个儿子，要换新的也两个一起换吧。”徐爷爷突然说，“哦，徐行还没有买过电脑。”
　　“我用不上，不用买。”徐行说完，吃了口面，又接着说，“我自己也能买，给弟弟换就好了。”
　　“也对，都买。”徐行妈妈尴尬笑笑，又撞了下徐行爸爸的手，“我们早点回去，多做几天生意。”
　　“徐行，你也跟着一起去吧，帮你爸妈看店干活。”徐爷爷放下筷子，脸色凝重。
　　“爷爷，不是答应我不说这事了吗？”徐行叹口气，吃不下了。
　　“爸，昨晚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们那住不下了。”徐行爸爸为难地说。
　　“兄弟俩挤一挤，也能住。”徐爷爷说。
　　“嗯，我住校，可以不在家住的。”徐成说完，都沉默了。
　　陈一清有点不知所措，怎么突然就说起这件事了。他一个外人，也不好说话，就在桌下握住了徐行的手。
　　冰冷微颤。
　　“我不去，我在这里很好，大家还是像以前一样就好。”徐行抬起头，看着徐爷爷说。
　　“你去吧，跟我这个老头子待在山里没意思。爸妈那里靠海，你以前不是还说想去海边吗？”徐爷爷说。
　　“说说而已，没什么好看的。”徐行声音越来越小，头又低下去了。
　　“其实在这里也能看海，外面一片山海呢，对吧。”徐行的手抖得厉害，陈一清用力握紧，另一手揽着他。
　　“爷爷，徐行不想离开你的，别说了吧。”陈一清又说。
　　徐爷爷摆摆手，叹着气进了房间。
　　徐成叫了声爷爷，看了眼徐行，默默往他妈妈那边靠了过去。
　　他妈妈也拍了拍他的手，让他把面吃完。
　　“徐行。”徐行妈妈开口了，“我们在那边过得也不容易的，房子很小，实在不好……”
　　“阿姨，徐行不会过去的，我跟他出去走走。”陈一清打断她，不想再听了。
　　他把徐行拉起来，带回去了。
　　徐行脚步发软，走得很慢，一路低头不说话。
　　陈一清也不说话。刚刚他有点冲动了，打断长辈说话，又没有问徐行的意见就把人拉走了。
　　可真的听不下去了，徐行爸妈都不想他过去，徐爷爷又不想徐行留在村里。
　　他在心里叹气，抬头看着躲在一大片云后面的太阳。
　　心情不好，天气也不好。
　　“喝点热水吧，你手太冷了。”陈一清开了门，让徐行坐下。
　　但徐行拉着他的手不放，也不坐，就静静站在他面前。
　　陈一清把他的手捂在自己手里，微微搓着，希望他能暖一点。
　　“其实，有时候我真的很讨厌他们。为什么只带着徐成不带我，我难道真的很不听话很让他们讨厌吗？”
　　“不过每次想到这个问题，我又觉得可能是吧。我顽皮不爱学习，父母当然不会喜欢，不想带我也正常。”
　　“但是，有时候我又会想他们。生日和过年的时候，也会期待他们跟我说两句话，不过，也确实是两句话。”
　　“爸妈很喜欢徐成，我感觉到了，他们是幸福完整的一家，我确实不该去。”
　　“爷爷为我好我知道，可是没有人要我了啊……”
　　徐行终于哭出声了。
　　陈一清抱着他，安抚着拍他的背。
　　“我哪都不想去，就想陪着爷爷，他之前明明都答应了的。”
　　“雪哥，我害怕……我害怕……”
　　徐行哭着说害怕，身体也在发抖。
　　“不怕不怕，我在呢。”陈一清听得心疼，摸摸他的头，又拍拍他的背，只希望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两人抱在一起，一个低低抽泣，一个无声安慰。
　　陈一清站得手脚发冷，还有点发麻。徐行才慢慢平静下来，自己擦着眼睛和脸，看着陈一清衣服上一大团水渍。
　　“我把你的新衣服弄脏了。”徐行说。
　　“是啊，眼泪鼻涕一堆，去给我擦擦。”陈一清看看衣服，又看看徐行。
　　徐行装了热水，用自己的洗脸毛巾来给陈一清擦衣服。
　　“给我吧。”陈一清朝他伸手，徐行把毛巾放他手里。
　　陈一清拿着毛巾，往徐行脸上擦了一下，“脸都僵了吧。”
　　徐行呆在原地，睁大眼睛看他。
　　陈一清慢慢给徐行擦脸擦眼睛，又把毛巾放在热水里泡了一下，拧干盖在他脸上。
　　整个过程里徐行一动不动，只有眼神跟随。
　　“好了。”陈一清捏了捏徐行的脸，软软的，热热的。
　　他看着徐行轻笑，“过去洗手。”
　　徐行跟着他走过去，把手泡在热水里。
　　陈一清本来想从后面环着徐行的，可惜他俩都穿得多，体积比较大，手伸不过去。
　　他又站在徐行旁边往前探身，把手放进盆里，握着他的手，给他捏手指。
　　“我是不是对徐成太冷漠了？”徐行突然问。
　　“你们都没怎么见过，这很正常。”陈一清说，“而且，你们应该互相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对方相处，所以说话少。”
　　“怎么这么想啊？”陈一清又问。
　　“我只是在想，如果你有亲弟弟，应该会对他特别好吧。”徐行挤了一个非常僵硬的笑出来，“毕竟你对我都这么好。”
　　“你觉得，我把你当弟弟，所以对你好吗？”
　　“对啊，要是李天一在这，现在肯定要嘲笑我了。”
　　陈一清没接着话题往下说了，只把徐行的手从水里拿出来，擦干后让他自己揣兜里。
　　洗好毛巾，他问徐行，“中午吃什么？”
　　“回去吃吧，我调整好了，没事了。”徐行舒了一口气，笑得没那么僵了。
　　“好。”陈一清拿了两张纸打湿，稍微擦了一下衣服，“今天不能再哭了啊，要哭也忍住，等我换件衣服再哭。”
　　徐行笑起来，“我尽量忍住吧。”
　　徐行路上不断深呼吸，调整自己的状态，站在桥边，他笑着问陈一清，“我现在还正常吧，眼睛不红吧？”
　　“不红，就是有点肿。”陈一清凑近徐行，又退开，“不凑近看没事的。”
　　有些事说开了也好，痛快哭一次，以后就不会抱有期待了。
　　他在徐行身后苦笑，他也想说明白。
　　“哥。”徐成看到徐行走进屋，站起来跟他打招呼，又对他身后的陈一清笑了一下，“一清哥。”
　　陈一清和徐行都冲他笑笑，徐行又往厨房看了一眼，“爸妈在做饭吗？”
　　“嗯，爷爷在烤火房。”徐成说。
　　“我也去坐一会。”徐行说完，转头看向陈一清。
　　“去吧，我去外面转转。”陈一清说。
　　徐行看了他一会才说好，走过去了。
　　陈一清走在大路上，徐成跟在他身后两米远，他对徐行爸妈很没好感，但是徐成没做错什么。
　　想了想，他停下脚步回头，“一起走走吗？”
　　徐成大步走过来，“一清哥，我哥还好吧？”
　　“嗯，挺好的。”
　　“我爸妈，其实也愧疚的，但实在太久了，都不知道该怎么相处了。”
　　“所以保持现状是最好的，大家都不用为难。”
　　“嗯……家里确实也很小，我也……有点怕。”
　　陈一清看了徐成一眼，笑着说：“还挺坦诚。”
　　“我只知道自己有个哥哥，可是从来没有一起生活过，是有点忐忑。”徐成说。
　　“不用怕，徐行不会去的，你们还是幸福的一家。”陈一清看徐成低头不说话，又说，“你不用想太多，跟你没关系的，好好享受校园。”
　　“嗯。一清哥，你过了年就走吗？”徐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