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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事发 蛮族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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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族王子押送事宜,涉事复杂,颜栩自当领命,将其押送回西北,至于罪罚几何,并不是她能左右的了的事,权不过问。
来回大概两三个月的行程,返程的时候大概都快到夏天了。
到西北的时候已将近四月底,这一片荒凉得全是尘沙,倒是看不出一丝要入春的样子。
“今年的粮食长得怎么样?”
西北这边气候和京城那边自然不同,按往常农户的习惯,这时也该播种下去了。
“嗯,今年的长势很好,少有几茬没种活。”
“挺好的。”
颜栩悠悠叹了一句,放目远眺,尽收这边域奇景。不远处的那座山头,地理位置是极佳的,林殊漠喜欢带着她纵马飞驰上去,马蹄扬出一阵尘沙,又时不时纵酒,唱几句颜栩听不懂的山歌。
林殊漠没怎么回过京城,也算是在西北土生土长,如今远葬,不知是否会思念。
她正想得出神,倏忽眼前一花,鼻腔先一步认出了熟悉的气味,身体为之一震,紧接着被理智拦截,是啊,这个季节怎么会有柚子花香。
苏韫穿着她最喜欢的那一身淡蓝色锦袍,腰间挂着白玉莲花佩,流苏轻轻晃,晃的人心旌摇曳,袍子上刺绣的纹路蜿蜒盘旋着,缠绕成一丛极为漂亮的剑兰,撑起丰腴高挑的身量,眉眼如墨画,一如既往,恰似从前。
颜栩一时怔愣,薄唇轻启,收不住地讶异,也是再次为苏韫的美丽而心惊。
颜栩偏开视线,克制着不去看她。
“听说你本来打算从政的。”
江然本名并不姓江,也曾是个名门望族的公子。
“不知道你以为蛮族此举是为何?”
“先前你同我说那史书所载,如今细细想来,我倒觉得清晰许多。若是真有两年后两国和亲的事,那他们那边必定是在养精蓄锐,那我军势必不能坐以待毙。故此我不日便要奏请陛下,在今年开春之前主动出兵刺探。”
这自然是最好的选择,可出兵打仗劳民伤财,这就不得不动摇国之根本,萧肃近年来又如此打压世家,说服这些人来支持出兵或许难上加难。
“可如今朝中没剩多少主战派,陛下致力变革,国库亏空,若要出战,势必要说服那些世家支持,他们现今势同水火,恐怕很难。”
“可为今之计,别无他法。”
“待我回京,同萧妍一块商议,兴许会有法子。”
江然小心用视线刺探一番,看颜栩并无反应,才讪讪道。
“先前将军瞒着你和殿下合作,特命我等不得告知……”
“无妨,这不是什么大事,大家都有难言之隐。”
……
“陛下,臣李炎,检举长公主殿下,欺君罔上,豢养私兵,意图谋反。”
萧肃的目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略略一瞥,看着不甚在意,颇具上位者的姿态。
“说来听听。”
李炎呈上证据,是萧妍和他人来往的书信,还有在黑市购置兵器的账目。
“你先前在她手底下任职,现如今倒戈,实非君子所为啊。”
“回陛下,微臣出身卑贱,家中人丁稀薄,不过是想谋一条生路,长公主如此行事,迟早东窗事发,在下不过是想活着,为自己找个退路罢了。”
萧肃轻蔑一笑,但似乎又对他极为赏识。
“你且先下去。来人,召阿妍过来。”
……
“脂粉能再上重点吗?”
云翠的手上的动作蓦地一顿,手上拿着的刷子停在萧妍的眼底。
“小姐,脂粉太重味道也会很重。”
“我戴了香囊,他闻不出来的。”
“好。”
云翠应下,手上重新动起来。
“你再去帮我叫王太医过来吧。”
虽说云翠和萧妍并无亲缘关系,可毕竟是从小跟着长大的,感情一点也不比太子这个亲哥哥轻。萧妍待人严苛,云翠这个贴身侍女,体贴周到自是不必说。
卖身之人跟了主子的第一件事是重新起名字,要好记要好听。
她本名翠儿,当时瞧见了簿子上的“云翠”二字,只觉得亲切,就痴痴地盯着不肯放。
虽然她自己不能选,但是还不能看看吗?本着这个想法,云翠就没再收着眼神。
而当时的萧妍只是将名簿拿在手上随便瞧了一眼,而后亮着一对清亮的眸子看着她。
“你喜欢这个?”
细长的手指点在“云翠”二字上,小萧妍像是得到了答案,笑说。
“就这个吧,云翠。”
萧妍这个人,从九岁开始,目的明确唯一,阻拦她的人太多,她手上自然都是人命。是对是错,在这乱世之中,从来都是不得分辨的。
云翠收回思绪,望向正在施针的太医。
萧妍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了长时间的站立,今日萧肃特意邀请她前去一同用午膳,怕是要向她发难,最后给些体己的关怀罢了。萧肃这个皇帝,明着阴着的手段都要体体面面。
四月底将近五月初,正是春色满园的时节,院中的草木葱茏,那一栏的山茶花开得正艳,苞苞饱满,绽放得毫无保留,毕竟五月花落,就要开始结果了。
“云翠。”
“小姐。”
临上步辇的萧妍忽而站住身,回头对云翠交代。
“你不用跟着我去了,我有别的事要你去做。”
云翠闻言便停住上车的步子,在下边候着听命。
“你去我的卧房里取了那个小木匣,带着它去找先前被颜栩安置的张大人。那人嘴巴不太干净,找人解决他。”
掩上车帘的萧妍还是感慨,颜栩这般妇人之仁,自己竟也不知何时也变得如此了。不知是不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萧妍下了步辇,支着身子走进御膳房,台上摆了满满一桌,多是她小时候爱吃的菜。
萧妍在心中哼笑。如今他也给自己打亲情牌,还是设了一桌鸿门宴呢?
“父皇。”
萧妍神情淡然,像是对着一天的到来早有预料,亦或是,坦然接受了。她支着一副残躯,走动起来极为耗费心神,索性就不再撒着娇说话,有点恶心。
“坐。”
萧肃似是效仿她,也没客气。
“身体怎么样?”
“儿臣的身体如何,我以为父皇会更清楚。”
萧肃给自己倒了杯酒,在每样菜上都动了筷,证明饭菜没毒。
“这么多年,你我父女二人还没有单独好好的吃一顿饭。”
萧妍只象征性地吃了些糕点,没给萧肃太多面子,况且她也吃不下什么,就着喝了几杯酒。这酒香十分醇厚,回甘清冽,确是好酒。
“我身上的毒不也是你下的吗?扯平了。”
萧妍讥笑一声,这是实实在在被气笑的。她一贯沉默,自己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那日你去过颜栩府中,苏韫,是你杀的吧。”
“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最好动手,母后心思单纯不免被她蒙骗,她心机深重自然留她不得。”
萧肃眼神一沉,缓慢舒展。
“崔元禄的事也是你的手笔。”
萧妍没回答,喝了一杯酒,喉咙和胃一块缓缓烧起来,总算是刺激地有了些精气神。
“你还豢养私兵。”
言讫,萧肃的眼神刺过来,萧妍则是坦然对上去,不偏不倚,丝毫不怯。
“雍朝可用女官,便是说公主亦有继承皇位的权利。妍儿,父皇之前就说过不喜欢太聪明的人。你,这是要谋反吗?”
“您没给过我活路,我没有别的选择。父皇,你我之间,在你给我下毒那一刻,就注定是你死我活的下场。您也不必在此假惺惺,我受不起,也觉得恶心。”
萧肃对她的亲缘关爱,可能在她尚未长大,显现出聪慧之前时有过,可后来她太聪明,太惹眼,血缘亲情就抵不过妒忌之心了。
萧肃的皇位来之不易。当年他的两位兄长争权夺利,争得头破血流,最后却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大哥兵败自刎,二哥过了几年之后因旧疾发作薨然离世,于是这个担子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世人道他无才无德,走了八辈子的运才坐上这个位置。他刚继位之时,朝堂中也尽是不服的声音,他本就毫无根基,一步步筹谋算计,将曾经那些曾经支持他兄长的大臣一个个地设计打压,才得以站稳脚跟,自然也就有了多疑猜忌的毛病。
可历史从来是由胜者书写,当年真相究竟为何,世人不知,萧妍还不知吗?萧肃暴戾无常,德不配位,弑兄杀父,谋权篡位。
可那又怎样呢,祸害遗千年啊,萧妍那么聪明,不还是栽在他手里了?
“妍儿,我早知道我生不出一个傻子。可你装乖装了那么久,终究还是输我一招。”
“是谁告发的?”
萧肃极为欣赏萧妍这样慌乱的神情,这无端带给他一丝欢欣,是他身为胜者专属的欢愉。
“父皇知你身体不好,你在朝中根基如此之深,自然要寻个好时机将这事捅出去。三日,朕给你三日,你想要找李炎寻仇也罢,想要破釜沉舟一搏也罢,我等你。”
院中的山茶花带着一捧饱满掉落,细软的花瓣脱落下来一片,染了些污浊的尘埃。
快入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