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帝姬转业指南（基建）》濯濯韶华

12、第 12 章 在赵高心中

　　嬴阴嫚瞅着他似乎不太高兴，但是也看不出生气，心中有些拿不准，最终老实道：“阿父，我虽小，可我也懂很多了。”

　　嬴政挑了挑眉，反问：“那你如今识了多少字？自己不想学就要改，真是比我这个帝王都要霸道！”

　　他将手里的竹简往案上一搁，发出“啪”的轻响，这一动作，让室内顿时变得安静起来。

　　“……”这下轮到嬴阴嫚被噎住，原身确实没识几个字，她叹了口气，小手无奈地拍着矮案，小脸绷着，面上一副包容无奈的模样，“阿父，你莫要无理取闹，我是与你说正事。”

　　试问，谁家亲爹给小孩子启蒙用律法的，还是秦律。

　　秦律的严苛举世闻名，都可以当规则类恐怖小说看了。

　　诸如在道路上扔垃圾、倒灰这等小事，就要在脸上刺字涂墨，一点小小的卫生问题就要用毁容式刑罚，还有盗采桑叶，即使赃值不满一钱，也要罚服徭役三十天，还有诸如五人共盗，赃值一钱以上的，就要断足、刺面、服苦役，这些还只是轻罪重罚。

　　还有什么“什伍连坐”，自己没犯罪，也可能因邻居、亲属、同僚受牵连，一人犯事，五家连坐，隔壁张三偷了头牛，你也要跟着吃官司，以及告奸与匿奸，不告发就是包庇，包庇就同罪，把普通人变成相互监视者，邻里之间连话都不敢多说，社会氛围的压抑可想而知，还有著名的陈胜吴广，他们因大雨误期，按照秦律，失期当斩，后面的刘邦也是因为触犯秦律而走上反秦之路的……所以啊，这点要改啊。

　　刑罚过重、容错太小，时间久了，越是想要将所有人都固定住，最后引起的反抗就越大。

　　嬴阴嫚撅着小嘴，与嬴政吐槽着秦律中要改的地方，孩童稚嫩的话如比檐角悬挂的风铃还清脆悠扬，听着让人心情愉悦，当然是在撇除内容的情况。

　　嬴政指尖叩着他面前摊开的一卷秦律，此时面色已经舒缓，等嬴阴嫚停下，他这才开口，“你刚刚问为何律法要这般严苛。”

　　他看着盘坐在对面的小女儿，目光沉了沉，“如今天下初定，六国旧民之心未平，游侠、奸私、逃役、私斗从未断绝。若是律法宽柔，赏罚无凭，人人都凭着一己好恶行事，这打下来的万里疆土，转眼便会再乱。”

　　“昔日七国纷争，年年兵戈不息，百姓流离，便是因为没有一统的法度。朕定秦律，连坐、重罚，不是为了刻意苛待万民，是要以重刑立威，令世人知惧。畏法才不敢妄动，天下方能安稳。”嬴政说的平静，小孩子天真良善，不懂这些可以理解，他可以教。

　　嬴阴嫚听完，小脸皱成一团，嬴政说的确实有道理，如今天下刚刚统一，一些地方还乱着，确实不能太过宽松，可是……

　　“阿父，我知道，乱的时候要立规矩，可靠威慑，岂能长久？”她长叹一口气，想了想，跑到自己的卧室，翻箱倒柜地找了一通，拿出嬴政送给自己的小短剑，递到嬴政面前，“阿父给我的短剑，也是为了保护我，难道是让我杀人的吗？”

　　嬴政接过短剑，眉峰微敛，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短剑，又看了看面前仰着头的小女儿，心底掠过一丝复杂。他本以为只是孩童的一时好奇，没想到孩子这般执拗。

　　嬴阴嫚总结道：“我觉得律法不仅仅是御人，也要能护人，这样才是好律法，现在的……”

　　“不好！”她使劲摇了摇头，用自己全身都在表达抗议。

　　“……”嬴政看着面前小小的女儿，沉默了片刻，看来扶苏平日教导妹妹甚为用心。

　　“你如今年幼，所见不过是咸阳宫这一方天地，不知天下险阻。”嬴政不打算进行这个话题，直接敷衍道：“等你识完秦律，再与我说这些吧，现在还早。”

　　嬴阴嫚：……

　　果然当小孩就这点不好，时常被人以年纪小敷衍了事。

　　她眼珠子转了转，想起自己最近捣鼓的事情，有了主意，她往前凑了一步，小手撑在案沿上，仰着小脸道：“阿父，我现在在做一个好东西，等我弄出来，你若是满意，我们就将秦律改一点，就当统一六国后，大赦天下。”

　　嬴政想起来时嬴阴嫚刚刚捣弄的麻絮，长眉不由得一挑，“就凭你在院中玩的那些？”

　　那一团烂麻絮能换他改秦律？这孩子的算盘打得也太响了。

　　嬴阴嫚用力点头，“阿父见到后，肯定会比见了上百个绝色美人还开心！”

　　“……”嬴政嘴角微微抽搐，“只是这样的话，那没什么用。”

　　他并非急色之人，上百个绝色美人，不如给他换上白起或者仙人。

　　嬴阴嫚闻言，歪了歪头，想了想，一本正经道：“阿父不想要美人，那就比见了神仙还开心。”

　　嬴政有些失笑，小孩子就是这般夸大，什么都敢说。他摇了摇头，淡淡道：“既然如此，那朕就拭目以待了。”

　　嬴阴嫚则是拍了拍胸脯，让其好好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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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阴嫚与嬴政的这次对话，让嬴政觉察出扶苏受儒学影响太深，作为他的长子，将来要继承大统，理应尊崇法学，岂能整日被儒生围着转？

　　过了几日，朝中忽然有了动静。淳于越等几位儒生被派去修订礼仪，整日泡在旧典堆里，忙得脚不沾地，不常与扶苏见面了。嬴政又在朝会上点了几个通晓律法的官员，让他们多与扶苏讲论法学，

　　扶苏起初没在意，可连着半个月被拉着听律条、看判例、议刑名，他渐渐觉出不对味来。但他又不能找嬴政抗议，只能来寻嬴阴嫚诉苦。

　　兄妹俩并排坐在廊下，一大一小，一个眉头拧着，一个嘴巴噘着，唉声叹气此起彼伏，看得少桑等人想笑。

　　陈媪端着蜜水过来，见这兄妹俩的模样，抿着嘴，把杯子轻轻搁在廊下的小几上，退到一旁，跟少桑对了个眼神，示意对方克制一些。

　　扶苏揉了揉额角，苦笑道：“阿父近日让我跟着廷尉府的人学律法，整日听那些‘黥为城旦’‘斩左趾’‘弃市’，听得我觉都睡不好。”

　　赢阴嫚闻言，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她觉得自己比扶苏更惨，因为给她讲法的是赵高，自己更累，她觉得自己年轻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见扶苏这般好脾气的人都这样长吁短叹，嬴阴嫚觉得作为少年人，不能这般老气横秋，应该有一些自己的脾气，她想了想，“阿兄，你若是觉得苦闷，不如揍一下胡亥消消气？”

　　“胡亥？”扶苏听到这话，顿时哭笑不得，他偏头看着自家小妹妹，“胡亥又惹你了？”

　　“没有。”嬴阴嫚摆了摆小手，“我答应了阿父，他不乖可以打。”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可最近我打不了他。”

　　她还想着若是胡亥与赵高勾搭上了，如果赵高有丝毫异动，她就狠揍胡亥一顿，把事闹大，让嬴政看看赵高都教了些什么。谁知没寻到机会，两人至今没撞上。

　　难不成赵高现在嫌弃胡亥年纪小，所以没看上？

　　实际上确实如此，胡亥如今还不足三岁，看不出什么潜力，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夭折了，赵高与其非亲非故，不会浪费丝毫心力在他身上，实际上，莫说胡亥，在赵高心中，嬴阴嫚这个公主还不如胡亥，最起码胡亥好哄，给块糖就能哄得团团转，嬴阴嫚看着难哄又调皮，歪理一套一套的，又没有什么价值，除了受嬴政宠爱这一点，没有其他优点。

　　扶苏觉得神经又开始头疼了，最近这些时日，他除了因为嬴政要将他往法学纠正而头疼外，就是嬴阴嫚与胡亥这两个年岁最小的弟弟妹妹之间的关系，他原以为嬴阴嫚只是三分热度，打了一顿出了气也就完了，可如今看架势，分明是念念不忘。

　　他揉了揉太阳穴，道：“阿嫚，胡亥才两岁，你总惦记他做什么？”

　　“谁惦记他了。”嬴阴嫚把小脸一撇，“我那是爱护，为了防止他学坏！”

　　扶苏：……

　　嬴阴嫚见他这模样，就知道对方不赞成，她眸光一转，又有了其他点子，“阿兄，我最近在忙着做一件东西给阿父当生辰礼物，你帮我好不好？”

　　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看着扶苏。正好可以借助扶苏的名义，好好推广纸。

　　扶苏闻言，唇角微微抽搐，提醒道：“阿嫚，阿父生辰在正月，还有好几月。”

　　如今冬月还没到，妹妹都惦记阿父生辰了，等见了阿父，要与他说说。

　　嬴阴嫚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你不懂”的模样，“这不重要。”

　　她小脸一板，故作凶相，两只小手叉着腰，“你不帮我，我就天天到你面前哭。”

　　“……”扶苏无奈地看着她，那张小脸明明还带着奶膘，偏偏做出这副凶巴巴的模样，比狸奴崽崽还可爱，最终在对方包含期待、请求、威胁的目光中，点了点头，“好！”

　　若是阿父怪罪，他揽下来就是。

　　嬴阴嫚一听，顿时眉开眼笑，方才那点凶相瞬间没了，扑上去抱住扶苏的胳膊，晃了晃，“阿兄最好了！”

　　她也没忘记给扶苏画饼，“你放心，这东西做出来，阿父肯定高兴，你也在一起出力了，到时候咱们俩一起跪着求阿父，不让他逼你学法学，说不定，咱们还能反客为主，逼着李斯、赵高他们多学儒学。”

　　扶苏被逗乐，摸着嬴阴嫚的小脑袋，心中软软，笑道：“阿嫚连‘反客为主’都知道。”

　　嬴阴嫚得意道：“当然。阿兄也多向我学学。”

　　听着她这大言不惭的话，旁边侍立的田成忍俊不禁，顿时笑出了声。可那笑声还是漏了出来。嬴阴嫚扭头看他，田成连忙低下头，肩膀一抖一抖的，憋得脸都红了。

　　偏偏扶苏却十分配合，宠溺道：“好。”

　　嬴阴嫚见状，心中下定决心，这么好的满分哥哥可不能让他将来被胡亥、赵高给哄了，主动去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