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知非福》燕北飞

6、chapter 6

　　郝建国依旧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信。

　　郝颜处理完了王丽梅的后事，紧接着又要将浩嘉花园租的房子都清理干净，很多东西没有地方搬只能直接处理掉。

　　为了忙这些事，她还错过了毕业典礼，等忙完这一切，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学校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已经领了毕业证，各奔前程。

　　自从跟俞昊借完钱后，他便联系不上了，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复。

　　回校这天刚好是周末，郝颜决定去男生宿舍看看能不能找到他，和他将两人的事情说说清楚。

　　临近放假了宿舍也不再限制男女出入，所以她直接上了楼。

　　走到他们403寝室门口，看到寝室门虚掩着，刚刚打算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男生们略显嘈杂的说笑声。

　　有个声音传来，郝颜记得他就是上次帮忙带草莓叫江澄的人，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手保持着想要敲门的姿势，没有敲下去。

　　江澄说，“俞昊，你手机怎么这么多未接电话呢？”

　　俞昊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声音传来，“不想接！”

　　另一个男声略带戏谑的声音打趣他，“哎，是不是你家郝妹妹啊？”

　　俞昊轻嗤了一声，“别恶心人了！”

　　江澄锲而不舍的追问，“俞昊，说真的，你都跟郝颜处这么久了，就没处出一点感情来？”

　　俞昊沉默了两秒，随即自嘲着说，“我又不是没努力过，只是我觉得你能跟你的小毛驴处出感情来，我和她都不可能处出感情。当初不还是你怂恿的玩什么大冒险，这一年我不就是看在有个免费的跑腿，才这样不温不火的处着！”

　　另外一个人嘿嘿着说，“江澄可是天天骑着他小毛驴到处晃，才能有感情，你倒是骑一骑你那郝妹妹说不定也能有感情！”

　　俞昊似乎踢了一下对方，低骂了一句，“滚，少看点黄色废料吧！”停顿了片刻，“你们能明白那种生理性厌恶的感觉吗，拉个手都觉得油腻，有一天莫名其妙扑我怀里，可把我吓一跳！”

　　另一个男生接着说，“油腻？还好吧，郝颜算是我见过的胖子里算最清爽的一个，嗯……怎么描述呢，肥而不腻？”

　　俞昊回了一句，“算了吧，前段时间突然来跟我借钱，开口就是两万，现在整天电话微信的烦我，我怕时间久了跟鼻涕似得甩不掉！趁着毕业了就打算拉黑了！”

　　江澄来了兴趣，“行啊，赶紧跟她摊牌结束吧，我妹妹自从上次KTV见了你之后老跟我提起你，撮合你们在一起吧！”

　　俞昊的话，一字一句，像利刃似的狠狠扎进郝颜的心里，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然后包裹着一颗心慢慢沉下去，郝颜感觉到自己的心一片冰凉。

　　原来，这就是她喜欢了四年的男生。

　　她以为自己会哭，会冲进去质问，会歇斯底里谩骂。

　　但此刻，她只是觉得冷，一种深入骨髓的冷。

　　冷到失去了与他当面对峙的勇气。

　　她没有惊动里面的人，只是默默地转过身，一步一步，走下了楼。

　　走到寝室大门口时，一个打扮时髦、画着精致妆容的女孩，踩着高跟鞋拎着购物袋从外面走进来，差点撞到了失魂落魄的郝颜，她不悦地打量一下脸色苍白憔悴的郝颜，然后好像认出了她，突然出声喊住她，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着说，“喂，你就是郝颜对不对？”

　　郝颜机械的回头，疑惑看着她问，“你是？”

　　她再一次上下打量了郝颜一遍，嗤笑了一声，“你就是俞昊哥哥那个女朋友郝颜吧，果然胖的跟水桶似的，做个免费的保姆挺不错的。”

　　郝颜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瞪着她，“你又是什么东西！”

　　她笑的盛气凌人，“江澄是我哥，你生气了也不要紧，反正俞昊哥哥很快会把你甩了，和我在一起了！”

　　郝颜听出来她就是刚刚江澄说要撮合给俞昊的妹妹，眯了眯眼睛，咬着牙说，“好，你要收二手破烂，我送给你了。”

　　她一听反而怒了，替俞昊打抱不平起来，“你说谁二手破烂！”说着上前扬手就想给郝颜一巴掌。

　　郝颜下意识地往旁边侧了侧身，避开她的动作。

　　江欣本就穿着高跟鞋，扬手的动作又猛烈，重心不稳，她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狼狈地摔倒在地，手里的袋子掉落，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她迅速掏出手机就拨电话，大哭着说，“哥！哥！我在你们寝室楼下，郝颜她打我！呜呜！”

　　她的哭喊声尖锐，在楼道里回荡，立刻吸引了寝室楼内一些探头探脑的目光。

　　郝颜站在原地，冷眼看着江欣颠倒黑白的哭诉告状，只觉得荒谬又可笑，心中那股刚刚被激出来的怒火反而奇异地平息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力的悲哀。

　　为了一个男生，在这里搞什么莫名其妙的雌竞，真的是够无聊，她冷笑了一下，准备转身离开。

　　这时候，江澄先冲了下来，一眼就看到坐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妹妹，还有散落一地的东西，扶起她关切的问，“欣欣！你怎么样了？”

　　江欣躲进江澄的怀里，泫然欲泣的模样指着郝颜说，“我就是和她说了两句话，她就打我！呜呜，哥！”

　　江澄脸色沉下来，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郝颜厉声质问，“郝颜！你对我妹妹做了什么？”

　　紧随在江澄身后一起下来的人，还有俞昊。

　　俞昊皱着眉，目光先看了一眼江澄怀里的江欣，然后落在郝颜身上。

　　他的眼神早没了初见时的不羁，或是平日里的温和懒散，看着郝颜时只剩下不耐和厌恶。

　　“郝颜，你闹够了没有？”俞昊的声音是从未听过的冷厉，“我不接你电话你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吗！你干嘛死缠烂打纠缠到寝室来！还无缘无故的出手打起人来了！”

　　郝颜抬起眼看着眼前的俞昊，语气淡淡的说，“我没有打她！”

　　俞昊嫌恶的看了郝颜一眼，深吸一口气说道，“一定要让我把话说明白是吧，好，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们已经分手了！我和你没有半毛钱关系了，你不要再来纠缠我！”

　　“分手？”郝颜轻轻呢喃着这两个字，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笑，那笑容里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嘲讽，“刚才在403的门口，你和你室友说的话，我全都听见了。俞昊，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纠缠你，今天我来找你也只是想把我们两人的事情说清楚！”

　　郝颜重新看向他，眼中满是坚定，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好，我们分手！但记住，分手是我提的，是我郝颜甩了你！这是你借我的两百块钱，我现在还清了，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干！”说完从口袋里拿出刚从食堂饭卡里退回来的两张100元现金甩在他胸前，她没有理会脸色难看的俞昊，也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挺直了脊背，转身无比绝然的走远。

　　四年的爱恋，就像一场笑话。

　　她抬起头，望向蔚蓝的天空，眼中已经没了眼泪，她刚刚经历了和母亲的死别，泪早就流尽了。

　　相比之下，结束与俞昊的这段关系，根本不值得她再落泪。

　　她回了寝室，在寝室床上躺了两天，直到宿管阿姨上楼敲门，“同学，东西都收拾好了吗？今天下午就要清空宿舍哦。”

　　她蓬头垢面的打开门，对宿管阿姨声音沙哑的问，“今天就要清退吗？”

　　宿管阿姨拿着记录本，说道，“对呀，这一层都已经清空了，微信群里都是通知过大家的，我看你们这个宿舍还有你一个人没办理，就上来催办了，处理完我这边学校的事，我明天开始要请几天假呢，可没有时间给你办手续了。”

　　郝颜才猛然发现之前忙着王丽梅的后事，漏看了很多微信群消息，自然也没有看到通知的宿舍清退时间，宿舍其他人应该在毕业典礼的时候都把手续办理完了。

　　她只能点头，“好，今天下午我就会处理完，来办手续的。”

　　一整个下午她把大学所有的书和用不上的东西都拿去楼下小卖部旁边的回收站，卖了25块钱，她将剩下的衣物和东西装进了一个大行李箱和一个双肩包里面。

　　等她办理完退住手续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她茫然地站在校门口，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哪里。

　　她拨打了大姑的电话，一直没人接听，应该是被拉黑了，打郝建国的电话，还是处于关机状态。

　　这个城市，似乎一下子没有了她的容身之处。

　　她拖着行李箱上了一辆来往市区的公交车，到了终点站不得不下车，看着路上车辆川流不息，她沿着右侧的路没有目的地的往前走，不知不觉，她走到了澜沧江的江边。

　　她徘徊在跨江大桥上。

　　夜色弥漫了整个江面，夜里的江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一些白日的燥热，却吹不散她心头的茫然和绝望。

　　她走下去坐在临江边的石梯上，看着深蓝的江水似乎有一种吸引着她的魔力，感觉只要往前一步，这些生活的痛苦都可以被涛涛的江水淹没，不复存在。

　　她一步步走向江边，在江边蹲下来，凉凉的江水被她捧在手心时，让她清醒过来，她曾歇斯底里的哭喊着求医生救救母亲的生命，但刚刚她竟然会因为眼前的困境想要放弃，她突然自嘲一笑，刚准备想要站起来的时候，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拉拽了一把跌坐在地上。

　　郝颜被吓了一跳，惊魂未定中还没回过神，就被一个男声喝道，“哎！你这小姑娘咋想不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