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烟花》轻舟浅浅

35、冷烟花 开始救

　　开始救人。

　　杨亦冬攒了攒泪水，带着哭腔开口：
　　“爱梨……你不要想不开……”
　　“我们每个人都很喜欢你……”
　　“我知道，父母给你带来了很多不好的情绪，但你看看我们，我们一直都在这里，我们不会嫌弃你，不会责骂你，你还有我们——”
　　“还记得我跟你说，让你期待一下元旦吗？”
　　“听说你要转学了，全班同学都偷偷聚在一起商量，说要在元旦，给你办一场完美的送别会。”
　　“元旦欢送会马上就要开始了，爱梨，和我们回去吧，好吗？”
　　吴爱梨哭着奔向杨亦冬，杨亦冬抱住她，拍拍她的背。
　　“没事了啊……”

　　救人完成。
　　余淡用眼神表示了赞赏。

　　临走前，她听到了不知何时的自己在此地许下的愿望。
　　——“我想活着，去看看未来的我。”
　　什么时候许下的，她已经不记得了。
　　或许是哪个平行线的另一个自己吧。

　　未来的我吗？
　　这里只有无限循环的过去。
　　这里，没有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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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旦活动持续了一天，大家热热闹闹地闹了一整天。
　　晚上，欢送会正式开始。
　　同学们纷纷为吴爱梨唱送别歌，吴爱梨流着泪，感动得说不出话来，最后，承诺今后会带着同学们的希冀，努力地活下去，远离家庭。

　　画面停止在众人欢笑的一刹。
　　【叮咚！】
　　【恭喜你完成任务——！】
　　“彩带呢？”
　　【？】
　　“就是每次任务完成的那个彩带特效，呢？”
　　【……】
　　【还有我过来恭喜你你就知足吧！】
　　【走了！】

　　“怎么越来越寒酸了……”杨亦冬低声吐槽道。
　　“恭喜你啊，任务完成了。”
　　她瞥过余淡，望向黑板上面泛着五颜六色光芒的彩条，“没什么可恭喜的。”
　　窗外一声哨响升空，炸开了烟花。
　　接踵而至的是各色的花火。
　　杨亦冬的手被余淡拉住。
　　“带你去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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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淡打开天台的门。
　　居然能在这里如此清晰地看到烟花。
　　“好漂亮……”
　　余淡看着她，点点头，“很好看。”

　　——“余淡……你说，烟花绽放后会怎么样？”
　　——“当然是坠落，消失。”
　　——“那梦呢？”
　　——“……那就会醒来吧。这都是些什么奇怪的问题？”
　　——“没事……”

　　这里的对话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杨亦冬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忍打破这美好的氛围。
　　“杨亦冬。”
　　居然是余淡先打破了沉默。
　　“嗯？”
　　“你喜欢烟花吗？”
　　“不喜欢。”杨亦冬按着当初的对话说着，“烟花绽放后就会变冷，消失。”
　　“我喜欢。”
　　她疑惑地看向余淡，“为什么？”
　　“就算烟花会消失，可它绽放的瞬间会留在每个观看它的人的记忆里。这样的烟花，永远都会绽放在人们心中。”
　　“……”
　　“杨亦冬，不要去担心烟花的消失，只要看到它的璀璨，即使昙花一现，也足够了。”
　　“你又想劝我离开？”
　　“我——”
　　“烟花放完了，就再放一遍，一遍不够就再来几遍。”她盯着余淡，“我是不会离开的。”
　　说罢，她转身往回走。

　　余淡看着那人的背影。

　　至少现在还能看到你。
　　已经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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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亦冬打开房门。
　　漆黑一片中，她摸索着将所有的暖光灯打开，终于才得以喘息。
　　窗外又下起了大雪。
　　她看到玻璃里的反光，有些好笑。
　　一个矮小的人，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
　　清醒时分，她也经常回想着自己所有的曾经，思考着自己是否真的应该醒来。
　　可无论是留下还是离开，她从来没有下定过决心。
　　虽然每次都会装作很坚定的样子，但她的心始终摇摆不定，就连她也不知道。
　　离开这个世界，从现实世界醒来后呢？
　　那些让她感到绝望和疼痛的东西会消失吗？
　　没人会懂她，从来都没有人理解过她。
　　余淡总是在劝她，可余淡不懂她。
　　她攥紧拳，有些报复性地想与余淡当面对质。
　　她要告诉她自己所有的痛苦，她要质问她究竟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将她赶走。
　　就这样，她冲出了房门。

　　等她跑到天台时，那里已经没人了，她回到班里询问，同学说余淡已经走了。
　　于是她下了楼，跑出了校门。
　　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着，几乎快迷住了她的双眼。
　　她不管，只是一脚一脚地踩在雪地里。
　　她要找到余淡，当面质问她。
　　余淡能去哪里，她不知道，但她在花亭附近看到了脚印，于是一路向西北走去。

　　最后，杨亦冬找到了她。
　　听到踩雪声，余淡回头，看到是她，没有丝毫惊讶。
　　“你来了。”
　　杨亦冬喘着粗气，只是看着她。
　　“你来这里干什么？”余淡问。
　　“我不能来这里吗？”杨亦冬反问道。
　　“你要和我吵架？”余淡的语气格外平静。
　　杨亦冬有些恼火道：“我不能和你吵架吗？”
　　“可以。”余淡点点头，“吵吧。”
　　杨亦冬觉得吵架遇到这样的人真的很泄气，她欲言又止，最终愤愤开口：“你能不能有点吵架的态度！”
　　余淡轻笑一声，“我态度还不够好吗？”
　　“就是说你态度太好了——”杨亦冬气得跺脚，“你这样我根本就和你吵不起来！”
　　“不用吵架，你想说什么就说吧。”余淡说，“我会认真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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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坐在长椅上。
　　杨亦冬低着头沉默着，看着通红的指尖融化着飘下来的雪，许久才开口。
　　“我其实很讨厌我在的世界。”
　　“那里没有人会夸赞我，每天听到的只有责骂。”
　　“不停歇地责骂，我不停歇地自卑。”
　　“我其实很讨厌这样的自己。”
　　“卑微，丑陋，低声下气地寻求所有人的认同。”
　　“可是要不停地寻求别人的认同，我才可以喜欢自己一点。”
　　“我变成了一个，被父母贬低，转而疯狂寻求别人认同的人。”
　　“我敏感。”
　　“我爱幻想，总是做白日梦。”
　　“我迟钝，愚蠢。”
　　“我小心翼翼，却做什么都做不好。”
　　杨亦冬自嘲地笑了一声，“余淡，这就是真实的我。”
　　“我就是这样狼狈地活着，像条万人嫌的狗一样。”
　　她注视着那人，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虽然知道你听不懂，但我今天就什么都说了。”
　　“我没有朋友。”
　　“余淡，是我幻想出来的，很好很好的朋友。”
　　“我没有朋友。我只有余淡。”
　　“所以……”
　　她抬眸，红着眼睛，问出了那个问题。
　　“为什么一定要赶我走？”

　　余淡还是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只是那样看着她。

　　过了很久，然后她听见余淡说。

　　“既然现在还暂时不会离开，就做一个美好且不留遗憾的分别吧。”