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禁止过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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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结束，景烟染跟昏山并肩站在公司门口的吸烟点。
整个公司就他们两个人抽烟，其他人都信奉涂岸的禁烟禁酒理论。
“你不怕岸哥？”昏山问她，“男生抽烟都得挨他骂，更何况女生。”
景烟染挑眉反问：“女生怎么？都是恶习，有什么区别？”
昏山半天也没答上来。
“第一天来公司他就看见我抽烟了。”景烟染咬破哈密瓜薄荷的爆珠，“凶巴巴地让我掐了。”
后来成天寄人篱下地蹭饭，她很少当着他的面拿出烟。
“我是好多年了，戒不掉。”昏山说，“以前在别的公司，配音演员得陪着甲方喝酒，酒局上一晚上能抽完一包……回家都手抖。”
“明暗没这规矩，但戒不掉了。”
景烟染想了想，她进公司以来确实没见过跟甲方的酒局。
“我们不用维系甲方？”她问。
“我们不用，明暗的客户基本都钟老师接待。”昏山说，“我烦透那些酒局，涂老师应该也是。”
景烟染根本没法想象涂岸喝酒的样子，感觉很违和。
涂岸远远看着少女和男人并肩站着。
她挺娴熟地夹着烟，偏头吐出烟雾，被风吹远。
他挺久没见她抽烟，都快忘了这回事。
下午还有棚，抽烟挺影响状态。
他下意识地就想去制止。
走了两步，又退回来。
烟在许多艺术作品里被赋予了额外的意义，他现在最需要规避的就是意义。
“看什么呢？”钟鸣凑过来。
涂岸移开视线，把盘子放在流水下冲着。
“别刷碗了行吗，好歹是个老板，又不是没有阿姨。”钟鸣不伸手，抱着胳膊在旁边偷懒。
涂岸搁下盘子，擦干手：“行。”
“突然这么听劝。”钟鸣拍拍他肩膀，“走，上楼歇会。”
涂岸没说什么，跟着他上楼，也没有再回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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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栋下午来《细妈》棚里录群杂的时候，态度奇好。
既不抢占中间收音最好的位置，也不挖苦新人，安分得有些吓人。
他太平是近期《细妈》棚里唯一的好事。
景烟染和阿枫又卡戏了。
短短十分钟的片段，来来回回录了两天，她俩连架都吵不动了，满脸死气。
这场戏很关键。
婉然得知小倪是负心汉的女儿，升起报复之心，反复刻意引诱她，越过人伦界限。
而这场戏，是婉然自仇恨中醒悟，对小倪生出真心的瞬间。
这个瞬间没有空袭，更没有救命船票，没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是平平无奇的一个瞬间。
“看个夕阳怎么就爱上了？”阿枫有些抓狂地抓着短发，“我不明白，我想不通。”
涂岸在棚外点评道：“你不信。”
这种微妙的化学反应无法全然依赖画面，也需要对手的刺激。
景烟染有些烦躁地反复缠着耳机线，“我也没有支点……她们坐在一起，看了一场夕阳……仅此而已。”
涂岸看看时间，再看看窗外，下达指令：
“刚好日落时分，那就去天台看夕阳，看完回来继续。”
天气不错，夕阳很漂亮，很壮观。
仅此而已。
配音这行得带着脑子，跟着画面口型，说清楚台词，可也需要感性，得借由近百年后的一场夕阳，探寻历史车轮轧过的心跳声。
可时间隔得太久，世事变迁哪那么容易？
重录一次，依然没有火花。
婉然是冷血的姨太，伊甸园里的毒蛇，小倪是天真烂漫的少女，清澈但不动人。
她们的爱无法成立。
“还是不对。”
涂岸给她们播放一遍，摇摇头。
“我觉着不能这么看。”景烟染有了主意。
阿枫丧气地说：“那怎么看？”
景烟染凑近麦克风问涂岸：“这段能放到明天下午再继续吗？”
涂岸点点头，算是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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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棚录依然不顺。
景烟染和阿枫又录了几回，涂岸还是不满意，棚里氛围渐渐紧绷。
天满满暗了，窗外投射进来的光斑一寸一寸地撤出去。
景烟染望着窗外渐渐收拢的金光，忽然举手示意。
涂岸：“怎么？”
“休息十分钟，行吗？”景烟染说。
“去吧。”
景烟染将阿枫拽出录音棚，带着她去早就选定的地方。
“看夕阳？”阿枫不解。
“对啊。”景烟染点头。
阿枫：“在这看？”
她们在电梯背后的楼梯间里。这里的夕阳与天台不同。
这里的夕阳很狭窄，像幅微缩油画。
窗棱异常窄小，装着落下的日头，便装不下远处的高楼，装着远处的高楼，日头便会被窗棱挡住。
“这就是你说的办法？”阿枫望着窗户正中缓缓下坠的太阳，不解地问。
“别说话，往前看。”
景烟染抓住她肩膀，带着她后退两步。
将窗户作为取景框，后退使视野更加狭窄。太阳的每一寸下坠，都格外明显，要溜走似的。
阿枫不再说话，因紧迫而不舍得错目，视线追随太阳。
红日底部光晕触到地平线下沿的瞬间，阿枫的呼吸一滞。她们的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什么似的。
可再怎么放轻，红日还是落尽，最后一缕红晕在眨眼间消散。
“我......”阿枫想感叹，可巨大的失落抓住她，她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快点！跟我走！”
景烟染不由分说拉起她的手，扯着她朝着楼上跑。
阿枫气喘吁吁地被她扯着跑：“你干什么......”
到达二层窗边时，阿枫竟然再次抓住那轮逃走的红日。她忽而生出巨大的、失而复的喜悦。
就这样，景烟染带她追着夕阳，往上爬了两层。
往五层爬的时候，景烟染忽然开口：“这里的夕阳，和伯明翰不同，没有那该死的雾……这里光是光、影是影......”
阿枫一愣，这是小倪的台词。
景烟染气息全乱，语气却格外雀跃。
阿枫跟在她身后，走在昏暗空旷的楼梯间里，脚步声回荡，可她心里挂念着夕阳。
景烟染清澈的声音在楼梯间回荡，热烈又自由的声线伴着夕阳余晖上攀，她们追着红日，一路追到顶楼上。
就这样跑着，追逐逃走的太阳，和留不住的夕阳。
顶楼视野开阔，红日贴近地平线，这是她们最后一次机会，也是最美最广阔的一次机会。
景烟染对着阿枫露出个澄澈的笑容，开始说小倪的台词：“这里的夕阳和伯明翰不同，没有那该死的雾……这里光是光、影是影！空气里弥漫着硝烟的味道，混杂着淡淡的胭脂，像炮筒里装着泰迪熊，违和可爱！”
小倪说着说着，激动地蹦起来，鞋尖点在地上。
“这里的夕阳让人觉得短暂！好短暂啊！”她朝着远处喊起来，残阳映在地上，被嗓音点亮，“不如你不当细妈，我不做小姐？我们就是婉然和小倪，我们泡在夕阳里，快融化在一起啦。”
婉然愣神许久，连那块永远迎风飘荡的手帕都冻结在原地。
愣了许久。
夕阳余晖中，她望着小倪，她眼里也都是夕阳。
她猛地双手捂住脸，呜呜地哭起来：“我只比你大一岁呀……一岁呀，一岁多短，一岁的娃娃连路都走不明白呢。”
“别怕，死我也陪你。”小倪神色天真，不知愁似的，“搞不好一个炮弹下来，我们俩就死在一块啦。”
“那不行！”婉然毫不优雅，破音地吼。
“做什么.....”小倪吓一跳。
婉然抹去眼泪：“你要比我多活一年，不多不少，就一年。”
她忘记自己对负心汉的仇恨，对小倪的嫉妒，固执地说傻话。说完，她被自己这个说法蠢到似的，擦着眼角泪花笑起来。
那一瞬间，她们从苟活变为生活，从逃亡变为流浪。
那不是一场落日，那是末日里的念想。
夕阳是期限。
红点亮起，宛如另一轮红日。
录音棚仿佛消失，世界忽然变得广阔又寂静。
录完的瞬间，阿枫和景烟染无言拥抱，阿枫像对待小孩那样，拍拍她的头。
监听室听棚的所有人都无声发怔，十几人的房间里落针可闻。
有人不自觉地清清嗓子，打破这瞬间的沉溺。
这场夕阳在所有人心里落下帷幕。
窗外有无数场夕阳，银幕里无数次播放电影里的这场夕阳，但这些，与此刻他们共享的这片宏大而深邃的夕阳，不是同一片夕阳。
这场夕阳，他们无法言明的共同秘密。
涂岸回想起刚才，他踏入天台的那个瞬间。
渐渐收拢的光晕眷顾地落在她身上，那张一贯带着明艳笑意的面孔难得敛目，眼眸中盛着夕阳，盛着那些不可言说的厚重情愫。
她笑起来时会传递很多内容：热烈、自由、轻佻......而不笑的时候，那些躁动的特质便如浓雾散去，她于静谧深邃处昂首宣告：
我非空壳，我有灵魂。
那个瞬间里，景烟染歪头笑着望向阿枫，眼眸盛着无数绚烂美好的色彩。
因为这一刻的神采，这个人从姓名景烟染变为灵动的个体，从刻板印象变为某种感受，变为从精准指代变得难以言明。
他心里留下不同的，另一场日落时分。
景烟染越过录音室的玻璃，不带任何芥蒂，纯粹地笑着朝他望一眼。
她眼尾带着刚出戏的红晕，眼神里还带点得瑟。
他不由得皱起眉。
从这个眼神里，他很突兀地找到关于她最精准的形容词。
失控。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