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后！大小姐要开坛做法！》季月三五

44、牡丹花王 你可知道你

　　“老皮今天仍然是睡个不停吗？”若不是鬼郎中的徒弟来送药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说并无大碍，白满夏几乎以为老皮这只黄鼠仙是不是在宫中的时候被什么人吸走了精气。

　　毕竟直到现在为止，那个人没有任何动静，仿佛当初抓老皮进宫只是一个恶劣的玩笑。

　　“仍然是之前那模样，家里已经按照满夏姐你的吩咐正在找漠北的神婆来跳神，只是不知那位公子到底是受了什么伤？我朝推崇佛道二法，像是跳神一术想寻一位厉害的师傅实在是有些艰难。”

　　白舒然说的是实话，京城道统向来是以抱朴和国丈二教马首是瞻，漠北出马实在是稀少。

　　“这个倒是没什么讲究，我就是想让他听听乡音，看看当初他们五姐弟在东北作威作福的回忆能不能把他弄醒，若是难寻就算了。”白满夏原本也没打算指望这个办法能有什么效果不过就是死马当活马医而已，如今自己即将踏上刑场，这种小事更是没办法放在心上。

　　毕竟，自己正在走的这条路，是通往选秀的一条路，前方没有鲜花和美酒，只有看不见的硝烟和安然自若的芸娘。

　　怎么办自己已经预料到芸娘兵不血刃的赢下比赛自己失了美人又失了脸面——而后者是白满夏宁死也不愿意看到的。

　　她有些两眼汪汪······有没有人来劫法场呜呜呜。

　　马车缓缓驶入春熙阁，今日的胡同熙熙攘攘，肉堆挤着肉堆，像是几坨化了的冻块，看不清具体的身形。

　　“舒然，你且瞧瞧这么些人，都是为了芸娘而来。”白满夏心如死灰，已经在盘算要不要想把芸娘内丹打出来让她幻化不成人形。

　　“说什么呢？这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遥遥听见一声颇为泼辣的喝声，转头一看却是花十三娘打扮的花枝招展，此时手里拿着个象牙篦子冲白满夏招手：“你这垂头丧气的是给谁看的，可不是姨灭志气，芸娘一打成人就是我亲自调理的，在我手底下现在比水葱还齐整，你现在这如丧考妣的模样就别去丢丑了。”

　　花十三娘颇为霸气的一把将白满夏从头到腰狠狠的象征性梳了两下，领着白家姐妹俩进到阁内，此时阁内已经不剩下什么人，大多都被调去远望高台去布置操演，外面那群堪称狂热的京城百姓不过是为了看到芸娘的第一眼罢了。

　　“昨儿你递过来口信之后，芸娘这孩子就说愿意见你了，不用想也知道是多厉害的东西，我在京城也算是摸爬滚打这些年，知道有的话有些事知道的越少越好，但是还是忍不住厚着老脸说一嘴。

　　如果芸娘没有犯下天大的过错，还望可以看在姨的份上饶她一命，料理相伴这些日子，我最明白这孩子的心性，看上去倨傲冷淡其实最是纯真心热，极容易被哄骗，我看着她就好像看到你娘一般······

　　罢了罢了，果真是上了年纪有些絮烦了。她就在里间，我守在外面保证连个蚂蚁都无法靠近。”

　　白满夏掀起厚厚的挡风幕帘，芸娘显然已经等待许久了，她穿着一件清亮的宝石蓝的织锦百褶裙，显然是刻意仿了旧制。这样的颜色在她身上没有一点老气反而生出些许端庄的气韵来，见了自己进来，这位主眼中竟然尽是坦然，不见慌乱。

　　“如今我也懒得虚情假意了，说吧，大小姐，如今的你知道几分了？”

　　芸娘从腰间掏出三张当票，面上早已没了初遇时候的恬静：“既然已经抓住了我的根底，也没什么好抵赖的，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虽然是个花妖但是这道理也是懂得，给我个明白，我就什么都告诉你，”

　　“够爽快！”白满夏索性也省了那些无意义的寒暄客套，单刀直入道：“你说的是哪件事，是明乡公主府成了个空壳账面上尽是欠款。已经到了卖皇庄的地步，还是你倾尽家财填这个无底洞也不够让你那情郎动了想放印子钱的心却被我那个棒槌弟弟撞见？亦或是你冒着神魂俱灭的风险不惜与鳌鱼谋皮，蒙混天机想动用佛家挪魂术诞下一子？”

　　白满夏每多说一条芸娘就肉眼可见的灰颓下去，像是一朵正在枯败的花。

　　“你这不已经都知道了，连鳌鱼的事情你都一清二楚，何必还来问我。”芸娘看向窗外的一株芍药神色渐渐迷离：“大小姐，你知道我的真身是什么吗？”

　　“花姨称你为牡丹花王，那日常棣宴罢你在万顷牡丹园中流连不去，可是重瓣牡丹花？”

　　芸娘听了这话突然捂唇仰天大笑，眼角流下几滴晶莹：“哈哈哈哈哈哈哈，重瓣牡丹，哈哈哈哈好一个重瓣牡丹。我这一生都是为了这句话活着了罢哈哈哈哈哈。”她擦了擦眼角，开始讲述一场梦

　　“说起来，我能够脱去凡骨化形还得感谢白三娘。”

　　芸娘拉低领口，漏出一副面目可憎的火红烫疤被她那似雪般的肌肤衬的格外狰狞：“上古异火奇水共八，青火若水居其首位。

　　若水沉百物，除龙族之外不可入，青火燃万灵，却又能火中新生。

　　我本是不知道被飞鸟还是走兽带到万顷牡丹园的一颗芍药花，牡丹为花王，芍药为花相，纵然生的再怎样的妖冶盛放也需居于花下。

　　那日白三娘青火燎园，我侥幸逃生，竟然生了灵智。与我一同的还有无数牡丹，她们本就是末代牡丹花仙的血脉，天生便有慧根，我这一株小小的芍药，在她们其中太过于寻常不过，受尽排挤。

　　那些该死的牡丹将根茎紧紧的缠在一起，将我逼的几乎要凋零……”

　　芸娘眼神突然凌厉，有猛虎蛰伏其中准备找准时机便啖人血肉，语调尖利的像是用尽所有力气喊叫出来一般：“你可知道那种生来便与他人不一样，明明天生优秀，却只是因为这该死的血脉低人一等慢人一步，连生存的空间都被压榨的不剩，最后只能在绝望和痛苦中大口呼吸，因为这是你为了活着仅剩的办法。”

　　嘶吼过后，芸娘似乎恢复了理智一般讪讪捂嘴：“抱歉……那段日子已经成了我的梦魇，不过，还得谢谢他们将我逼到如此境地。大小姐，你道是为何？”

　　白舒然不知道她在打什么机锋，对着这个夺取自家弟弟阳魂的妖孽没有一定点的好感，开口驳道：“你这妖精耍什么花招，我姐姐知道不知道又如何？”

　　芸娘冷哼一声，讥讽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插话，你还不知道吧，你这位姐姐到底是什么来头，你真以为我唤她一句大小姐，是因为什么劳什子侯爵府？真是笑话哈哈哈哈哈哈百妖……”

　　“是生死之间的明悟，对吧。”白满夏冷不丁的的开口道：“我辈修道，乃是逆天而行，于万物中求一生机。你两次经历生死，反而得道化形凝丹，是也不是？”

　　“大小姐聪慧，正是。”芸娘低头行了一礼，脸上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恬静，“我化形之后，花妖之中不成文的规定，化形之后需同气连枝，我投奔到花十三娘这。

　　按照凡人的话，是被她拉扯大。原本以为可以逃离那片牡丹花，结果……哈哈哈哈哈造化弄人，在这里我还是什么劳什子牡丹花王，哈哈哈哈哈哈哈，牡丹为王，芍药为相，凭什么芍药花就要为相！我不服，我绝对不服！

　　我和罗郎一见倾心，他懂我所思所想，只恨深陷债务，我本就是草木精灵，那些金子银子我多看一眼就想吐，都给了罗郎正好，再后来，我腹中有了罗郎的孩子……”

　　“啊！”白满夏恍然大悟道：“原来你身上浸侵的凡人气息，不是作啥孽而是……而是和凡人□□……”

　　“这孩子天生有缺，焦祸说，需要有神魂护卫才能诞生，我对不住你弟弟，可是为了罗郎我只能这样做！你弟弟和罗郎同月同日同时生，他来护卫再合适不过，那日我趁着他神魂昏聩，去他梦中只是引诱了两句他便信誓旦旦的应下了。我用焦祸给我的挪魂术将他的阳魂拘来……再五日，就不再需要了。”

　　芸娘突然起身跪倒在地，冲着白满夏和白舒然各行了一礼：“我自知罪孽深重，可是腹中孩儿是无辜，焦祸和我的合作再前日常棣宴之后便一刀两断，这次选秀与小女实在是无关，我也不曾有嫁入宫闱之心，只想和罗郎厮守……

　　只要大小姐网开一面，我必结草衔环以报大小姐之恩。”芸娘转头，冲着白满夏一字一句的说道：“既然大小姐不让我说，那我便不说，可是有句话不吐不快，大小姐，你身份尊贵，这凡间皇族存在也无非百年，二殿下虽然人中龙凤，但是身在高位必有无数人暗中观望，皇位争斗尸横满地饿殍遍野，寿元不知几载，何必自伤气运，留恋这凡事情缘？”

　　白满夏噗嗤一笑：“你这小小花妖好没道理，自己郎情妾意孩子都有了，反而跟我说这大道理。且放心，我心中有数，倒是接下来的选秀你可不要让我下不来台。”

　　芸娘看到她智珠在握的这副模样，莫名的也有了三分安全感，她想起自己今日这番做派的目的，心中不禁有了些许着急：“姑娘，你可是，什么都知道了？”

　　“不。”白满夏摇了摇头，脸上带了些许狭促的笑：“打进门前，我什么也不知道，方才你说你有了罗屏山的孩子，让人心中有了些许猜测，一直到你这大礼，我才恍然大悟，芸娘，可是缄默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