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禁止过夜（ ...
-
蓝色包装的圆圈薄荷糖也成为公司茶水间的标配，供所有人取用。
想吃就自己拿。
很常见的仿藤编织零食框，摆着满满的圆圈薄荷糖。
她每次路过都选择性无视，不想拿。
再好的东西一旦批发，也就没什么特别了。
时间过得很快，临近期末考试周，她成绩不好不坏。
机械专业，想保持这样的不好不坏没那么容易，得下不少功夫。
《细妈》的棚期紧张，她每天都得来公司，就干脆抱着电脑教材，趁等戏的时候坐茶水间学习。
这帮配音演员不是学播音就是学表演，根本没见过机械这么神奇的课程。
她开着电脑一会儿solid works建模，一会儿跟AI吵架，大家看她跟动物园参观似的。
隔三差五有人路过，就得好奇地问两句。
阿枫：“这花里胡哨的是？”
景烟染叼着铅笔敲键盘：“应力分布图。”
“挺牛啊，May the force be with you.”
“……你说那是原力。”
“嗷，厉害，拜拜！”
“怎么了这是，轻点吧，脑袋不疼吗？”
郑薇路过看她边刷刷刷写字边薅头发，没忍住劝。
“薇姐啊……”景烟染哭丧着脸。
“这可怜样，怎么啦？”郑薇帮她顺顺毛。
“公差配合算错了啊啊啊啊啊！”她绝望地吼。
郑薇把她抓乱的头发顺平，迅速地开溜，“不打扰你了，加油！”
钟鸣：“哎呦喂，好帅的齿轮，你能当钢铁侠吗？”
……他要不是老板，她都想一炮轰了他。
茶水间人来人往，配音演员又是一群好奇心过分旺盛的生物，谁路过都得问两句。
录音棚基本都被占用，好不容易空一个，她进去没几分钟就又得被赶出来。
她就还得回茶水间，接受群众的检阅。
“你学啥的啊？这么帅。”
“机械。”
“这是什么专业……”
“机械。”
“景……”
“机械机械机械！”景烟染不胜其烦，扭头吼道。
吼完才看清来人。
“我……”她尴尬地眨眨眼，“涂老师。”
距离她冲进办公室过了两个礼拜，那段记忆稍微淡化，她睡前不会再强制播放复习一遍。但也没有完全淡化，让她能面不改色地面对涂岸。
更何况她刚才毫无理由地吼了他。
“我那个……”景烟染没憋出来后半句。
涂岸嗯了声。
她茫然地抬头看他。
“学这么认真。”他语气赞赏，“毕业别是要跟明暗解约吧？”
这话带点玩笑意味，冲淡她的尴尬。
“不是。”她照实说，“我纯粹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我知道以后做配音演员，这些知识用不上。毕业证更是废纸一张……可我就是觉得要是凡事都论有没有用、值不值得，那这辈子可就太无趣了。”
涂岸没有多说什么，他掏出一张扁扁的、银灰色的卡，摆在桌上。
“刷卡进。”他说，“去我办公室。”
/
涂岸的办公室很安静，也很整洁。
素色壁纸、木质家具和棉麻布艺，设计很柔和，很克制。
很简约的侘寂风。
他不常待在办公室里，这里自然也没什么私人物品。
桌上摆着纯白的杯子、很常见那种灰色笔记本还有一支笔……就没了。
很干净，很整洁，没什么生活痕迹。
比起办公室，他要么在棚里，要么就在楼下的房车里。只有偶尔需要做笔记，他才会短暂出现在这。
他的办公室算不上私人空间，公司的宣传视频和小剧场基本都在这拍，这里没有任何私人用品，连个手机充电器都没。
没有任何想入非非的空间。
上一次她满肚子愤怒的推开门冲进来，没注意过这里的装潢。
这里白色为主，还挺容易就让人静心。
很适合学习。
这么适合学习的地方，她心却沉不下去，杂念飘来飘去。
那天气势磅礴地闯进来大吵一架，也聊开了，但人心不受逻辑控制。
这种事，没那么容易翻篇。
她在怄一口不知对谁、更不知从何而来的气。
她绷着一股劲儿，不肯跟大家一样在楼下吃饭，不肯拿茶水间里的共享薄荷糖。
做在这里，她更深切地意识到涂岸带她的态度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因为她直接的表白刻意优待，也没有因为她粗暴的质问而疏远她。
和她刚加入公司时没两样，对她好，但是是那种一视同仁的好。
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恰到好处，点到为止。
仅此而已。
手机响了一声，是尾尾的消息。
小尾巴：【去吃饭吗？阿枫要在楼下吃泡面，我陪你出去吃。】
尾尾以为她是挑剔，不愿意吃方便食品。
她的这点别扭实在无从说起。
她忽然就想不通，自己到底在怄什么气。
在涂岸简约素净，并不私密的办公室里待了这么一会儿，她绷着的那股劲儿和那些拧巴忽然就散了。
染染升起：【要么一起楼下泡面吧？】
小尾巴：【行，那我想煮馄饨。】
景烟染退出聊天界面，才看见有个未接来电，上午手机开了免打扰，没接到。
是吴姨。
她平时基本都发语音，很少打电话，估计是有急事，景烟染立马给她回过去。
“吴姨。”那边很快接通，“你给我打电话啦？”
“今晚回家吃饭吧？奕威姥姥给你寄了条鱼，新鲜的，得尽快做。”
景烟染十分心动，然而：“啊！今晚有夜棚，得八点多才能下班。”
吴姨说：“不算晚，到家吃。”
“我不回了，明天早棚，我直接住阿枫家，她家离公司近。”
吴姨还在坚持：“多久没回家吃饭啦？小姑娘家家……”
“哎呀。”景烟染说不过，干脆开始撒娇，“我最近棚期紧张嘛……您干脆回家歇两天，鱼带回家，烧给岑岑吃吧？”
岑岑是吴姨的外孙，景烟染在他小时候见过两回，白白胖胖的一小团，很可爱。
第一回见，她还专门给买了个小金锁，用红绳系了挂手腕上。岑岑实在胖，手腕堆着肉，把红绳夹在里面，有点滑稽。
“奕威姥姥的心意，就这么被你送掉啦？”吴姨说。
“不能浪费嘛，不然姥姥得骂我那什么……小布尔乔亚做派了。”景烟染笑着说。
吴姨实在劝不动，叹口气挂了电话。
平常吴姨不会这样，就为一条鱼打电话来，还来来回回劝了她几轮。
还挺反常。
/
楼下从小饭桌变成公共露天食堂之后，景烟染头一次来这里。
小小的方桌被收起来，替换成几排长桌。
每一排都坐了人，很热闹。
景烟染扫了一眼，有些诧异。
辛栋竟然回来了。
他之前停工了挺久，大家都不清楚是什么原因，只知道是涂岸罚他。
也许是怕尴尬，他旁边没坐人。
其他位置坐不下三个人，她们仨要是站在过道犹犹豫豫半天不落座，就更尴尬，所以她们挺默契地脚步没停，直接在他对面坐下了。
辛栋看着憔悴了不少，有些胡子拉碴，眼眶泛着青。
景烟染知道他家里不容易，再加上她擅长遗忘，之前那些过节争吵，消气后她就选择性淡忘了。
她挺自然地跟他打个招呼：“回来了？”
辛栋循着声音抬眼看她。
景烟染眼睛带着点笑意，但不是嘲笑，这笑意很纯粹简单，就是同事之间打招呼。她跟人说话眼里都是带点笑意，视线对上就让人觉着她很愿意见到你。
他低低嗯了声。
“下午没棚？”阿枫问他。
辛栋头更深地低下去：“对，刚回来，还没排。”
他态度全然不像之前那么嚣张，异常客气。
阿枫看了景烟染一眼，没说话。
景烟染知道她什么意思，细妈下午有群杂，郑薇让她们吆喝人来录。但她之前跟辛栋吵得难看，阿枫不替她做这个主，让她自己决定。
她心里早就没疙瘩，顺着话题就说：“你下午要来录细妈吗？群杂，薇姐正抓人呢。”
辛栋再次抬起头，看她。
她嘴角没有上扬，但眼里总是带着轻盈的笑。
看着她就会发现，她明媚且自知。
就像一缕钻过云层与树叶间隙，轻盈落下的阳光，毫无负担，轻而易举地散发出自由的光芒。
阿枫见她先提出来，才跟着说：“来呗。”
房车侧面缺乏光照，石阶上生着薄薄一层苔藓。
经年累月地铺在地上，低矮潮湿，阳光、口水和狗尿，任谁都能对他撒下些恩赐。
辛栋的头又低下去：“行，谢谢。”
涂岸出差回来，重新开始下厨，给大家开小灶。
他做了一大锅炒饭，钟鸣毫不客气地盛了一大盘。
他边吃还边热情地招呼着：“光吃馄炖？你们涂老师做耳光炒饭一绝，还有差不多两碗。”
阿枫泡面都煮完了，又去端了碗炒饭。
阿枫：“涂老师，我来一碗。”
涂岸指指炒勺：“自己盛。”
景烟染的馄饨在小锅里翻滚，她没抬头。
“泡面加炒饭吗？”尾尾忍不住感叹，“下午得录睡着吧。”
“我山西人，我碳水教母。”阿枫说着把泡面夹到炒饭上，一并扒进嘴里。
馄饨出锅，虾皮紫菜冲汤，很方便也很好吃。
尾尾吃了几口，起身在桌上到处翻着。
景烟染问：“找什么？”
“香油和醋。”尾尾在共用的架子上翻了半天，也没找见。
“不在那。”景烟染说。
她绕到侧面的小冰柜，轻车熟路地翻出瓶开封的香油。
“这呢。”景烟染把香油拿在手上。
尾尾得寸进尺道：“有别的醋吗？不太想加老陈醋。”
景烟染翻开旁边蓝色保温箱，翻出一瓶康乐醋。
她正要往回走，阿枫又举手：“或许有辣椒酱吗？”
吃饭的时候只要有一个人站起来，她就自动成为官方唯一指定取物代理。
“你俩有事没事啊。”
景烟染嘴上吐槽，还是转身去开小冰箱的门，拿出辣椒酱，又摸了个干净的勺子。
辣椒酱有好多瓶，都是涂老师妈妈做的，他自己不吃辣，就放着，小冰箱和茶水间冰箱都有。
三个瓶瓶罐罐加一个勺，她拿着怕不稳，下巴搁在上面控制着。
尾尾边目送她回来，边嘴甜：“多亏染染，我们根本找不着。”
“熟练啊你。”阿枫说。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小饭桌还没变成大饭桌的时候，这些东西她都拿过很多回，涂岸有时候炒菜占着手，会指挥她帮忙去拿。
一来二去，她就很熟悉位置。
她下意识地朝着涂岸的方向望过去。
他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
她忽然觉得那段充满烟火气的小饭桌时间已经离她很远。
无知无觉地度过了一个亲密的、温柔的时代，帷幕落下，一切都已经终结。
继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怄气不是表白失败的丢脸，而是留恋被剥夺的小饭桌。
她潜意识里认为那是她的权利，被他轻松收回。
一秒，两秒。
涂岸移开了视线。
手里的东西刚从冰箱里拿出来。
其实很冰手，有些刺痛。
于是她也移开视线。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